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夜林束

24、第二十四章 这

　　这话从程抑嘴里说出来倒是不让人惊讶。
　　顾意渊闭着眼点点头，默认了他的话。
　　商镥奕也懂，没说话，看着程抑等着他继续说。
　　倒故萃就不懂了，问出:“哈？咱不是一直很小心吗？怎么会中套？”
　　程抑平静的解释。
　　“我们拿到药素以后，撤出了那个……嗯……”组织语言完毕以后又说道:“有毒的那个，撤离了他的攻击范围，但是脱离的那一刻似乎有人早已设了陷阱，所以我们中套了，我们进来的时候，我做过标记，但是从脱离范围以来我就没见到那些标记，后面更是一点察觉不到了。”
　　故萃这下是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皱起眉:“你做的记号凭空消失了？谁闲的没事干把记号去除了？”
　　“我的记号用手除不干净，我们……应该是被控制了，幻境。”
　　此话一出故萃不禁打了个寒蝉，莫名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看。“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意渊看着旁边的人身子抖动，侧头看了他一会儿。
　　故萃也察觉到了黏在他身上最明显的目光，手指微微攥紧衣服，侧头看向顾意渊，心惊胆战的问出:“你瞅啥？”
　　顾意渊没有答话，目光仍旧落在故萃身上，眼睫垂着，神情安静得有些反常。
　　故萃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后背那股被窥视的寒意更重了，不自觉往商镥奕的方向挪了半寸：“说话啊，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商镥奕骤然抬手按住故萃的肩，低声喝止：“别和他搭话。”
　　程抑缓缓抬眼，视线扫过顾意渊，立马把祁钰拉起来，拉到自己的身后，声音压得很轻：“他不是顾意渊。”
　　岩洞里面静了一瞬，只有岩缝滴水，滴答一声，格外清晰。
　　故萃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再看向身侧的人。顾意渊的姿势没变，可那双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属于他的神采。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借着顾意渊的躯壳投过来的。
　　“幻境……”故萃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能到这个地步？”
　　“不止是看见的景象。”程抑缓缓走近，手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轻轻摩挲，“它能借我们之中任何人的模样、声音，混在我们里面。我们刚刚所有对话，一举一动，全都在对方眼下。”
　　顾意渊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不是他平时的神态。那笑意浮在脸上，眼神却空洞，一字一顿，声音依旧是顾意渊的调子但是冰冷的不像话：“你们到现在，才发现吗？”
　　商镥奕瞬间横在故萃身前，手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电流流动，周身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程抑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冷静发问：“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们踏出毒域，踩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顾意渊”轻轻说道，“标记是假的，岩洞是假的，就连你们自以为安全的藏身之处，也是我为你们备好的。”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有必要告诉你吗？”
　　一时间周遭空气安静的不像话。
　　程抑目光沉沉落在顾意渊脸上，心下已经明白过来。这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幻影，站在那里的躯体确确实实就是顾意渊。只是他的意识被人挟持，躯体沦为别人发言的容器。
　　“你侵占他的神智。”程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幻境只是载体，你借着这片地方，攥住了他的精神。”
　　顾意渊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底层还有一丝属于他本人的意识在挣扎，可开口的声音依旧冰冷陌生。
　　“聪明。躯壳是他自己的，血□□温，全都不假。”他缓缓抬了抬手，那是顾意渊的手，动作却僵硬疏离，“我没有造一个假人，只是暂时借走这副身体说话。”
　　故萃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半步又猛地顿住：“那顾意渊……他还能听见我们吗？他意识还在里面？”
　　“他看得见，听得见。”被控制的顾意渊微微偏头，眼底一片漠然，“被关在自己意识深处，看着你们和我对话，什么都做不了。”
　　商镥奕周身电流滋滋作响，却迟迟不敢贸然动手。一旦攻击，受伤的会是真正的顾意渊。投鼠忌器，他们陷入被动。
