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夜林束

35、第三十五章 故萃怎

　　故萃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只是退出了他的异能探查范围并没有彻底离开。
　　而现在也一样他根本察觉不到敌人的任何气息，敌人根本就没靠近他。
　　他二话不说？立刻翻身到了一颗高树上面没发出声音。
　　妈的……他们故意的。
　　左肩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浸透外层作战服布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子弹没有击穿骨头，可冲击力依旧震得他半边胳膊几乎使不上力气，狙击枪沉甸甸压在手臂，险些握不住。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住粗糙的树干，茂密的枝叶替他遮住大半身形。
　　沟壑下方依旧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追赶的动静，方才那一枪打完之后，四下只剩下夜风卷过荒草的沙沙声响。
　　对方没有冲过来抓他。
　　故萃后脊泛起一层寒意。
　　对方分明清楚他还在这里，却不逼近，只远远放冷枪。方才那一枪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只是在他跑的过程中产生误差了而已。
　　他不敢大口喘气，每一次吸气，肩头的伤口就传来撕裂一般的刺痛。冷汗浸透额前碎发，顺着下颌滴落在树下的杂草丛里。
　　不能久留。
　　待在树上同样是死局。失血会持续消耗他的体力，夜风寒凉，伤口会持续恶化，基地的支援尚在路途之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故萃的目光快速扫过周遭。树干旁边伸出来一截干枯粗大的断枝。
　　他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短刀，指尖微微发颤。受伤的半边身体几乎不听使唤，全部重量都压在右臂。
　　他咬着牙，手腕用力，狠狠劈向那根枯枝干。
　　“咔嚓——”
　　脆响划破寂静，枯木应声断裂，一大截枯枝顺着树冠重重砸落，直直坠向沟壑底部，重重摔在泥水里，发出巨大的闷响。
　　几乎就在枯枝落地的瞬间，远处黑夜之中骤然迸射出一道枪口焰。
　　“砰！”
　　子弹精准击中那截滚落的枯枝，木屑四溅飞溅。
　　中计了。
　　故萃心脏狂跳，趁着敌人的枪口被枯枝假象吸引的这短短一瞬，他不再犹豫，手脚借力，顺着树干背对着枪响的方向，纵身一跃。
　　身体重重摔进沟边茂密的荒草丛，泥土与枯草刮擦过负伤的肩膀，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他死死咬紧牙关，闷哼卡在喉咙里，一点声响都不肯漏出来。
　　但是不到几秒他的异能探查到了有人进入了他的探查范围。
　　他忍着疼痛立刻坐起身，手上刚拿上狙击枪，忽然顿住。
　　不只是人连呼吸都顿住了。
　　四把枪口齐刷刷的，横在了自己的眼前。
　　冰冷漆黑的枪口近在咫尺，黑夜之下，金属表面泛着冷森森的微光。
　　故萃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住。
　　左肩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半边肩膀已经几乎完全废掉，狙击枪还握在右手里，可四把枪全部对准他，他没有任何抬枪反击的机会。
　　草丛周围站着四道人影，全都隐在夜色里，看不清完整面容，只有一双双沉冷的眼睛死死锁定他。
　　“狙击枪放下，站起来。”
　　低沉冷硬的男声在夜色里响起，枪口又往前逼近一寸。
　　故萃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脑子飞速运转。支援还在路上，没有人会赶来救他，眼下，他孤身落入敌手。
　　他慢慢压下想要反抗的念头，把刚拿手的狙击枪扔到了一边缓缓起身。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野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左肩的伤口被动作牵扯，尖锐的痛感刺得他一阵阵发昏。
　　一个人上前，伸手扣住他完好的右腕，力道蛮横，直接将他的手臂反拧到身后。
　　“找到了。”
　　那人偏过头，低声向暗处汇报。
　　远处山坡上，传来一声极淡的回应。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荒地里碎石枯草。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黑暗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是这群人的主事者。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故萃流血的左肩，随后抬眼，望向他紧绷、满是戒备的脸。
　　“你在山坡潜伏，观察我们很久了。前面我给过你警告，但你没有用。”不是疑问，是陈述。
　　故萃下颌绷得很紧，一言不发。领口的通讯器还保持待机，之前已经完整把情报传回基地，这是他唯一做到的事。
　　主事者抬了抬下巴，手下立刻伸手，拿过通讯器看了看，拿在手里没直接毁掉。“果然不出我所料，STY的任务积极性挺强，不过没什么用。”
　　故萃依旧没说话。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他能抵抗的过的，就算一对一，好像也不是任何人的对手，压制感真的太强了。
　　那人的目光在故萃身上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通，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弧形刀之上，似乎是愣了那么一刻，随后回到故萃脸上。他让手下的人去把那东西拿过来。
　　附近故萃身边的一个男生，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伸手轻轻拿过弧形刀。
　　下一秒火焰差点吞噬他的手臂。
　　那位少年眉头一皱用力一禁，火焰上慢慢的暗淡下去。
　　故萃很清楚的看到，弧形刀上的凤凰印记上出现了一个记号。
　　他还没来得及想就听带头的那个男人说:“双重收获呀，你还和你敌对基地的人混到一块儿了。”
　　那人走近拿过他身边哪位少年手上的弧形刀拍了拍故萃的脸，慢悠悠的对他说:“你知道我现在把你抓走能获得多少物资装备吗?”
