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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隔两面,旧队余烬 同一时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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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段,城市另一端的临江公寓里,氛围沉静微凉,和街边的盛夏喧嚣截然不同。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就一层暖光,却暖不透房间里凝滞的低沉气氛。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地浮沉,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细雪。
余照野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手机,目光淡漠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他穿了件黑色的无袖训练服,露出的手臂线条利落,此刻却松弛地搭在扶手上。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只是眼底褪去了白日对局时的桀骜与热烈,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怅然。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在修长的颈项间缓慢滚动了一下。
他是江城大学的准大三学生,也是学校《暮川行》校队的现任队长。
两年时间,他从初入校园的新人队员,一步步打磨技术、沉淀心性,凭着极致的天赋与刻苦,坐稳队长之位,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从院赛、校赛,一路打进市赛、省赛。
所有人都以为,这支逐年崛起的队伍,会在今年的全国高校赛上突破桎梏,冲进全国总决赛,站上更高的舞台。
可遗憾终究如期而至。
大二期末的省级赛事上,他们苦战数轮,最终遗憾止步省赛八强,与全国赛的门票失之交臂。
距离梦想的全国舞台、四强席位、总冠军荣耀,只差最后一步,却终究没能跨过那道鸿沟。
这大半年来,这份遗憾始终萦绕在余照野心底,成了他和整支队伍最大的执念,也是最深的缺憾。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温和又疲惫的男声,是校队的主力队员陆屿。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野哥,我认真想了很久,还是得跟你说一声。"陆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惋惜,背景音里有鼠标点击的清脆声响,"下学期的训练和比赛,我大概率参加不了了。"
余照野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金属边框被体温焐得发热。他沉默两秒,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确定了?"
" 嗯。"陆屿应声,语气满是愧疚,"学生会这边确定要升我做主席,新学期一堆工作和事务,根本抽不出整块的训练时间。而且……我自己也清楚,我的操作上限就在这了,上次省赛我拖了全队后腿,再怎么练,也很难跟上你们的节奏了。"
余照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涩然,眼睑下的淡青色在暖光中愈发明显。他缓缓开口:"明天下午三点,城南云栖咖啡厅,出来当面聊。"
"好。"
电话挂断,房间重归寂静。忙音的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照野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晚霞,橘红与绛紫在天际线交织,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油画。心底翻涌着无数过往。
他还记得战队初建时,几个人挤在小小的网吧,熬夜磨合训练,输了就复盘总结,赢了就互相打气。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却有着最纯粹的热血与执念。
他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一定会带着这支队伍,打进全国赛,冲进四强,拿下高校赛的总冠军。
不是一个人的封神,是五个人并肩的荣耀。
可走到现在,赛程未尽,梦想未圆,并肩的兄弟,却要率先离场了。
而此刻被余照野惦念的陆屿,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只照亮他半边脸,另半边隐没在阴影里。他望着电脑里留存的战队比赛录像,屏幕的蓝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眼底满是不甘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桌角摆着去年市赛冠军的奖牌,缎带已经有些起毛边了。
他何尝没有热血,何尝不想和兄弟们并肩登顶。两年朝夕相伴、并肩作战,战队早已成了他大学时光里最珍贵的印记。
只是人生从来不尽如人意,热爱抵不过现实,天赋有上限,精力有穷尽。
学生会的重任、学业的压力、自身操作的瓶颈,层层叠叠压下来,让他不得不做出取舍。
他拼尽全力奔赴过热爱,虽有遗憾,却也算不负初心。只是一想到要离开并肩作战的队友,要搁置热爱的赛场,心底便满是怅然。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午后,风轻云淡,阳光温柔和煦。蝉鸣声嘶力竭了一夏,此刻也显出几分倦怠,断断续续地挂在树梢。
城南云栖咖啡厅坐落在街边一隅,装修简约雅致,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被擦得几乎看不出存在。室内轻音乐缓缓流淌,是低沉的大提琴与钢琴的合奏,氛围安静松弛,是小城最适合闲谈小聚的地方。门口的风铃是手工陶制的,推门时会发出闷闷的、像远方钟声般的回响。
下午两点五十分,余照野提前抵达。
他选了靠窗的单人卡座落座,点了一杯冰美式。深褐色的液体里浮着几块剔透的冰块,他指尖轻搭在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淡然望向窗外车流,周身气场沉静疏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手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缓慢游移。
片刻后,咖啡厅门口两道身影缓步走入。