　　程抑指尖攥紧，快速扫视四周扭曲的岩壁：“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要困着他。”
　　“困着他？谈不上。”对方借着顾意渊的唇轻笑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小队，会为了被困在躯体里的同伴，做到哪一步。”
　　顾意渊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转瞬又被那道陌生的声音压下去。那是属于他本人微弱的挣扎，一闪而过。
　　程抑目光牢牢锁在顾意渊颤动的眼睫上，捕捉到那转瞬即逝、属于他本人的挣扎，指尖在身侧悄悄蓄力，却不敢贸然出手。一旦强攻，最先承受冲击的就是顾意渊的意识。
　　“拿他来试探我们？”程抑声音平稳，内里却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这对你有什么意义。”
　　被操控的顾意渊微微抬了抬下巴，肩线是他熟悉的轮廓，可眼神里没有半分顾意渊的温度。
　　“意义。”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我想看取舍。药素，同伴，你们只能选一样。”
　　故萃呼吸一滞，拳头死死攥紧。他想上前，被商镥奕伸臂拦住。商镥奕身上流动的电流噼啪轻响，眼底满是忌惮，电流的威力他自己最清楚——稍有不慎，眼前这具身体会连同顾意渊一起受损。
　　“你休想。”商镥奕沉声道，“我们两样都不会交出去。”
　　“哦？”借由顾意渊的声带发出的笑声轻飘飘在岩洞里回荡，“你们可以试试。这片地界由我执掌，只要我愿意，他意识里的枷锁随时可以收紧。”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傻逼吗？就算把药素交给你你会放过他吗？”故萃冷冰冰的走出。
　　顾意渊抬眼看向故萃，淡淡一笑:“还挺聪明，你很关心他吧？一路走了好几圈连手都不肯松开。”
　　故萃脚步一顿，心底猛地一沉。对方竟然连他们一路行动里细碎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他们所有的举动，自始至终都暴露在这双眼睛之下。
　　心里莫名其妙的蹦出来一句话:你连牵都牵不到。
　　“别拿这种话挑拨。”程抑上前半步，视线直直撞进顾意渊空洞的眼底，刻意放缓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顾意渊耳中，“顾意渊，他就算被你控制，也不可能乖乖顺着你。”
　　操控人一笑，“那你们倒是出手啊，打败我就可以挣脱幻境，也可以救出他，怎么不动手？是怕伤害他吗？”
　　程抑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被对方的挑衅牵动情绪，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顾意渊脸上。
　　“我们不会攻击他。”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被操控的顾意渊唇角扬着浅淡的笑意，缓缓抬起右手。一簇橘红的火苗自掌心腾起，轻轻跳动，那是属于顾意渊的火焰异能。可此刻火焰不再受他本人掌控，热浪朝着几人的方向漫开。
　　“不攻击他？”顾意渊的嗓音轻笑，“那你们要怎么挡下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商镥奕上前半步，电流在他掌底滋滋细响，却始终压着强度不敢全力释放。他只能拉出一层薄薄的电流屏障，挡在众人身前。火焰撞上屏障，腾起一阵灼热的白雾。
　　故萃捏紧拳头，透过火焰看向顾意渊那个空洞的瞳孔上。
　　程抑侧头飞快叮嘱一句：“商镥奕稳住防御，故萃，帮我留意岩壁异动。他的力量扎根在这片幻境空间，不在顾意渊身上。”
　　话音未落，顾意渊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短暂清明。嘴唇微微颤动，极轻地吐出半字，像是在挣扎着想要阻止火焰。
　　只是一瞬，那抹清醒又迅速被吞没。
　　“看见了吗？”操控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意识挣扎，毫无用处。只要我想，他就要亲手伤害你们。”
　　顾意渊抬手，火焰暴涨，滚烫的火舌朝着电流屏障狠狠压下。
　　虽然是被控制了，但是自己的异能只有自己能够完全熟悉利落的利用出来，因此操控者也不可能完全使出顾意渊的所有招式。
　　几人见火势逐渐减弱迅速拉开距离。
　　再次抬手想引燃更大的火，掌心的火苗却忽明忽暗，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相互拉扯。那是顾意渊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抵抗，无声地干扰着异能的释放。
　　“以为这样就能找到突破口？”借他口唇吐出的声音冷下来，岩壁波纹一样晃动，“就算我不能完全发挥火焰，困住你们依旧足够。”
　　商镥奕调整电流屏障，指尖噼啪作响：“那就试试看。”
　　故萃侧身环顾四周岩壁，寻找幻境的裂痕，祁钰紧紧跟在程抑身后，屏息盯着前方。
　　顾意渊肩膀微微颤抖，两种意志在一具身体里持续博弈，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想收回火焰，可那股外来的力量死死按住他的神经，强迫他再次发动攻击。
　　操控人实在忍无可忍，突然普天同地的火焰唠唠困住了程抑和商镥奕。
　　程抑和商镥奕背对背站着。
　　还没反应过来故萃和顾意渊不在了。
