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剩我一个人 “我应该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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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boy.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青鱼眼底沁着水汽，又倔强地不肯溢出来，硬生生憋红了脸。苍鹭那双蓝眼睛在夜幕下格外明亮，他看了一会儿，没头没尾地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苍鹭默了片刻，将他抱上门口的石阶：“你可以向我抱怨、发脾气，如果你想。”
青鱼眉峰轻轻垮下去。
苍鹭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而他庆幸苍鹭没有说“相信我”之类的话，因为即便那样，他也无法对苍鹭交付信任。
毕竟椎名峻可以为他死，但仍然背叛了他。
短期内经历了这么多事，负面情绪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青鱼被堵得难受，再不倒出来，他就要喘不过气了。
于是他借着酒劲，哑着嗓子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午睡时做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青鱼最后看一眼苍鹭，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梦到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他没控制住，眼泪一股脑滚了下来。
苍鹭怔了下，从兜里掏出晚饭时没用完的卫生纸，递到青鱼手里：“你很难过吧。”
青鱼迅速抹了把脸：“我当然难过，我和他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
夜里安静，屋顶插的国旗被风鼓动，发出“噗噗”的声音。青鱼低头玩着背带扣上的绿白格方巾，絮絮叨叨讲起他和椎名峻的过往。
“他是我邻居，跟我同岁，我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我家里有点钱，别人一边怕我一边算计我，只有他是真心对我好，这么多年都没变。”
开了个头，青鱼的语速渐渐慢下来：“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出去玩，他为了帮我，自己受了伤，没恢复好，一到阴雨天就疼，但是他从来不跟我抱怨。”
说到这，青鱼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比我哥哥对我好，我们俩亲得跟一个人似的。”
苍鹭轻声问：“为什么突然梦到他死了？”
“因为——”青鱼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因为我忘不掉，他是因我而死。”
苍鹭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淡淡地说：“这样的话，的确令人难忘。”
“可是他背叛了我。”青鱼望向苍鹭的眼，“你说，我应该原谅他吗。”
“人死账消，心里再恨，也报不了仇，放不下，最终伤的只有自己。”苍鹭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性，“如果他不是因你而死，而是普通的死亡，你还这么纠结吗？”
青鱼被问住了。
这也是他难以释怀的原因。如果椎名峻和他是普通关系，那他毫无压力地恨得彻底。坏就坏在椎名峻的情谊是真，背叛也是真，所以他觉得割裂。
“我不想听你讲这些空话。”青鱼吸了吸鼻子，“如果是你呢？”
“我什么？”
“如果是你做了背叛我的事，”青鱼一字一顿，“我应该原谅你吗。”
苍鹭的目光牢牢锁在青鱼脸上，眼底情绪深不见底。两人就这么对望了半分钟，苍鹭突然碰碰青鱼的鼻尖：“冷吗。”
青鱼条件反射地缩了缩下巴：“不问还好，一问我就觉得冷了——”他拍开苍鹭的手，就着酒劲儿冲苍鹭撒气逞凶，“别给我转移话题。”
他仰着一个角度，死死瞪着苍鹭，连对方的一点微表情也不放过。苍鹭败下阵来，脱下皮衣披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你故意不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连你自己也说不准。”青鱼上身前倾，两手撑在腿间的石阶上，“你也有可能会背叛我，对不对？”
问出口的瞬间，青鱼的胃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从来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他总觉得成年人之间点到即止，说得太清楚明白就不可爱了。
