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犬悖论》露水池

3、03 他真的是快

　　03

　　时间在幽闭的房间里失去了存在。

　　许越岐算不清自己在这间房子里呆了多久，久到对死亡的恐惧像退潮般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行尸走肉般单一麻木的生活常态。

　　之前和她提出食物的要求后，后面陆续吃了几顿尚且不错的餐食，每天也有干净的换洗衣服，尽管每次只有一件。

　　夜间蚊子渐多，女人大发慈悲在墙角给他点着蚊香，熏得满屋都是味。许越岐开始闻着头晕直想吐，后面竟也习惯了，他怀疑是嗅觉已经坏掉了。

　　少年的头发长得快，刘海已长到遮盖双眼，但他无心打理，更别提嘴唇周围的青涩硬刺，整个人变得忧郁颓废，毫无形象可言。

　　有半个月了吗？他不清楚，他只是浑浑噩噩过着一天又一天。

　　只有女人的每一次出现，和她说上几句话，他才能证明他确实还存活着。否则，他真怀疑他是否已经在被囚禁的某一天的某一刻，悄无声息死掉了。

　　懊恼吗？

　　后悔吗？

　　被根本不存在的交易诓骗至此，又因为自负而轻敌，许越岐自己也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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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格外燥热，许越岐简单冲过凉后，脑子也清醒不少，一个念头犹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他必须得逃出去！

　　锁链他是无法徒手打开的，而在女人放置食物的位置，那是他唯一可以触碰到她的距离。

　　他偷偷藏起一只筷子，打算等下次女人送餐时可以捉住她，用筷子抵住女人的喉咙，以此威胁她打开脚上的锁链。

　　许越岐反复斟酌着自己的计划，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丝兴奋等待着女人的到来。

　　但女人要比他想象中来得更聪明，看着打单的筷子就明了对面少年打算做些什么。

　　“你要知道，我不是一定要走过去才能送食……”她又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或者我不一定要每天都来送食。”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许越岐头上，他这才惊觉自己有多天真。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从始至终都牢牢掌控着局面。

　　在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弈中，他连做一颗棋子的资格都不配。

　　许越岐一时愣住，随后丢出手上的筷子，有些绷不住情绪的蹲下，双手捂脸：“你究竟为什么要关着我啊？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我不认识你，我也没见过你，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是在她面前哭了出来，终究不过是15岁的少年，积蓄多日的高压情绪如决堤般爆发，红着眼质问着女人：“没日没夜的待在这个房子里还要多久？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连本书都没有！时间太难打发了，我要疯掉了！”

　　女人安静的看着少年不停颤抖的肩背，略有所思，尔后轻声叹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女人又离开。

　　等她返回，手里还多了一摞书，看成色怕是有些年头了，多是些她觉得少年这个年纪会感兴趣的武侠小说。

　　许越岐情绪稍平复了些，眼角还带着泪花，呆呆的接过女人手里的书，手掌抚过对方手指，纤细且柔嫩，他心虚侧过头，盯着墙上斑驳的光影，鼻头微微泛红，他轻声抽涕了一声，又低下头心不在焉的翻起了书。

　　嘴里小声说道：“喂，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至少也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啊。”

　　“没有这个必要。”

　　“那我要找你怎么办，总不能喂喂喂的叫你吧！”

　　女人还是不为所动，无情的回应：“你不用找我，有什么需求，在我送餐来的时候和我说。”

　　“你……”许越岐有些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对方拿捏着自己的自由，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你会杀了我吗？取走我的内脏器官什么的……”他突然鼓起了勇气脱口而出，话尾几个字有些许变调，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就没办法镇定的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女人明显一僵，接着沉默不语。许越岐的心脏疯狂跳动，似要跳出胸腔。

　　这算是默认吗？许越岐感到绝望无力，手里的书纷纷落地，后背渗出冰凉的冷汗……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耳边再次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并没有打算要贩卖你的器官。”女人丢下一句话，白色裙摆便消失即将关闭的门缝里。

　　许越岐闻言愣住，想来这是不会丧命于此的意思吧！

　　少年顿感如释负重，脸埋进被子里，又突然闷闷的笑出声来。原来人在极度恐慌过后的松懈中，竟会产生这样荒谬的愉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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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又过去两三日，许越岐这期间只要是清醒着，便是捧着本武侠小说，他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这么爱看书的时候。

　　合上《倚天屠龙记》最后一页，唯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句：漂亮女人的话不能信！

　　所以，那个女人的话，他又该信吗？

　　实话实说，她确实漂亮，认识的人里有比她还漂亮的吗？许越岐想了想，却发现他已回忆不起那些人的面孔，每个人脸上好似戴着个塑料袋，模糊不清，令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明白，他在慢慢与这个社会脱节。他在遗忘过去的人，那些人也会慢慢遗忘他。

　　他存在于这个房间，却又好像消失在这个世界。

　　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书的封面，好不容易松懈的神经又再度绷紧，为了脱离这种紧张兮兮的状态，他又随手拿起一本书读了起来。

　　许越岐手里捧着本《神雕侠侣》，眉头紧蹙，神色怪异。

　　清冷的美人面庞、低头垂落的千千发丝、门缝里掠过的白色裙摆…脑海里存留的女人身影都与书中那个白衣飘飘的小龙女重叠在一起。

　　而自己此时又何不是那被困于活死人墓中的杨过？

　　这个荒谬的联想让他耳根发热，赶紧甩了甩头。

　　“怎么会这样？”许越岐边看边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摩挲着书页。

　　越是看到后面越是觉得离谱，杨过和他姑姑居然成了一对！

　　那些旖旎缱绻的情节文字，看得他心脏酸胀，喉咙发紧。

　　“真他妈有大病！”他暗自骂了一句。就是不知骂的是书中离经叛道的爱情故事，还是那个莫名其妙代入现状的自己。

　　许越岐不知何来一股气，一把将书扔向墙面，飞出去的书将本就斑驳的墙面撞得墙皮哗哗往下掉，少年捂住狂跳不停的胸口，却压不住那股没来由的烦躁。

　　下.体的某个部位也在不断充.血膨胀，看来他真的是快要憋疯了。

　　他抱紧膝盖，脸埋进臂弯里，本想等它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没忍住冲进了隔间... ...

　　晚间，见到女人来送饭，许越岐各种情绪涌上头，有被女人囚禁的憋屈，有被家人遗弃的怀疑，还有先前看小说胡乱代入角色的羞愧与心虚。

　　“这么久了，我的家人有在找我吗？”
　　“你有没有联系过我的家人？”
　　“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许越岐一股脑抛出了好几个问题，但是女人依旧还是那句话：“你只需要安静的待着。”说完就走，完全不给许越岐接着说的机会。

　　许越岐一下子泄了气，自嘲自己的不自量力，居然妄想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的态度从始自终都是这般冷淡，他对她一无所知。

　　她是这场囚禁游戏制定规则的主宰者，他的任何反抗与试探都是徒劳。

　　他每天就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等待被投喂的狗。
　　明明身处泥泞，居然还胡乱发情的狗。
　　得不到答案而无能狂吠的狗。
　　毫无存在意义的狗。

　　他味如嚼蜡般吃着之前还觉得不错的饭菜，喝了口水。

　　靠！这熟悉的苦涩味！

　　许越岐感觉受到极大的羞辱，对着白天扔书的方向把水杯用力甩了出去，水撒一地，木质杯子落地后弹了两下便滚到了一边，毫无破损的杯子看得许越岐火大，索性脱掉了身上唯一的上衣，借着药性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