江露白和林知夏并肩而来,江露白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林知夏则换了条杏色的背带裙,马尾随着步伐左右轻摆。两人穿着简单清爽的休闲夏装,干净又温柔。紧随其后的沈聿,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气质干净斯文,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第二颗,肩上挎着深棕色的单肩包。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三人挑选的卡座,恰好就在余照野座位的正背面,中间只隔了一层轻薄的靠背隔板,咫尺距离,两两相望却互不相见。
江露白落座时,发尾不经意扫过隔板的布艺表面,带起极轻微的窸窣声。
咖啡厅内轻音乐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烘焙甜点的甜香,温柔又静谧。咖啡豆被研磨后特有的焦苦气息里,混着刚出炉的牛角包那种黄油与面粉交织的暖香,在冷气中缓缓沉降。
江露白三人落座后,随意点了几杯饮品和甜品。江露白要的是冰美式,林知夏点了杯蜜桃气泡水,粉红的液体里不断有气泡从杯底升起,在液面破裂。沈聿则要了杯热拿铁,拉花是一枚小小的树叶。
氛围轻松闲适。
"马上就要各自奔赴大学了,以后想见一面可就难了。"林知夏撑着下巴,笑着感慨,指尖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上画着无意义的圈,"露露和我留在江城,沈聿你直接远赴首都,下次相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聿闻言温和一笑,目光轻轻落在江露白身上,语气清淡,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寒暑假可以回来,也可以随时线上联系。"
几人顺着话题,聊着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聊着不同城市的校园风貌,聊着未来的学业与期许。对崭新的人生阶段,三人都满是热忱与期待。
聊着聊着,林知夏再度提起《暮川行》,转头看向沈聿,气泡水的吸管被她咬出浅浅的牙印:"沈学霸,你平时不打游戏对吧?露露超厉害的,是暮川行的国服大神!"
沈聿眼底露出几分讶异,随即看向身侧安静温婉的江露白,语气带着笑意,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真的看不出来,江露白看着安静内敛,居然擅长竞技游戏。"
江露白微微垂眸,轻声浅笑,没有过多解释。她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衬衫下摆的一 角。
" 那我以后可以试试。"沈聿坦然道,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虽然我没接触过,但听你们说得很有意思。而且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想试着了解一下。"
一句温和的话,藏着不言而喻的心意,轻柔落在空气里,温柔又克制。
而背后一墙之隔的卡座,氛围全然不同。
陆屿准时赶到,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主动点了一杯热拿铁,没有多余的寒暄,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边缘有些起球,是队服常穿留下的痕迹。
安静的氛围僵持了许久,余照野率先打破沉默,他头靠着玻璃窗,额角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目光望着窗外往来的行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陆屿握着咖啡勺,不停搅动杯中温热的咖啡,漩涡层层叠叠,金属勺碰着瓷杯壁,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却消解不了心底的遗憾。他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又无力:"真的没了。"
"不只是时间不够的问题。"陆屿抬眼看向余照野,坦诚开口,眼眶微微发红,"是我的上限真的到了。省赛那几场,我看得很清楚,我的反应、临场应变、操作细节,都跟不上高强度的赛场节奏了。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到这里。"
"以前总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突破所有瓶颈,拿到想要的结果。可走到现在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付出就有回报。"
少年的热血滚烫过,执着过,全力以赴过,却终究要向现实和天赋低头。
余照野没有接话,眼底的桀骜与坚定一点点沉淀,化作深沉的落寞。他搭在桌沿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比谁都清楚陆屿的努力,也比谁都惋惜这份落幕。
陆屿放下咖啡勺,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余照野的肩膀,努力挤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嘴角却僵硬得几乎要抽搐:"别这么悲观啊野哥,我又不是彻底退游不玩了。平时排位、娱乐局随时喊我,只是不能跟你们一起打高强度比赛了而已。"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抬脚迈步的瞬间,余照野的声音骤然响起,清晰又坚定,带着他从未更改的执念,落在安静的咖啡厅里。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微微的颤。
"陆屿。"
"如果少了你,就算我们拿到全国冠军,又有什么意义?"
余照野抬眸,目光澄澈又执拗,字字铿锵。他的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荣耀,是我们五个人并肩的冠军。你想走可以,我等你回来。"
陆屿脚步猛地一顿,脊背微僵,喉间瞬间涌上酸涩。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回头,不敢让好友看见自己眼底的湿意,只抬手轻轻挥了挥,加快脚步,快步走出了咖啡厅。推门时风铃的陶响闷闷地晃了两下,像是叹息。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余照野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独自坐在卡座上,望着窗外空旷的街道,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孤寂,久久未曾动弹。冰美式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液面上升,味道变得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