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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他是什么? ...

  •   01

      少年逐渐清醒缓慢睁眼,待意识回笼,他才开始懵懂呆滞的张望四周... ...

      这是一间陌生且陈旧的房间,墙面早已破败不堪,大片大片的霉斑像某种活物般在墙面上蔓延,青绿色的菌丝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墙角的水渍洇出大片大片深褐色的痕迹,像一幅被水泡烂了的地图。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缝隙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钉死,唯有几缕倔强的阳光从木板与窗框的夹缝间挤进来,在昏暗清冷的室内投下细长而倾斜的光柱。

      光柱里有万千尘埃浮动,缓慢地、不知疲倦地翻滚,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微小生物。

      屋内家具极少。

      门口摆着一张褪了色的单人沙发,深绿色的绒面早已磨得发白。

      在房间最深处,一张铁架床吱呀作响,他正坐在这张床上,身下是发黄的床单,散发着陈年洗衣粉和潮气混合的味道。铁架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而床侧那道褪色的蓝布门帘后,隐约可见另一个幽暗空间的轮廓,门帘下摆随着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阴风轻轻摆动,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某种警告。

      头还是晕晕沉沉的,像是被人从里面灌了水泥,稍微一动就天旋地转。他闭上眼,努力拼凑此前零碎的记忆碎片。

      画面从摩托车的引擎声开始浮现... ...

      根据卖家的要求,他来到祈闵村。

      接应的人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记得她的样子。

      她生得漂亮,皮肤白皙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手腕处淡青色的血管,黑发如瀑垂至腰间,发梢轻轻随风飘逸又不显凌乱。

      她穿着普通的白T恤与牛仔裤,这身打扮远不如他在学校见过的那些精心搭配的女同学,但他却觉得她格外精致。

      "东西刚忘带身上了,要不你随我去拿吧?走几步就到了。"女人声音轻柔,言语间却略显强势,不容他拒绝:"就是山路陡,骑车不方便。村里人都老实,大可放心车停在这。"

      他有过片刻犹豫。也许是因为日头正晒,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像一面镜子,晃得人睁不开眼;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会骗人的那种。

      于是他锁了摩托车,把钥匙揣进口袋,跟她走进了山林。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许久,默不作声。

      山路蜿蜒,树影渐深,头顶的枝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地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长短不一,像某种暗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混着不知名野花的甜香。

      对方不再开口说话,许越岐也不曾有过只言片语,他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但他看着前面那个瘦弱纤细的背影,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对方不过是一个女孩子,比他高不了多少,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一个一米七几的男生,怕什么?

      想到这里,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就在他思绪万千反复不安间,总算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老房子,灰瓦白墙,墙面有些地方腻子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女人领着他从后门进了屋,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屋内光线昏暗,眼睛花了好几秒才适应。

      她示意他在一张藤椅上坐下,转身给他倒了杯水,说东西在另一个房间,稍等片刻待她去拿来,随即便往里屋离去。

      他很渴。

      长时间的徒步,加上山里闷热潮湿,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干。拿起水杯想也不想便仰头灌下,水是凉的,但舌头上掠过一丝轻微的苦涩。

      他皱了皱眉,一副嫌弃的表情把杯子放下,开始打量起这屋里的物件。

      许越岐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墙上的大相框吸引,相框里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种尺寸的照片,像是一个被精心保存的时光博物馆。

      最中央显眼的是一张全家福,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站在一栋房子前,中间位置的小女孩穿着红色连衣裙,头上别着小白花发夹,笑容灿烂的样子,与刚刚冷脸冷面的女人不尽相同。

      他的视线扫过其他照片,也多是这家人的各种合影。春节的、生日的、站在田埂上的、抱着猫的。

      每一张都透着温暖明媚的气息,那些笑容像是从旧时光里溢出来的一样,让这间潮湿阴暗的屋子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光亮。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心里生出一丝羡慕。他自己家里也有相框,但照片很少,也没有这么多人。

      他看着看着,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屋里摆着女人小时候的照片,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这个女人的家... ...

      屋内家具都是些老物件,黑色衣柜漆面经过岁月的洗礼已斑驳不堪,几张藤编椅子坐垫位置的编织纹路也已松散变形,茶几上那块玻璃更是划痕累累... ...

      尽管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但看着这些可能年纪比他还大的物件,感觉这似乎更像一个老人的住处。

      思及来此的目的,一种违和感在心头慢慢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漾开。这样的家庭条件,真的会有他要的东西吗?

