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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恶果 祁睿妍 ...

  •   【恶果】

      陈翊璟刚到美国那会儿,状态很差,每天过得浑浑噩噩,身边那群狐朋狗友叫他出去,他一概拒绝,把自己困在回忆的牢笼里。

      宋时钰不止一次想找人把忻楠绑到美国,送到他面前,至少别再这么消沉。

      他问陈翊璟,他的痛苦究竟是源于什么,单纯是忻楠吗?这很好办啊。

      陈翊璟说,一半一半吧。

      痛苦,一半是因为忻楠,另一半,大概是因为他活该。

      他大概也清楚自己浑了这么多年,现在是真的遭报应了。

      曾经祁睿妍告诉他,想要彻底放下一个人,就得彻底爱上另一个人。

      他大概是放不下忻楠,但他在这段感情里实在痛苦,痛苦到他肆意妄为十多年,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无措。

      是真的,束手无措。

      他也因此,做出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比如?宋时钰问。

      比如他对不起忻楠,害她被迫离开南城,比如他辜负了祁睿妍的真心,让这样一个高傲的女生沦落至此,再比如,他设局让很多原本置身事外的人跳进了圈套,间接受到了伤害。

      他太想护自己在意的人周全,执着于挡下所有风雨,最后却都没能如愿。

      宋时钰觉得他把责任全推给自己了,其实很多事都和他关联不大,他才是局外人。

      陈翊璟又一次陷入沉思,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

      往后一生,他都会走在赎罪这条路上,永远。

      自食恶果,陈翊璟最终想,这烂账得认,欠下的情与债都得还。

      贺聿礼在英国,祁睿妍其实也一直在那儿,甚至是同一所大学,但他俩前半年没碰过一次面。

      陈翊璟向他打听祁睿妍的消息,贺聿礼还真就去问了一圈。

      挺好的,还是那副孤傲清高的调性,拒人千里,甚至被英留圈里的异性戏称为牛津工科女神,但是每周末都会去机构进行心理辅导。

      项卓君那事之后,治疗变成了惯例,一直没断过。

      陈翊璟没想过刻意避她,是祁睿妍在有意疏远。

      陈祁两家是世交,他们不可能断绝来往,后来还是陈翊璟主动找上的她。

      对于祁睿妍,他是抱有愧疚的。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一心想压下她的气焰,让她别再咬着忻楠不放,所以舆论出现后,他在背后有意推波助澜,没想到这一出彻底击垮了女生的自尊,让她走向了极端。

      他以为自己凡事游刃有余,理性克制,但说到底还是太年轻,手上没分寸,轻重缓急全乱了,有些事他现在才想明白。

      每个人都有阴暗面,祁睿妍的选择是祁家决定的,而她本性不坏。

      那天祁睿妍刚从医疗机构出来,她认得陈翊璟的车,就在门口停着。

      陈翊璟靠在车前低头玩手机,祁睿妍顿住脚步,与他相隔几米远。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四周的陌生面孔化作模糊的背景,人潮如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将他们隔绝开来。

      物是人非。

      祁睿妍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

      算下来,他们也有一年没见了。

      陈翊璟主动找上她,是她过去从不敢奢望的事,祁睿妍还是习惯扎高马尾,可她现在把头发散下来,披在身后。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大概只是想找点事纾解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

      陈翊璟抬头了。

      喷泉池的水柱开始升腾,他们在茫茫人海中对视。

      真的有缘无分吗?祁睿妍在对视的那一刹那,心中激起千层浪。

      明明他们之间羁绊深重。

      祁睿妍觉得他瘦了,状态也不正常,先一步叫他:“璟。”

      “吃饭了吗?”陈翊璟视线一如既往地静如深海,却存在感十足,躲不开,逃不掉。

      她走过去:“还没有。”

      “那走吧,想吃什么。”

      祁睿妍却不再动作,她面对着他:“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什么?”

      “找我的理由。”还是因为那个人吗?