可今晚，他却装醉，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我不会背叛你。”苍鹭缓缓开口，青鱼眼睛一亮，他又说，“我不会说这种话。”
青鱼噘起嘴巴掩盖失落：“为什么。”
“只要人活着，誓言就做不得数。”苍鹭捧起青鱼的脸，“只有在我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说，‘我不会背叛你’，才是真话。”
冷风穿堂而过，青鱼打了个寒战，两排牙齿之间轻轻撞着：“什么死不死的。”
苍鹭抿着唇笑了。
青鱼挪开视线，四处望了望：“去那边逛逛吧，干草垛能挡风。”
“冷的话，就回去。”
“不……我不想回去。”
他暂时还不想和苍鹭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待在露天的环境里，开阔的视野才能让他安心几分。
苍鹭应了一声，背过身蹲下去：“上来。”
青鱼醉醺醺地，差点没跳上去，他趴在苍鹭背上，一边吸溜鼻子，一边“咯咯”傻笑。他笑一声，苍鹭就在他大腿上轻轻掐一下。
苍鹭闷着脑袋往前走，有几次已经张开嘴了，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下午时，皮耶罗托一个雇工传话，请他去教堂帮忙。路过废弃畜棚附近，他发现一道反光。
他最是熟悉这种反光，循着痕迹找上了阁楼，发现狙击手正在瞄准青鱼。然而他晚了一步，让狙击手放出一枪。
幸而子弹打在那个男人身上。他松了口气，但青鱼哭得几近崩溃。他没时间关心青鱼如何，立即杀死狙击手，杜绝了第二枪的出现。
他躲在阁楼里看见了一切，包括青鱼冲上来对狙击手的尸体泄愤。那时他无比庆幸自己先一步杀掉狙击手，不然青鱼手上就会有一条人命。
青鱼想回边境，只有双手干净的人才配回到家乡。
*
田地边上堆着好几大垛收割完的干草，是托马索用来喂马的料草。马棚就在不远处，躺在草垛间，能望见挤在一起睡觉的马匹。
青鱼动了动身体，细碎的草屑蹭在他脖颈，痒痒的，还有点扎着疼。苍鹭坐在地上，靠着他躺的那块草垛，望着星星发呆。
几个大草垛把风拦得严严实实，耳边只有草杆间细碎的摩擦声。
青鱼晃晃小腿，踢在苍鹭胳膊上：“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刚才回答了。”
“那就算回答？”
苍鹭捏着他的小腿：“我说了，你信吗。”
青鱼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发誓什么的一文不值。
青鱼不说话，苍鹭便不会主动开口，但现下青鱼觉得他想说些什么，于是又换上那股油嘴滑舌的腔调：“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可有钱了。”
这句开场白激起了苍鹭的好奇，那双蓝眼睛又回到青鱼的身上。
青鱼心里莫名舒服了些，讲起以前的事：“我爸是开公司的，我懂事之后就很少陪我了。我还有个哥哥，他看不惯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高兴。”
苍鹭顺着他的话问：“你哥对你不好？”
“不好。” 青鱼摇头，“表面上看着体面，私底下处处针对我。他妈妈也不喜欢我，全家就我爸对我好……几个月前，我爸爸也走了。”青鱼的嗓子彻底哑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啪——苍鹭拔断几根干草。
他见过青鱼很多面，吊儿郎当的、贫嘴欠揍的、咄咄逼人的、撩拨人的、逞强的、嘴硬的……就是没见过现在这副样子。
他分不清青鱼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他也不愿意区分，他只知道青鱼的孤独和无助是真切存在的。
现在的青鱼像脱下壳子的乌龟，小心翼翼地、半遮半掩地给他看身上的伤口，稍不留神，就能留下新的伤痕。
苍鹭捧起青鱼的小腿，视线由下而上扫过来。青鱼长到这么大，从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即便是护他、疼他、养他的桐生敬司，眼神中也免不掉审视和权衡。苍鹭眼里干干净净，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须臾之间，青鱼所有的猜忌、防备、隔阂都被冲得摇摇欲坠。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靠近眼前这个人。
青鱼坐起来，揪着苍鹭的领巾吻了过去。
庄园远处的客房亮着几盏灯火，衬得草垛之间更加黯淡，晚风萧瑟，让相拥的两人之间孤寂滚烫。青鱼刚才分明被冻得醒了酒，这会儿又有几分醉意。
他拽着苍鹭，顺着松软的草垛慢慢躺下去，凑近了嗅闻：“你身上有股太阳的气味，还挺好闻的。”
苍鹭拢着他的后背：“你喜欢，就一直闻。”
青鱼笑得漫不经心：“你不在我身边怎么办？”
“不会。”指尖摩挲着青鱼的后颈，苍鹭笃定地说，“除非我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剩我一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