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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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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收到晋王府邀约的勋贵百官,个个满腹猜忌,可岑峥的宴请,谁敢不从?翌日清早,便纷纷动身前往晋王府。
当一众官员走下马车,尽数僵在府门前。
往日肃穆清冷的晋王府张灯结彩,赤红绸缎缠满廊檐,唢呐喜乐吹得震天响,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人已至门口,只能硬着头皮踏入,当满堂宾客落座,茶水过了三巡,却始终不见王府主人现身。
外院锣鼓喧天,内院婚房却静悄悄的。
江玉姚端坐在铜镜前,喜娘细细地替她绾发描妆。
铜镜里映出她一身大红龙凤华服,金线细密,纹样雅致,全是她喜爱的样式。腰身、肩线分毫不差,显然是按着她身量裁制,绝非是一夜之间可以赶制出来的物件。
江玉姚静静坐着,眼里是自己不敢承认的欣悦。
她对岑峥,从来不是无心。
鲜衣怒马,在那些年少嬉闹的日子里怎会不动情?
可仇恨压在心口,堵住了所有悸动,逼着她直能一遍遍的疏离、推开。
房门轻响,繁乱的思绪被打断。
岑峥一身大红吉服走了进来:“都退下。”喜娘侍女躬身退去。
他慢慢走近:“姚姚,我来娶你了。”说着,将一张红底金宣纸递给江玉姚。
“这是什么?”
“给你的聘礼,打开看看。”
江玉姚缓缓将纸展开,目光落上去,眼眶瞬间泛红。
开篇几行字迹稚嫩笔软,而后笔墨渐渐圆润舒展,日渐沉稳,末尾几行,墨色犹新,笔锋凌厉顿挫。
纸上琳琅满目,从玉簪子、酒楼商铺到良田庄子应有尽有。
“少时初懂心悦,便开始写下这张单子。母妃去得早,也不知该备些什么,只是每逢看见物件,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添上一笔。”
岑峥垂眸看着纸面,声音带着缱绻。
“年年增补,岁岁修改,想着等我站稳脚跟,便风风光光娶你。”
谁也没料到,世事颠沛,风云突变。
江玉姚指尖抚过纸面凹凸的墨迹,心口酸涩泛滥。
“岑峥,你何苦如此。”江玉姚声音微哑,强行压下眼底动容:“你本值得更好的。”
他伸手,拂去她颊边的碎发,动作温柔。
“不对。姚姚,我爱你,便是你,他人与我何干?往后,不要再一个人抗下所有风雨了,好不好?”
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娶你,是我之幸事,永不后悔。”
红烛晃眼,江玉姚眼底的泪终究还是滑落。
屋外传来司仪低声催请,吉时已近。
江玉姚戴上凤冠,一身盛艳红妆,岑峥亲手为她披上盖头,握紧她的手,缓步走向前院。
前厅百官尚在惊疑,就见晋王牵着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走出,瞬间满堂死寂。
“这竟是晋王的婚宴?为何事先没有半点风声!”
坐在前列的永宁郡主猛起身,想要上前,却被王府侍卫拦住,一旁的长公主朝她摇头示意。
新人站定,赞礼官高声唱喏,刺破满堂沉寂。
“一拜天地——”
红绸相牵,二人并肩躬身。
“二拜高堂——”
堂上并无长辈,这一拜,冷清荒唐。
“夫妻对拜——”
四目相对,隔着红纱,江玉姚唇瓣轻启,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这辈子,嫁你岑峥,我亦绝不悔!”
“礼成——”
赞礼官声音落下,岑峥牵着江玉姚,走到宾客面前。
“多谢诸位今日前来赴本王的婚宴。”
“今日,便让各位大人认认,我的晋王妃”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玉如意,轻轻挑起红盖头。
江玉姚眼神空洞,呆呆的望着前方。
待看清人的瞬间,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晋王...你竟敢?”宗室席上,一人猛拍地一拍桌案,玉杖重重砸地。
“二伯祖有何教诲?”岑峥看向拄着玉杖的老者,对方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起,满脸怒色。
面对岑峥的质问,场内鸦雀无声,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今日这晋王,是铁了心要护住这患了疯病的罪臣遗孤了。
“往后晋王妃,便仰仗各位照顾了,还望诸位尊她、敬她。各位大人敬她一分,本王便敬诸位十分。”
岑峥环视过场内众人,声音不疾不徐,却震慑住不少人。
“既如此,各位大人只管吃好喝好,本王先送王妃回房。”
——
皇宫里,太后正端坐在凤榻上,闭着眼睛捻动佛珠静养。
“哐——”
太后指间佛珠骤然崩落,珠粒滚得满地都是。
她猛得睁开双眼,脸色晦暗不明。
下一瞬,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殿中,脸色惨白,大声喊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
“废物!好好回话。”一旁的侍女怒喝。
内侍跪在太后面前,浑身发抖:“回太后娘娘,晋、晋王殿下……已然拜堂成亲,礼成了!”
她抬眼,眼底寒意彻骨:“你说什么?”
“晋王今日广邀宾客,待众人到齐后,便协人出来,三拜礼毕,亲友见证,世人皆知,这江氏...于律法上已是名正言顺的晋王妃了。”
“宴上竟无人拦阻?”
“拦了的,娘娘,但都被王府的守卫压下...方才宴席上,晋王还放话,命众人尊宠王妃,谁敢轻辱,便是与他作对。”内侍的头埋得更低了。
“先斩后奏...好一个先斩后奏。”
桌案上的东西被一把扫落。
“他这是拿皇家宗室的脸面,替一个罪女铺路!”
堂堂皇子,竟为一个罪臣遗孤、一个疯癫女子,不惜悖逆长辈、罔顾皇家脸面!