      “你在躲我。”陈翊璟说。

      祁睿妍不信他的说辞:“你以前也对我避如蛇蝎。”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断联。”他拉开车门示意她。

      祁睿妍很想追问,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该闭嘴了,她向来识大体,很少做出格的事。

      “前面巷口有家西班牙餐厅,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她坐上车,说。

      “治疗怎么样?”陈翊璟在开车。

      “照旧。”

      “项卓君的事,你离开之后我处理了。”

      祁睿妍的手指轻点着大腿,她有点坐立难安,想不通他的真实目的,只能先一步拉开他们之间的那层隔阂:“忻楠怎么样了?”

      “转学了。”

      “因为我?”

      “陈岱宗的意思。”

      祁睿妍呼吸很轻,“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她。”

      陈翊璟觉得她果然还是不够了解自己,这么多年,他们走得很近,却从没走进过对方的心:“没那么复杂,你想多了。”

      祁睿妍转头:“那是为什么?”

      她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愧疚?”

      “抛开忻楠的事,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多年了,你明白我的意思。”陈翊璟说。

      “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最清楚我在指什么。如果是愧疚,其实没有必要,我和忻楠争,只是因为我不服她,她太跋扈,我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资格站到那么高的位置,”祁睿妍说,“以及,站在你的身边。”

      她指了方向,车速渐渐降下来,停靠后,她下车。

      “你太功利。”陈翊璟说。

      “是啊,但功利没有任何问题。”祁睿妍目视前方,“你觉得我和忻楠相似吗?”

      温度骤降,陈翊璟将外套递给祁睿妍,女生没接:“回答不出来吗?”

      “某些地方。”

      “既然相似,那为什么接受不了我?”

      陈翊璟说:“你的傲,和她的不一样。”

      “我的傲更廉价,还是因为她是忻楠,所以你总是觉得她更特殊。”

      “你和忻楠最大的区别,就是她输得起,而你不行,”陈翊璟说,“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扯这些的。”

      “可我们绕不开这个话题,也避不开她。客观来说,我们很合适,无论哪方面,你不觉得吗?”

      “合适的人选多了去了,不是你也可以是其他人,但感情不一样。”

      “合适比爱重要很多。”

      “那是你的逻辑。”

      “这是事实。”

      陈翊璟冷眼看着她:“祁睿妍。”

      祁睿妍扬起一抹讽刺的笑,适可而止了。他们在窗边落座,陈翊璟说:“汀桥的一切都翻篇了,我想让你向前看。”

      “翻篇就能掩盖一切发生过的痕迹吗?”祁睿妍自认为做不到,她也的的确确做了些上不了台面的选择。

      “向前看至少还有开始新生活的可能,我们的关系同样。你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但你主动吻过我。”

      祁睿妍终于将这个两人一直逃避的事实摆在明面上。

      陈翊璟深深望着她。

      那时候他对忻楠爱里带着恨,脑子也不清醒,拿祁睿妍当报复的工具,这当然是他的错,他没打算赖。

      “所以我没想过和你断开。”

      “那你呢?”女生反问,“走出来了吗?你状态不好我看得出来,你不也被困在原地无法释怀吗?”

      “我欠忻楠的,我和她不会两清,你我之间的感情不同于她。”

      祁睿妍听罢,整个人都恍惚了,她失笑。陈翊璟在遇到忻楠以前,从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属于知世故而不世故的聪明人,谁都无法控制和束缚他,他是绝对自由的。

      “陈翊璟,你知道你做过最愚蠢的决定是什么吗?”祁睿妍笑道,“你默许她误会和曲解你的行为,尽管你一直在替她善后,但你却表现出和我站在一边的假象,两边都吃力不讨好。”

      “陈伯伯拿忻楠的前途压你了吧,汀桥那些事也都是你出面解决的,你欠下多少人情消耗多少精力,这些她知道吗?”

