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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专题展示 周三下午, ...

  •   周三下午,小报告厅后排临时加了两排椅子。

      场地单上原本只写“竞培组开放试讲”,午休过后,信息社来了六个人,两个班主任也把空课调到同一节。门口那张登记纸很快写满正面,穆一衡让值班学生换了一张新的,并把第一行重新抄到最上面:公开页面可以拍摄;控制台、后台记录和现场反馈不得拍摄。

      有人看到后问:“反馈不是匿名的吗?”

      桑泊宁正把公开提纲放到门边,抬头说:“反馈纸不写名字。你的手机一拍,后排三个人的字也会跟着出去。”

      问话的人看了一眼自己刚掏出来的手机,把它塞回校服口袋。

      参加过走廊试读的低年级学生来得最早,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他胸前没有临时牌,只带了一本数学错题本。旁边的同学问W17是不是某个竞赛账号,他没有解释,只把公开提纲翻到第三页:“等会儿听这个。”

      桑泊宁在侧台看见,没有过去替他答。她把那一处记在反馈本边角:标题已通过,旧短码误读仍在。

      报告厅比走廊排练多了一层回声。折叠椅尚未坐满时,任何一句话都会沿墙弹回来。方祁提前二十分钟接线,旧投影第一次启动,整块画面偏绿;第二次识别不到演示机,控制台只显示黑屏。他抱着备用线跪在桌下换接口,半个身子卡在两排线槽之间,出来时校服袖口沾了一道灰。

      “别擦,”邬白榆说,“你一擦就会摸键盘。”

      方祁把手举开:“我今天连呼吸都按流程。”

      “呼吸不用登记。”

      “谢谢你给我留一项自由。”

      嘴上还能接话,他检查第三个转接头时却比平常慢。写着“已测”的绿色贴纸朝外,另外两个装进透明袋,没有因为现场紧张再临时试新方案。

      桑泊宁沿座位放提纲,第三排有一份纸张比其他的厚。她翻开,里面夹着带教师批注的审核版,页边还有“是否涉及原事件本人”的手写问题。她当场收回,换成公开版,把误夹原因写进场地记录,没有去问是谁把两个文件夹放到一起。

      邬白榆把计时器摆在第一排。反向问题表压在下面,只露出三栏:听见了什么、仍可能误解什么、哪一页不该继续展示。她没有提前把“身份追问”写成必然发生的风险,最后一栏仍空着。

      卓澄站在侧门背第一段。母亲在试讲开始前十一分钟发来消息:

      【保持稳定。不要讲与结果无关的内容。】

      他看了很久,回了一句:

      【我会把该讲的讲完整。】

      发完以后,他没有等回复,将手机压在讲稿下面。

      岑序从后台出来,把一张重新打印的流程页递给他。纸张右上角有一道裁切不齐的白边,内容却比上一版多了一个空栏:申请人不知道原因时,可以只留现象和时间。

      卓澄捏了捏那道白边:“要不要重打?”

      “不影响读。”

      “投影上看不见,纸上能看见。”

      “纸边歪了,字没丢。”岑序说,“留。”

      卓澄把那页放回讲稿,没有再去找裁纸刀。

      门口还发生了一次小争执。信息社一名学生带着手机支架,原计划把整场试讲直播到社团群。他已经把支架腿撑开,镜头正对讲台和前三排座位。

      穆一衡没有一句“学校不允许”把人打发走,而是让他先看场地单。公开页面可拍,现场提问者未必同意入镜;控制台若被直播,临时目录、设备编号和后台状态都会一起出去。

      “我只拍屏幕。”那名学生说。

      方祁从控制台后探出头:“投影会黑,镜头会自动找亮处。它下一秒拍的可能就是后台。”

      学生低头试了一遍。屏幕切暗时,手机果然把坐在第一排的邬白榆和她桌上的反向问题表拍得很清楚。

      “那我录屏幕输出?”

      “今天没有单独公开输出。”卓澄说,“可以在结束后拿链接。现场不直播。”

      对方显然有点失望,收支架时动作很重。桑泊宁没有把这份失望写成不配合,只在登记纸上增加一项:直播请求未获通过,提供会后公开链接。边界不是让所有人满意以后才算成立。

      报告厅侧门还有一只纸箱,装着上一场活动没发完的矿泉水。值班老师说可以直接拿,邬白榆却先数了瓶数,只给台前和设备位各留一瓶,其余仍归场地。方祁说她连喝水都要做库存,邬白榆把其中一瓶递给他:“你要是接错线,库存也救不了你。”

      卓澄拧开自己的水,只喝了一口。开场稿背了很多遍,真正让他喉咙发紧的并不是忘词,而是台下这些人会把同一句话听成不同意思。他把第一段里“我们建立了一条复核路径”改成“我们尝试保留一条复核路径”。前者像成果已经完成,后者留下尚未解决的缺口。

      两点四十,报告厅门关闭。登记纸留在门外,迟到的人仍可进来,但不能再从别人肩后补签。穆一衡只说了一句“今天是开放试讲,不公布选拔名次”,便把话筒交给他们。

      第一屏亮起,标题旁只有一条浅色窗框线。

      《窗边第十七题》。

      标题下方空着。旧机房照片、历史账号和个人姓名都不在封面上;五项职责移到第二页,字号相同。

      “第17题起初只是一道普通测试题。”卓澄说,“结果冲突以后,公开页先停,题面、测试点和版本分别留下。今天讲这条路。”