      他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可是至此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似乎为时已晚。

      少年感觉眼皮越发沉重,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却发现天旋地转得更厉害了,整个世界像被人猛地拧了一把,所有东西都开始旋转、扭曲、融化。

      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耳边最后捕捉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是有人把音量一点一点调小。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等他再醒来,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少年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双手都被麻绳紧紧捆绑,粗糙的麻绳紧紧勒住皮肤。他下意识抬了抬脚,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

      是铁链。

      两根手指粗的铁链从他的双脚延伸至床头。铁链很重,压在脚踝上沉甸甸的。

      他拼命挣了几下,麻绳纹丝不动,铁链哗哗作响。手腕和小腿很快被擦破了一层皮,伴着汗水简直火辣辣的疼。

      门在这时候开了。

      女人拉扯了一下门口的绳子,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呲”地亮了,昏黄的光线把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她默不作声站在门口,看着许越岐垂死挣扎的扭动着身体,拼命想要挣开绳索,却于事无补。

      她面无表情。

      那种面无表情不是故作镇定,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平静。像一潭死水,你把石头扔进去,它连涟漪都没有。

      许越岐看见她那种表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对着女孩嘶吼着“贱人,你到底要干嘛?”
      “你这死女人!!!快给我松开!!”

      明显还处在变声期的声音,沙哑又略显稚嫩,一句接一句的脏话伴随着焦急、愤怒、几近奔溃的情绪澎涌而出,看看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女孩面无表情走进房内坐在单人沙发上,还是一言不发。

      少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到手腕上被麻绳擦破的伤口里,那种刺痛像针一样扎着他,却一点都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他想往她的方向冲过去,铁链绷得笔直,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床架被他拖得往前移了半寸,但铁链的长度刚好卡在某个位置,他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刚刚好够不到那个女人。

      有了这个认知,少年又是一阵恼羞成怒。

      他是什么?是一条被拴着的狗吗?

      他急红了眼,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女人,眼底充血,呼吸粗重。而女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不是对峙。谁在对峙的时候会是这样一副模样?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厌恶、没有防备,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表演。

      她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像在欣赏。

      许越岐突然不确定“欣赏”这个词是否准确。但他确实感觉到,她的沉默里藏着一层他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恶意,不是怜悯,更像是某种极为克制的、近乎扭曲的打量。

      女人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再度锁上门,她的所作所为似乎只是为了让许越岐看清自己的现状,他逃不了的。

      许越岐侧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青筋绷起,汗水已经把床单浸湿了一大片。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眶,他用力眨了几下,想把它逼回去,但它们还是不争气地顺着鼻梁滑了下来。

      他拼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不能哭。

      哭给谁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绑着,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这种无知比恐惧本身更让他觉得恐惧。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屋里的灯始终开着,透过木板缝隙,他只能看见天色明明暗暗地变幻了几轮,才能勉强分辨出白天和黑夜。

      肚子叫了。

      许越岐听见自己腹中传出的一声咕噜,觉得荒唐,甚至有些好笑。他恨自己的不争气,这种危机关头居然还想着要吃东西!

      门这时又开了。

      女人端着水和几个馒头走进来,放在许越岐能够拿到且无法攻击到她的位置,就又再次转身出了门,依旧一言不发。

      许越岐闭上双眼,似有不愿接受嗟来之食的意思。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他最终还是伸手拿了馒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他吃着没什么味道的馒头,他想着他还得活着出去,不能先把自己饿死。

      倒是水和馒头卡在喉咙里往下咽的时候,噎得他眼眶又红了一圈。

      好在那女人没有背起手绑他。
      尽管吃得狼狈,但至少他还能用手。只要手还能用,自由就还没有完全离他远去。

      他边吃边想着,想着那个在远方的,也许根本不知道他失踪了的父亲。

      那个人大概还在忙吧。忙着和女人周旋,忙着躲开所有人的眼睛和嘴巴,忙着做一个好校长,忙着维持一个体面的形象,忙到没有时间看一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许越岐忽然发现,在过去的近一个月里,他其实很少想起许炜峰。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想也没用。

      一个你明知道不会来救你的人,想他做什么呢?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又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些踏实的感觉。

      没有手机也没有钟表,不知几点几分,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始终亮着,发着微弱的嗡嗡声。

      光线是暖黄色的,在这个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竟然成了唯一让他觉得不那么害怕的东西。

      许越岐重新躺下来,看着灯,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清晰。

      许越岐默默庆幸,好在长夜漫漫总有灯...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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