《异类》七幺叁

7、卑鄙 珂也

　　【卑鄙】

　　珂也躺在床上，上衣脱下只余内衣，腰侧处正纹着东西。

　　她一时兴起想要纹身，陈翊璟在边上沙发坐着陪她。

　　崔邱惠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触她的皮肤，“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不晕。”

　　“痛感强吗？”

　　“有点。”珂也看了眼边上的陈翊璟，正好陈翊璟也在看她。

　　“搞定之后让你对象好好犒劳你。”崔邱惠开起玩笑。

　　陈翊璟起身走到床前，盯着纹身处，没说话。

　　珂也在低处仰视他：“怎么样？”

　　陈翊璟视线上移：“够意思。”

　　荆棘从腰腹一路至胯骨，很性感，让人浮想联翩，也能看出主人锋芒毕露的性格。

　　珂也笑了。

　　“我想纹你的名字，你什么想法？”

　　陈翊璟盯着那双闪过狡黠的眼睛：“什么地方？”

　　“你想我纹在什么地方？”

　　陈翊璟伸手压在那处纹身上，用了点力：“我还没把你口嗨的毛病治好？”

　　珂也拍开他：“滚吧。”

　　最近某些人不老实，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当晚她发了条朋友圈，男人的手覆在她腰侧，掌心之下的纹身若隐若现，纹身周围还轻微泛着红。

　　她人缘广，加的人多，这张照片必然会流露出去，但那又怎样，她故意的，正好提醒某些蠢蠢欲动的人收敛点，否则会被反噬的。

　　珂也和陈翊璟谈了有段时间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脾气一个比一个冲，都是犟骨头。

　　汀桥上下都是他俩的八卦，这些珂也都无所谓，成天穿着私服到处溜达，过得风生水起。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高二开学。

　　珂也在楼下贩卖机买水，周围人在议论着什么，巧的是，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以及，忻楠的名字。

　　这个叫忻楠的女生，是新来的，人很有意思，她不了解，只是从不同人口中听了个大概，但真正让她拉起警报线的，是陈翊璟。

　　陈翊璟是她男朋友。

　　珂也弯腰拾起滚落出仓的气泡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下。

　　碳酸在舌尖炸开，她重新拧紧瓶盖，轻飘飘地睨了眼议论得兴奋的人群，扭头走了。

　　饮料瓶被扔进垃圾桶发出沉闷声响，角落的人群安静一瞬，消停了大半。

　　珂也，在汀桥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角色，没人不知道她的名号，她是真正的特权享受者。

　　珂也现在心情很烦，舌头在口腔扫了一圈，把烟瘾压下去，又去超市买了盒薄荷糖。

　　铁盒在掌心反复开合，她一焦躁，就想动手，谁让她不爽，她就会让那个人也跟她一样不爽。

　　可现在她该动谁呢？那群背后嚼舌根的小喽啰，还是一切矛盾的根源——那个叫忻楠的新人？

　　汀桥最近动荡不安，全都是因为她，珂也靠在柱子边，薄荷糖在齿间碾碎，凉意从喉咙漫下去，心思飞得很远。

　　“珂也。”

　　有人在叫她。

　　她把心收回来，去看说话的人。

　　祁睿妍身穿A区校服，别着学生会的胸牌，站在她侧方，眼神冷冽，完全看不出主动方是她。

　　“怎么？”珂也和祁睿妍也有渊源，祁睿妍对她男朋友有意思，大概是爱而不得的老套戏码，所以两人算得上半个情敌。

　　其实珂也很欣赏祁睿妍的傲劲，也曾主动抛出过橄榄枝，但女生太冷，不肯接，谁都没辙。

　　“B区来了个新生，”祁睿妍说，“你应该听说了。”

　　珂也挑眉，后背离开柱子，直起身：“所以？”

　　“需要我点出来吗？陈翊璟在向她靠近。”

　　珂也现在有点笑不出来：“我在问你找上我的动机。”

　　祁睿妍眼神平静：“你不准备动她？”

　　“还没到那个时候，”珂也走到她面前，“不过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和我结盟？你想动忻楠？”

　　祁睿妍蹙眉：“我有我的打算，我只是好奇你的反应。”

　　“我没那么闲，忻楠和陈翊璟八字还没一撇，既然还没走到下一步，我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去动她。陈翊璟是我的人，我最清楚他的动向。”

　　珂也觉得好笑，毕竟她曾不止一次提出和祁睿妍做朋友，都以失败告终，情敌就是敌人，永远只能站在对立面，“不过祁睿妍，你的反应倒是很新鲜，这么孤傲清高一个人，居然也会对一个新人产生危机感吗？”

　　甚至不惜与她为伍吗？

　　“我只是在提醒你，作为一个旁观者。”祁睿妍冷眼。

　　“如果真的只是旁观者，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随你怎么想，我也只是顺嘴一提，关不关注，在不在意，你自己考量。”祁睿妍不再辩解，转身。

