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七幺叁

11、淤青 周喆

　　【淤青】

　　忻楠收到了周喆的短信，女生说想让她陪陪自己，忻楠同意了。

　　忻楠在公交站台和周喆见面，她惊觉周喆好像比以前更瘦了。

　　“没好好吃饭吗？”她触碰周喆的脸。

　　周喆摇头，感受到忻楠指尖冰凉：“带你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

　　忻楠笑吟吟的：“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感谢你？”

　　周喆低下头：“不需要感谢我。”

　　忻楠牵着周喆的手，“在哪儿吃？”

　　周喆把她带进了一家档次不低的餐厅，钢琴曲悠扬。

　　忻楠有点惊讶：“在这里？”她觉得周喆生活一直很拮据。

　　女生点点头：“想试一试。”

　　点餐时忻楠顾及价格，点的很少，周喆却为她点了许多她爱吃的菜。

　　等菜上齐，忻楠却意外看见女生手背上的淤青。

　　她攥住周喆的手：“怎么回事？”

　　周喆想抽回却无奈抵不过忻楠的力气，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撞到了。”

　　“骗子，这些针孔你当我瞎吗？”忻楠又急又气，“周喆你到底怎么了？上周一声不吭就请假，我来看你也不让，你瞒着我有事。”

　　周喆避开忻楠的视线，不肯与她对视，只是说：“好好吃饭可以吗，忻楠，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那你告诉我真相啊！”忻楠松开她，“你为什么总骗我还让我担心，我求你别这样对我行吗？”

　　周喆睫毛剧烈颤抖几下，抬眼看过来，声音又轻又浅：“吃饭好吗，吃饭吧忻楠。”

　　忻楠受不了这种语气，心脏像被攥住一样难受，听得想哭，她压下异样，低头不再说话。

　　整个吃饭过程，两个人都很安静，忻楠是气周喆骗她，周喆则是不想再影响忻楠的情绪。

　　结束后，忻楠想先一步付钱，借口上厕所起身，周喆却说：“我已经付过了。”

　　忻楠顿住，低头看她，不说话。

　　周喆站起来，“走吧，陪我回家，可以吗？”

　　忻楠陪周喆走回家，老旧小区那股怪异的味道再次涌进鼻腔，巷子很窄，路也崎岖不平，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

　　路灯忽明忽灭，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这顿饭一千二，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忻楠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质问。

　　周喆目光缥缈，总是像在看什么，又像是透过某样东西看着其他。

　　“还有你手背和胳膊上的伤口，一周瘦了这么多，周喆你敢说你没瞒着我什么？”忻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女生说话，她是真的着急，也很无措。

　　“告诉我好吗，求你了，别骗我，有事我陪你一起解决，只要别像现在这样。”

　　周喆满脸皆是疲惫，眼底黯淡无光，整个人无精打采，虚弱不堪，她动了动唇。

　　“试药。”

　　忻楠这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呆愣在原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试药。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

　　周喆也望着忻楠，瘦弱的身体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疼。

　　这一周她都在医院试药，吹着凌晨的风在医院外排队，那天的风真的好大好冷，她在外面站了四个小时才拖着冻僵的身体拿到号。

　　每天会抽十二次血，每一次都会被记录在册，试药的针筒很粗，扎得她生疼。

　　手疼胳膊疼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疼，但再疼也没有穷可怕，试一次药她能得四千块，所以她忍得了。

　　她想对忻楠好一点，能好一点是一点，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她总是让忻楠不开心。

　　忻楠抱住周喆痛哭流涕，想开口却被眼泪压制，心脏疼得抽搐，周喆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像长在了她自己身上，寸寸泛着痛意。

　　傻子啊。

　　傻子傻子傻子！

　　忻楠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抱住女生，她痛恨自己这么晚才遇到周喆，此前的十多年周喆受了多少苦她都无法替她分担。

　　“我好难过，怎么办周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难过。”忻楠整个人都在抽搐。

　　“没关系的，忻楠，我好好的呢，不要说对不起。”周喆轻轻抬起手，环抱住她。

　　“会有事吗？如果出现副作用怎么办？周喆你别骗我，你难受了怎么办？”

　　周喆小声唤着忻楠的名字。

　　“没事的，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如果真的出问题，也能得到赔偿，总好过她一个人苟活。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别再这样欺负自己了好不好？”

　　周喆深深闭上眼。

　　世界总是在她失去生存念想的时候给她一点希望，她痛苦不堪，进退两难。

　　微小的希望不是救赎，只会延续她悲哀的生命。

　　“我会好好的，忻楠。”周喆声音发涩。

　　为了你，我会活下去。

　　长久以后，她们依然紧紧拥抱着对方，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彼此。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