　　故萃看向男人，就算自己现在被按压着也并不打算让他嘚瑟:“你把我抓了或许能得到一些物资装备，但你遇上的麻烦可不必你获得的物资少，明白吗?”
　　左肩的伤口还在持续往外渗血，温热的血液浸透作战服布料，顺着胳膊一路滑到手腕。失血带来的虚冷一层层裹住身体，他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不肯半分示弱，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眼前的主事者。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笑意，带着几分嘲弄。
　　“威胁我？”
　　“还是说你觉得顾意渊那家伙来了就能毫发无伤的把你救出去?”
　　故萃皱着眉问:“你跟他有过交集?”
　　主事者垂眸看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里那把缴获的弧形刀，刀身凤凰印记的记号还隐隐留存着微光。
　　“何止是交集。”男人语气慢悠悠，带着一点意味深长，“我跟他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很多旧账，还没有算清。”
　　夜风卷过荒野荒草，沙沙声响在四周漫开。
　　故萃的脑子飞速转动。原来对方认得顾意渊。那对方抓自己，或许并不单单只为了拿他换取物资装备。自己说不定，还会变成用来牵制、要挟顾意渊的一枚棋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竭力维持冷静。失血越来越严重，眼前时不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肩头的剧痛一刻不停在折磨神经，他靠着一股意志硬撑着没有倒下。
　　主事者把弧形刀递给身侧手下妥善收好，目光重新落回故萃脸上。
　　“运气不错，抓了你，等于同时握住两张筹码。”
　　他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故萃的脸颊。故萃偏头，狠狠避开那只手，下颌绷得死紧。
　　“别碰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戒备。
　　男人也不恼，收回手，淡淡扬声下令：“带走，不要再跟他耗时间。”
　　身侧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再度扣住他的双臂。手腕被攥得生疼，受伤左肩被拖拽，撕裂一样的痛感炸开，故萃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半步。
　　而另一边，STY基地指挥室。
　　祁钰手指反复按着通讯呼叫按钮，耳机之中只有持续不断杂乱的电流杂音，没有故萃的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不断流逝。
　　吉魏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已经超时太久了。”吉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不安，“他早就应该完成撤退联络。现在完全失联，出事了。”
　　他刚拿起通讯器，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吉魏皱了皱眉接通。
　　传来的不是故萃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声音极其冷淡的少年的声音。
　　“你们要支援的人，现在在我们手上。”
　　声音隔着线路传过来，带着一丝通讯传输带来的失真，平静得近乎冷酷，听不出半点情绪。
　　指挥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祁钰猛地转头看向通讯器，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死死攥紧，指骨泛白。
　　吉魏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收紧，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底那最坏的猜想，此刻彻底被证实。
　　“你们想干什么。”吉魏的声音压得很重，极力克制住翻涌上来的怒火。
　　听筒那头浅浅地笑了一声，笑意没有温度。
　　“不干什么。只是善意通知你们一声。”少年语气慢悠悠，“侦察任务完成得很不错，情报你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可惜，人，被我们截下。”
　　一旁的祁钰胸口闷得发沉。故萃拼死传回来的情报，他们完整接收到了，可传回情报之后，他自己落入敌手。
　　“条件。”吉魏沉声开口，“想要什么，直接说。”
　　“条件暂时还没想好。”对面的人淡淡说道，“不要贸然大批人马追过来，不要贸然追踪信号。一旦我察觉到你们大规模部队靠近，后果就是这个很厉害的狙击手没办法回到你们的STY。”
　　这句话像一块冰石重重砸在二人心上。
　　他们完全拿捏住了故萃作为人质的筹码。
　　“让我们听一听他的声音。”祁钰压着嗓音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焦灼，“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听筒那边安静几秒。
　　隔着遥远的距离，隐约传来一阵车辆颠簸的杂音，隐约可以听见一声压抑不住的、极轻的闷哼。是故萃，被伤口折腾出来的痛哼，声音微弱模糊，很快就消失不见。
　　“听见了。他人还活着。”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至于能不能一直活下去，要看后续你们的表现。”
　　祁钰心口狠狠一揪。那一声闷哼清清楚楚告诉他，故萃受了很重的伤。
　　“不要耍花样。”吉魏冷声道。
　　“耍花样的是你们才对。”那边淡淡回了一句，“记住，不要追踪信号。什么时候想好交换条件，我会再联系。”
　　“羽杣！”
　　祁钰突然吼出了声，走过去直接拿过吉魏手上的通讯器，对着就是一通输出。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对方那边打算挂掉的人几乎是顿了一阵，随后语气开始漫不经心的传来:“祁钰?”