　　珂也目光锐利如刀。

　　“即便你在这个时候与我为伍，到最后我们也仍然会是敌人。”她对着祁睿妍的背影说。

　　“我真要动忻楠，也仅仅是与她私了，不会波及其他人。”

　　祁睿妍脚步没停，兀自走远。

　　珂也打电话给陈翊璟：“在哪儿？”

　　“班上。”男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懒洋洋的。

　　她挂断直接回到教学楼，刷开电梯上楼，陈翊璟那时正在和周围一群男生交流。

　　看见她来，陈翊璟就招呼她过去，身边围着人自然散开，识趣的不再打扰。

　　“谁招惹你了？”陈翊璟问她。

　　珂也靠在他桌边：“你看得出？”

　　“我怎么看不出来？”陈翊璟笑道。

　　“万一是被欺负了呢？”

　　陈翊璟抬头，眼底泛着戏谑：“你还能被欺负？”

　　她也扯出笑：“是，没人能欺负我。”

　　“所以，”陈翊璟绕回上个话题，“招惹你的那个人是谁，能气得你想要我为你出头。”

　　珂也抄起手，抬眼静静与他对视，几秒后，她站直身子转身开始朝外面走，期间一句话没说。

　　陈翊璟却懂了，起身跟上她的步子，胳膊搭在女生肩上，手腕自然下垂，掌心朝内，悬在胸前，将女生近乎半包围。

　　他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珂也，扬起半抹笑，还是没说话。

　　来到走廊，人头攒动，过路人很多，他俩就这么站在栏杆处，任人注视也不在乎。

　　珂也终于开口：“汀桥转来的那个新人，是你感兴趣的款。”

　　陈翊璟靠上栏杆，仰起头，发丝随着风飞舞：“你找我，难道不是因为有人触了你的逆鳞？现在又在聊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无论怎样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替女朋友出头，天经地义。”陈翊璟目光开始流连远处人群，说出的话换作任何一个女孩都会心动。

　　珂也不再绕圈子，盯住他侧脸：“如果那个对象是忻楠，这句话还算数吗？”

　　风忽然小了，轻轻的，夕阳血红一片，珂也眯起眼，觉得刺目。

　　“如果我否认，你准备怎么办？”陈翊璟仍看着远处的人群，轻描淡写。

　　“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手段。”珂也开始觉得有些煎熬。

　　陈翊璟笑了声，终于低头看她：“你要动她，大可以瞒着我，我装作不知情，彼此都省事。但现在你把话挑明了，等我亮明立场，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他接着说完后半句：“但难堪的一定是你。”

　　珂也终于无法继续无视这些天陈翊璟的异常，也无法安慰自己一切都只是错觉。

　　她罕见地惊慌，陈翊璟亲口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她心口凿：“所以现在，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本意。”

　　“我的本意。”

　　走廊的风忽然又大了，她就那样直直看着他。

　　“陈翊璟，你干这些事的时候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不廉价吧，我之于你，就有这么拿不出手？让你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和我断开，你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是种羞辱吗？”

　　“你我之间既没仇也没怨，谈不上羞辱，你也并不廉价。”陈翊璟漫不经心，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那一瞬间珂也甚至觉得他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可我是你女朋友！”珂也吼出来，“但凡你设身处地为我着想一下，都该清楚我现在有多难受！旁人又会怎么看待我！”

　　陈翊璟顿了顿，半阖着眼：“我以为你当初接近我，就已经摸清我是个什么货色。”

　　“所以你现在的做法是什么意思？”

　　陈翊璟选择保留态度，只是凝视她。

　　在与他对视的这十几秒里，珂也原本乱成一团的脑子突然就清醒过来，她不可置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你卑鄙。”

　　她懂了。

　　“你越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她，她身边的仇敌越多。”

　　将忻楠推向众人的对立面，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孤立无援。

　　“陈翊璟，你故意的。”

　　你在给忻楠树敌。

　　妖风又开始胡乱地吹，二人在这句话后相继陷入沉寂，走廊仍旧人来人往，却无一人能闯进他们的世界。

　　这个原本正常运行的、秩序井然的世界，正在悄然崩塌。

　　珂也终于在这一刻，有那么一点摸清了陈翊璟的心思。

　　“你现在做的一切，都在激起祁睿妍的妒心。”

　　陈翊璟抬手，将粘黏在珂也脸上的发丝移开，“还要继续吗？”

　　猛地一瞬间，珂也觉得自己再一次读不懂眼前人了。

　　“你想让忻楠当第三者？”

　　“决定权在你。”

　　“忻楠会恨你。”

　　“你也会。”

　　“我恨你，你在意吗？”珂也略带赌气的成分问。

　　陈翊璟望着她的眼睛，慢慢收回手，放在身侧，始终没有开口。

　　他总是像个局外人，明明他才是主导者。

　　没有等到回答，珂也居然感到如释重负，整个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珂也想，陈翊璟真的很懂人心，将她浑身上下都摸得透彻。

　　没有标准答案，那就自由心证。

　　这才是她唯一能选的。

　　“陈翊璟你记住，是我选择的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