      祁睿妍越说越心痛,这些种种,无一不在表明陈翊璟的态度,他有多在乎忻楠,她最清楚,因为她一直在他身边,却始终无名无分。

      “她不需要知道,是我心甘情愿。”

      祁睿妍眼睛红了,“璟,别欺负我。”

      她不想听他在自己面前示爱另一个女生,这样会让她感到难堪。

      “你欠她,那我呢?陈翊璟,你欠我的不比她少,甚至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是,”陈翊璟不反驳,“所以我找上了你,这是我弥补你的第一步。”

      祁睿妍觉得自己的不甘又开始蔓延了,大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我想知道,如果当初我抢在忻楠出现之前向你表明心意,你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哪怕不是永远,哪怕只是片刻。

      “祁睿妍,”陈翊璟实话实说,“咱俩没那个缘分。”

      是真的,没感觉。

      如果她从始至终都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祁家小姐,做汀桥百年难遇的理科才女,对谁都生人勿近,包括他,或许以他的性子,他对她还有可能产生那么点兴趣。

      可惜,她永远都对他卑躬屈膝,讨好感十足。

      祁睿妍用莞尔掩去眼底的悲伤,如果是忻楠对他说这句话,陈翊璟恐怕上天入地都会想尽办法让他们紧紧相连,不死不休。

      即便真的没有缘,也会被他强行缠成解不开的结,哪怕最后两败俱伤,也要在彼此命里留道疤。

      可惜她不是忻楠,可惜她是祁睿妍。

      “所以,至少我陪你走过一段路,那段让你感到痛苦的过去,是忻楠在伤害你,是我陪在你身边,你的回忆里也只有我的存在。”祁睿妍慢慢说。

      那段日子,他们的关系虽然不敞亮,却也绝不清白。

      陈翊璟选择避开这句话,祁睿妍没说错,但他也无法回应。

      没听见回答,祁睿妍拿起刀叉,岔开话题:“尝尝,我以前来吃过几回,味道很像我十六岁生日你带我去的那家私厨。”

      他尝了一口,的确。

      “你拖贺聿礼打听过我吗?”祁睿妍又问。

      陈翊璟没否认。

      祁睿妍有点高兴,但也不多,“换作从前,我会很开心,觉得你很在乎我。”

      但现在,她更清楚他对自己没那个意思。

      “我还是很不甘,”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从前的心气,忻楠不会好过。”

      “祁睿妍,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知道你的本意,你让我别欺负你,你也别这样糟践自己。”

      “生气了吗?”祁睿妍淡笑,“我以为你在我面前,不会再出现其他情绪了。”

      “我现在主动退出纷争,你和忻楠藕断丝连,殷思雨在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汀桥的事,她虽身在国外,却也没少介入。

      “我拦在她们之间,殷思雨做不了什么。”

      “但愿吧,”祁睿妍说,“何纯熙和周喆原本都置身事外,你不也将她们带进了漩涡。”

      陈翊璟知道是自己犯蠢了,所以现在这一切也是罪有应得。

      “所以我在忏悔。”

      祁睿妍难得笑出声,“那我是不是可以借你的悔意把你套在身边?”

      陈翊璟厌恶牵扯太多感情,这种情债是最难搞定的,他有弱点,也有软肋,那就是忻楠。

      他不是无所不能百毒不侵,也会被绕得团团转。

      “何必呢?”

      祁睿妍摇摇头,低头吃东西。

      “以后别躲我,我们和以前一样,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陈翊璟说。

      此后,二人相对无言。

      饭毕,祁睿妍让陈翊璟开车去了个公园,英国的天气实在一般,天地间浮着阵阵迷雾,如坠云海,四面八方的雾霭将人困住。

      祁睿妍不爱这样的环境,但她学会了忍耐。

      她让陈翊璟陪自己散步,两人吹着冷风缓步行走,她将手揣进大衣兜里,发丝肆意飞舞,吸进的冷空气一路顺到身体里,整个人都是冰凉的。

      脑子越来越清醒,四周的人越来越少,世界越来越安静。

      祁睿妍在这时停住步伐,她转身面向陈翊璟,抬头,久违地,再次认认真真把他的脸看了个遍。

      “你瘦了。”

      陈翊璟无言。

      “照顾好自己,别再折腾自己的身体。”

      对面的人还是没开口,祁睿妍也不恼,淡然说出今天最后一句话,结束了这场约会。

      “陈翊璟,做不了恋人,我也不会再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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