　　吉魏心里一惊，如果两人认识的话麻烦就更大了。
　　祁钰拿着通讯器说道:“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我他妈弄死你！”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嗤笑，听不出半分惧意，反而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戏谑。
　　“火气还是这么大。”羽杣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慢悠悠的，“祁钰，别被情绪冲昏头脑。现在主动权，不在你们这边。”
　　吉魏伸手伸手按住祁钰的胳膊，死死把情绪激动的人按住，不让他继续冲动喊话。现在争执发火毫无用处，只会把人质推向更加危险的处境。
　　吉魏上前，重新接过通讯器，语调冷硬，强行把对话拉回正题。
　　“说你的交换条件。物资、物资清单、情报，只要我们基地有的，可以谈。不要拿人的性命做无谓的要挟。”
　　“条件我还没有敲定。”羽杣语气淡淡，“我们手里现在攥着两样筹码，一个STY基地优秀侦察兵，还有那把带凤凰印记的异能刀，你应该知道是谁的吧?这笔买卖，我们要算划算一点。”
　　“我警告你，不要动他，你们惹不起他。”吉魏沉声道。
　　“动不动，全看你们怎么做。”羽杪说完这句，不再多余废话，“等待我的下一次联络。”
　　“咔哒。”
　　通讯直接被切断。
　　耳机内只剩下冰冷枯燥的忙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面来回回荡。
　　祁钰猛地一拳砸在操作台的台面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压抑的怒火、担忧、无力感一股脑全部翻涌上来。
　　吉魏问祁钰:“你认识?”
　　祁钰心里都憋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怒气，根本就没回答吉魏问的话。
　　他垂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指节还因为方才那一拳隐隐作痛。过往那些和羽杪之间的旧纠葛一股脑全部翻涌上来，那些旧矛盾本以为已经翻篇，却没有想到会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再次撞过来。如今故人重逢，对方手里攥着故萃做人质，每一分旧仇，全部都变成架在故萃脖子上的刀。
　　“祁钰。”吉魏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下来，“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被他一声唤回神，祁钰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浮着一层压不住的红。
　　“我认识。”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压抑，“以前交手过很多次。羽杣这个人，心思深，做事没有底线，虽然他说条件还没敲定随时都有把故萃弄死的可能。”
　　吉魏眉心皱得更紧，心底的预感应验。敌人了解己方，人质的处境就更加凶险。
　　“所以刚刚不能由着你继续和他争吵激化矛盾。”吉魏说道，“激怒他，遭殃的是故萃。”
　　祁钰闭了闭眼，用力深呼吸，逼着自己把翻涌的戾气硬生生往下压。理智他都懂，可是一想到故萃现在满身伤落在羽杪手上，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焦灼和愤怒。
　　“我知道。”祁钰低声说，“我分得清轻重。”
　　另一边。
　　故萃坐在后座上，眼前一阵阵发黑，随时都有昏迷的可能，即使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他也听到了刚刚通话的大部分内容，抬头看向名叫羽杣的那个男生身上。
　　带头的男人看向故萃，像是乐不可支，对着他说:“你真的没那么廉价。我再找找看你还跟谁有关系。哦对了！”他拿起通讯器，笑着看向坐着的几人:“你们有人知道ZERO的基地通讯编号吗?”
　　故萃被绑在后面的手这下子是真的攥紧了。可他有无可奈何。
　　车里几人摇摇头没说话。
　　羽杣叹了口气，看向头领的人:“很可惜啊。”
　　那人也没跟他闲聊，目光落到故萃身上，“既然不知道，但我们有很多办法找到，不是吗?”
　　“别白费心思。”故萃嗓音沙哑干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拿不到那个编号。
　　那人笑出声:“拿不到我还不能亲子去找吗?”
　　“是吗？”羽杣语气轻飘飘，“万事没有绝对。现在拿不到，不代表之后拿不到。你身上，说不定就藏着线索。”
　　守在两侧的看守牢牢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挣扎异动，同时时刻警惕提防异能爆发。
　　故萃的手腕被束带勒得火辣辣刺痛，双手被反缚在身后，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靠这份尖锐痛感，勉强让涣散的神志保持一丝清醒。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翻涌上来，眼前景象时不时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他很怕自己就这样昏死过去，一旦失去意识，便彻底失去对周遭一切的感知，连寻找脱身机会都做不到。
　　“你想拿我要挟多少人。”故萃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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