“去...去把丞相找来。”
跪伏在地上的内侍连忙领命退出。
未几,一道青衫身影大步走入殿中:“都下去吧,本相与太后娘娘有要事相商。”
待众侍从退去,丞相行至凤榻前:“气急了?”
“你看看岑峥做的好事。”
“臣早说过,此子心太软,太重情义。”
“他自幼长在我身侧,我从没想过他会忤逆于我。”
“恐怕不止是忤逆了,现如今他娶了江玉姚,算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了。”
丞相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袖上沾染的烛灰。
“你不许伤他,杀了那江玉姚便是。”
“你以为我不想?她身边不乏顶尖暗卫,现如今人在晋王府,下手就更难了。”
殿内一瞬死寂,风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良久,太后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忌惮:“那事,当真……毫无疏漏?”
丞相眸光微敛,淡淡颔首:“大半干净,唯余一处隐患。”
“那名副将,说是病死了,但如今仍未找到尸首。”
太后眼底掠过厉色:“未见尸首,便有可能还活着,多派点人手去找。”
“那是自然。”
“那江玉姚当如何?就这么让她蹦跶?”
“她名分已定,明面动她,易落人口舌,你多多诏她入宫,带她赴宴,一个疯傻的人出点意外受伤也是正常。你假意对她好,能让晋王放松警惕,如此我也能伺机除了她。”
太后眸光微动,心底最后一丝顾虑消散,看向眼前人:“有你在,我便安心。”
丞相回望着她,声音温柔:“娘娘安心。大局,臣来稳住。”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
灼灼的龙凤烛映在江玉姚姣好的面容上,肌肤细腻如玉,眉眼明艳。
岑峥坐在案桌的对面看着她。
“你看够了没有?岑峥”
江玉姚被他看得有点羞恼。
“没有,我要看一辈子。”
“别闹了,能不能干点正事,我爹新丧不久,我们俩就这样,也不怕他打断你的腿。”
“无妨无妨,我相信爹爹能理解我们的难处的。”
“嗯,爹爹为人正直和善,从不树敌,实在想不出是谁在害他。”
“这些天来,你可有查到些什么?”
江玉姚摇了摇头,眼神暗淡了下来。
岑峥安慰道:“不急,我们从他出征前开始,逐步查吧。”
江玉姚一顿,似是被勾起回忆。
“说到出征前,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在皇上下令出征的那一天,我爹曾邀了不少人到将军府。
因前院吵闹我才遣元儿去打探,但想不到我爹竟让我不要管,玩我的去,往常我问他,他都会细细跟我讲明。”
岑峥久久没有应声,突然一问:“元儿,是你那贴身婢女?她怎么不在了?”
江玉姚一噎,想起被她派去城外假装闹事的元儿,假装生气的道:
“岑峥!我在跟你说我爹的事呢?元儿你就别管了,反正她不会害我。”
岑峥讪讪的说:“我这不是好奇嘛,你说的这事确实可能有蹊跷,你知道当天有哪些人到府吗?”
江玉姚点了点头。
“那你列份名单给我,我去查查他们的生平。”
江玉姚立马走向书案,提笔沾墨,列出一份名单递给岑峥,心里暗想:“有个人帮着,朝中的事确实好查很多。”
岑峥仔细接过收好。
“王妃,爹爹的正事做完了,是不是该来办我们的正事了?”
“我们的什么正事?”江玉姚小脸一皱。
“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岑峥拉着她,走到膳桌前,拿起酒樽,斟满两杯酒。
岑峥将一杯递给江玉姚,眼尾那道生得极好的弧度浸在烛火红光里,神色郑重。
“往后,我岑峥愿倾余生,助夫人所愿皆成真。”
玉质杯壁里酒液晃荡。
江玉姚抬手接过,眼底微光闪动:“承蒙夫君一片心意,只盼前路坦荡,善恶终有归处。”
两只手臂缓缓交错,酒液入喉,微涩的烈酒滑过喉咙。
江玉姚放下酒杯,耳尖漫上绯色:“知我意,感君怜,待尘尽光生时,唯愿与君两心同。”
岑峥手上的暖意流过二人交握的指尖,直达江玉姚的心里,甜甜涩涩的,稍稍浸软了她连日紧绷的心弦。
突然,门外响起轻扣,明伯的声音传了进来:“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警惕。
“你不必理会,我出去看看。”
“不要,我也出去听听,不露面就行。”
“也好,一起去听听皇祖母的意思,她应是不敢再动你了。”
两人携手走到前厅,宴上宾客早已散尽,只剩一地狼藉。
江玉姚躲在门后,只见那内侍对着岑峥躬身行礼道贺:“贺喜晋王爷喜结连理。”
“嗯,看赏”
明伯掏出一把金叶子递上。
“皇祖母,派你来是有何旨意?”
内侍神色端肃起来,高声传谕:“奉太后娘娘口谕,新晋王妃虽大礼初成,礼数未全。召晋王、晋王妃二人明日一同入宫,先拜皇室宗庙、祭祖认宗,再入内殿,拜见先帝与先皇后高堂,补齐新婚礼数。”
岑峥面色未变,躬身接旨:“臣,接旨。”
话落,内侍缓步走近,倾身附耳,而后又快速退开。
“既旨意已送到,那咱家也不打扰王爷了。”
“明伯,送送许公公。”
待两人走远,江玉姚从后面走出:“那许公公,同你说了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吗?宣我们姚姚明日去拜见祖先高堂呀。”岑峥伸手揉了揉江玉姚的头发。
“不是这个,是他走近你那会。”
岑峥看着她,压低声音:“他说明日丞相也会陪同在侧。”
“皇家家事,他怎么会在?”
“姚姚,丞相他很危险,往后你务必小心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