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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祝柏念 ...

  •   祝柏念向来恪守一个原则——不和同事做朋友。
      在她看来,职场本就该泾渭分明,保持适当距离既能避免不必要的牵扯,也能让工作更专注。她性子闷,开“梁祝”咖啡店时就习惯了沉默做事,社区工作中,开会时也永远坐在角落,说话惜字如金,连笑都带着几分克制;而郝禾,是早就在她生活里留下过痕迹的人。
      这天清晨刚下过雨,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花粉,郝禾对着电脑敲了没两行字,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鼻尖红得像颗樱桃。她下意识地往祝柏念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祝柏念已经起身,脚步放得很轻,将一包无香抽纸轻轻放在她桌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
      “谢谢柏念!”郝禾眼睛一亮,拿起纸巾抽出一张捂住鼻子,脸上满是感激,“你简直是我的救星!我早上急着出门,又忘了带纸。”
      祝柏念没应声,只是飞快地点了下头,转身坐回自己的工位,后背却悄悄绷紧了——她其实早就注意到郝禾今天没带包,大概率忘了带纸,特意多拿了一包放在手边。
      从那以后,祝柏念的抽屉里就永远固定躺着两包无香抽纸,像是专门为郝禾准备的。郝禾心细,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规律,不管她什么时候需要,祝柏念的桌角总能找出干净的无香抽纸。每次用完,她都会笑着冲祝柏念道谢,声音清脆:“柏念,又借你纸巾啦!”
      祝柏念起初还能故作平静地点头,次数多了,反倒觉得那句“谢谢”生分得有些别扭。
      这天郝禾又来拿纸巾,用完后照例笑着道谢,祝柏念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吐出几个字:“不用总说,麻烦。”
      郝禾愣了愣,手里的空包装袋还没来得及丢,眨着眼睛看了祝柏念两秒,忽然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地凑过来一点:“那我以后不说啦!既然这么熟了,咱们做朋友呗?”她的声音带着点试探,眼神亮晶晶的,像在等一份期待已久的答案。
      祝柏念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鼠标的力道骤然收紧。“不和同事做朋友”的原则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可眼前郝禾的笑容太真切,梨涡里像盛着蜜,鼻尖还带着未消的微红——从前两次的匆匆一面,到如今办公室里频繁的交集,这个女孩的身影早就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感觉办公室里的空调风都变得燥热,喉咙又动了动,最终挤出一个极轻的“嗯”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足够让郝禾听见。
      郝禾瞬间欢呼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雀跃:“太好了!我就知道柏念你人最好了!”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祝柏念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让祝柏念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知道,自己坚守了多年的原则,此刻在她灿烂的笑容里,彻底悄无声息地崩塌了。而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那些因为“提前备好的纸巾”而悄悄积攒的柔软,正随着这声“朋友”,慢慢苏醒过来。
      成为朋友后,郝禾更是把祝柏念的办公桌当成了常驻地。她性子活络,总爱凑过来分享些工作外的趣事,或是缠着祝柏念教她整理台账的小技巧,而祝柏念虽话少,却从未真正拒绝过她的靠近。
      那天上午十点刚过,社区正在召开月度工作推进会,会议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偏低,祝柏念坐在后排,听着前面领导部署任务,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花。
      起初只是轻微的眩晕,她以为是没休息好,悄悄掐了掐手心想稳住神,可没过几分钟,指尖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黏腻得让人难受。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原本握在手里的笔差点滑落。祝柏念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想掩饰身体的不适,可四肢却越来越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是低血糖犯了。
      时常的三餐不规律,久而久之就落下了这个毛病。这些年她一直自己留意着,包里总会备着点能快速补糖的东西,可昨天加班整理独居老人档案到深夜,今早出门太急,竟忘了带。
      “柏念,你怎么了?”坐在旁边的郝禾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的脸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祝柏念想摇头说没事,可喉咙发紧,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摇了摇头。郝禾看着她额角的冷汗,又瞥见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心里咯噔一下,没再多问,趁着领导喝水的间隙,悄悄从会议室退了出去。
      会议结束时,祝柏念几乎是扶着墙站起来的。她慢慢走回办公室,刚坐下就看到桌上放着一瓶可乐,旁边还有一小包苏打饼干。郝禾正坐在她对面的工位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还攥着一包未拆封的坚果。
      “快喝点,再吃点饼干垫垫。”郝禾快步走过来,把可乐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刚才看你不对劲,就猜你可能是低血糖,跑去社区医院问了医生,说先喝点可乐会好得快些。”
      祝柏念握着可乐瓶身,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稍微缓过神来。她抬眼看郝禾,对方眼里满是真切的担忧,鼻尖还带着点跑出来的薄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向来不擅长在别人面前示弱,更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不适,此刻被人这样直白地关心着,竟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低头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很快就缓解了一部分无力感。她拿起苏打饼干,慢慢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有低血糖?”祝柏念边吃边问,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
      “我早就发现啦!”郝禾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晃着腿说,“你早上很少吃早饭,好几次我看到你十点多的时候就会悄悄揉太阳穴,只是今天特别明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还去问了予笙,她跟我说你不仅有低血糖,还不禁饿,偏偏不爱吃甜食,可把我难住了,只能先买苏打饼干和坚果,这些都不甜,应该合你胃口。”
      和梁予苼见面次数多了,郝禾也主动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梁予苼倒也安心,想着毕竟多一个人在意着祝柏念也能让她放心不少。
      祝柏念拿着饼干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没想到郝禾这么细心,连她细微的动作都看在眼里,还特意去问了梁予笙。从小到大,除了梁予笙,很少有人会这样惦记着她的身体。
      从那天起,郝禾的包里就像个百宝箱,永远装着几包苏打饼干和一小袋原味坚果。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她都会趁休息时,悄悄把饼干放在祝柏念桌上,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快吃,不然等会儿又该难受了。”
      祝柏念起初会推辞,说自己不饿,可郝禾总会叉着腰,摆出“威胁”的架势:“你要是不吃,我下次就当着全办公室的面喂你啊!到时候看你好不好意思!”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一点都不像真的在威胁人。
      祝柏念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终究还是收下了。她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慢慢把饼干吃完,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软的。
      她也开始悄悄记下郝禾的喜好。知道她除了芒果奶昔只爱喝不苦的咖啡每次加班晚了,祝柏念去店里拿东西时,总会顺手带一杯去了苦味的特调燕麦拿铁回来,悄悄放在郝禾的桌角。
      郝禾发现时,总会眼睛一亮,拿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一闻,雀跃地说:“哇,柏念你太懂我了!这就是我最爱的味道!”她说话时,梨涡深深陷进去,笑容明媚得像阳光。
      祝柏念只是抿着嘴,轻轻点一下头,没多说什么,可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看着郝禾小口喝着饮品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坚守了多年的原则,那些习惯了的孤独,在郝禾一次次的主动靠近里,都变得不再重要。
      办公室的抽屉里,一边永远躺着两包无香抽纸,一边是郝禾放进去的苏打饼干和坚果,桌角偶尔会出现一杯特调饮品。这些细碎的、不张扬的惦记,悄悄编织出一份独属于她们的默契。
      秋意越来越浓,老街的梧桐叶被染成深浅不一的金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满社区门前的小路。祝柏念和郝禾的默契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愈发深厚,办公室的抽屉依旧保持着固定的“配置”——祝柏念这边永远躺着两包无香抽纸,郝禾那边的储物格里,苏打饼干和原味坚果换着牌子囤,却从未断过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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