　　程抑非常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抬手就是发动异能，结果被商镥奕制止了。
　　“出不去的。”
　　程抑回头看着他，皱着眉问出:“什么？”
　　“他的圈火只有他自己停止才能消失，别的东西什么用都没有，出不去的。”
　　程抑咬咬牙，收回异能植物。
　　那现在只能等顾意渊找回意识收回这破东西了。
　　……
　　烈火在四周静静燃烧，热浪不断烘烤着两人，火墙密不透风。
　　程抑目光沉凝，快速扫视这片火焰牢笼： “他把故萃单独带走，目标不是杀我们，是单独在另一面幻境逼迫顾意渊。”
　　商镥奕掌心电流不断微弱闪烁，尝试触碰火壁，一接触就被灼热的高温弹开。
　　“故萃一个人，太危险了。顾意渊意识要是回复了他不成问题，关键是醒来前的故萃的状况。”
　　另一边的幻境碎片里。
　　故萃猛地站稳，抬眼就看见顾意渊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依旧被外来的意识占据。
　　空旷的岩石平台，四周没有任何掩体，只有一片死寂。
　　“把你单独拉过来。”操控者借着顾意渊的声音缓缓开口，“不用顾忌其他人。现在，做个了断。”
　　顾意渊的手指缓缓抬起，一簇火苗在指尖升腾，这一次，没有旁人阻拦。
　　但是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深处，属于他本人的意识，正在拼命挣扎。
　　“什么了断？”故萃声音都是淡淡的。
　　他没有后退，双脚稳稳钉在粗糙的岩石台面上，目光直直望向顾意渊。哪怕面前那人指尖的火苗越烧越亮，热浪扑面而来，他眼底也没有半分躲闪。
　　操控者低笑一声，那声音自顾意渊喉间溢出，听着违和又冰冷。
　　“很简单。要么，你出手击倒这副躯壳；要么，就让顾意渊亲手，将你焚于火下。”
　　顾意渊的手臂缓缓抬起，火焰顺着指尖向外铺展，橘红火光映亮他紧绷苍白的脸。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惧怕火焰，是灵魂在与入侵的意识撕扯对抗。牙关死死咬紧，压抑的痛哼卡在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逼他动手，就能如愿？”故萃缓缓开口，视线牢牢锁住顾意渊颤动的眼睫，“这副身体、这份火焰，本就不属于你。你只能强行驱使，永远掌控不了。”
　　“空谈无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意渊手腕一扬，一道火舌呼啸着朝着故萃直冲而来。
　　火浪近在咫尺，故萃侧身迅速躲闪，滚烫气流擦过他的肩侧，灼烧感隔着衣料传来。他快速退开几步，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顾意渊。
　　他看见，在火焰打出的那一瞬，顾意渊瞳孔剧烈收缩，眼底深处闪过强烈的抗拒。
　　那一下攻击，威力弱了一截，又是他在意识底层悄悄拖慢、削弱了异能。
　　操控者啧了一声，抬手一挥。
　　故萃的脚踝被一条冰冷的东西缠住了，刚要低头看手腕上也是同样的感觉，接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后拖一般，最后直接被定在了树上，动弹不得。
　　操控者看向他说道:“你安静一会儿，先把这家伙的意识彻底剥夺了吧，麻烦。”
　　操控者闭上眼。
　　故萃老老实实的被捆在树上，动都动不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顾意渊的那张脸，他的办法……真的能行吗……
　　大概是过了几分钟之后，顾意渊睁开眼睛，满脸不耐烦。
　　显然，是没把顾意渊驯服成功。
　　他身上缠着的东西也慢慢松解，几乎是送开的那一瞬间，故萃就利用风直接到了“顾意渊”面前，伸手用力一推。
　　光是这一推故萃直接是用力并且用了异能把“顾意渊”硬生生推到了。
　　操控者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人，顿时震惊了:“你干什么!起开!”
　　故萃直接是跪坐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摁住他的脖颈，一下子低头凑近。
　　操控者吓了一跳，却又被故萃死死摁着动不了。
　　故萃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压缩到极致。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下人的胸腔急促起伏，滚烫的呼吸一阵阵扑在他下颌。顾意渊的睫毛不住颤动，眼底还盘踞着外来意识，可躯体本能的震颤藏不住——意识深处的他，正在听见外面发生的一切。
　　操控者慌乱地想要调动异能，试图燃起火焰逼故萃退开，可神经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顾意渊潜藏的意志在脑海里疯狂阻拦，火焰只在指尖零星窜出几点火星，转瞬便熄灭。
　　“放开！你离他远点！”操控者借顾意渊的嗓音低吼，声音都带上一丝不稳。
　　故萃没有松手，也没有更进一步。鼻尖堪堪擦过顾意渊的耳廓，温热气息缠绕着对方的耳畔，不亲，只维持着这份近到危险的距离。
　　他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顾意渊的耳朵，缓慢又清晰地说：“你的意识再不控制回来，亲的就是别人了。”
　　身下的人猛地一颤。

作者有话说

顾意渊只觉得脑子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