      报告厅里没有立刻响起键盘声。前排一名老师原本低头看场地单,听到“不是某个人”时抬起头;后排几名学生先看屏幕,再看台上的五个人,像是在判断少掉的那段故事到底去了哪里。

      岑序负责演示。

      他运行旧测试点,红色结果停在左侧;再切换修正版本,绿色结果出现在右侧。新版通过以后,他没有关掉旧结果。两组记录等宽并排,中间是版本时间线,下方保留处理理由和暂停入口。

      “程序修正可以消除下一次红字,”卓澄说,“不能让上一条判定从未发生。版本、时间、提交材料和处理理由都要分别保留。”

      方祁在后台盯着投影状态。演示机加载第二组测试点时,比走廊排练慢了十七秒,页面右下角的圆圈转了两轮。有人开始翻提纲,控制台旁的计时器已经越过预定节点。

      方祁没有重启,也没有切备用机。他从桌下举起“删一段”的黄色提示卡。

      卓澄看见后,略过一组结构相同的测试点,却没有删掉第三页的暂停入口。原本准备解释的缓存参数被压缩成一句,页面上“本人可要求停止公开展示”仍完整停留六秒。

      岑序等页面稳定后才继续。那十七秒没有被说成设备事故,也没有被假装不存在。桑泊宁在侧台记下:删技术参数一段;暂停页保留;实际技术时长增加十七秒。

      页面稳定以后,新的问题出现在投影而不是演示机上。

      控制台屏幕里,暂停入口仍在第三页右下角;幕布上的同一位置却只剩半个灰框。“停止公开展示”六个字被压到下一行,最下面的确认按钮完全落到画面外。报告厅固定输出是十六比九,演示页按教室投影的四比三做过适配,走廊试讲时从未出现这一层裁切。

      台下已经有人翻到纸质提纲找第三页。若方祁直接把浏览器缩小,其他页面的字会一起变小;若切成窗口模式,控制台边栏可能进入公开画面。备用机安装的是另一版字体,临时换机还会让行距继续变化。

      方祁没有碰总缩放。他先把鼠标移到页面边缘,让岑序确认当前投影确实少了一截,再举起一张白卡:底部不可见。

      卓澄正在讲“本人可以要求停止”。他没有继续用嘴补一句“按钮就在右下角”,也没有让台下相信一个看不见的入口存在。他停下,翻开纸质公开提纲,将第三页举到胸前。

      “投影裁掉了确认按钮。”他说,“这页先以纸面为准。屏幕不继续操作。”

      前排有人向后传纸。最后两排拿到的是简版提纲,只印入口字段,没有完整按钮。桑泊宁从侧台抽出三份剩余公开版,沿过道送过去,没有把教师批注版临时当补充材料。送到最后一排时,下一页讲解已经少了近半分钟。

      岑序在控制台打开浏览器检查器,只看当前页面尺寸,不调后台数据。他把底部固定栏改成普通文档流,又取消一段仅用于动画的最小高度。修改前后的代码差异投到侧屏,主屏仍停在纸面替代提示,没有让现场观众看见目录路径。

      “能直接刷新吗?”方祁问。

      “本地副本。”岑序说。

      “审核版没过这一改。”

      “所以只修显示,不把新页面当正式材料。”

      穆一衡在场地单上记下临时兼容调整:不改变字段、顺序和数据;仅用于恢复已审核内容的可见性。邬白榆站到第一排,从最左、最右和最后一排分别看了一次,确认按钮与“可留空”提示都能完整显示,才在计时器旁打勾。

      刷新后,页面没有崩溃,也没有掌声。第三页只是重新完整了一点。可为修这一点,他们删掉了原计划中的版本哈希动画,还欠一份会后重新审核的显示补丁。

      卓澄没有把这段故障解释成团队应变案例。他把纸质提纲放回讲台:“刚才屏幕裁掉了退出入口。现在能看见,但会后仍要按改动重新核。继续。”

      岑序把鼠标从确认按钮旁移开。这个入口在全场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停了六秒,随后才进入下一页。

      页面进入现场复现时,岑序没有直接运行已经准备好的正确版本。他先让台下看题面:输入范围、边界条件和第十七个测试点。公开提纲只印了前三项,第四项故意留空,让旁听者先判断程序应当返回什么。

      后排有人说“通过”,前排一名信息社学生说“异常”,两种答案几乎同时落下。

      岑序把旧版本运行结果投上去:异常。随后打开测试点说明,缺失的一行条件正好藏在折叠区域。它不显眼,却决定结果应当通过。

      “所以是题面错?”有人问。

      “目前只能说题面和测试点不一致。”岑序答,“谁改过、什么时候改、是否影响其他题,要继续核。”

      方祁从后台切出版本时间线。时间线不是一条漂亮的直线,两个版本之间夹着一次失败同步、一次教师端临时保存和一段没有责任人的空白。红色结果由此不再像某个学生突然犯错,而像一串还没拆开的动作。

      台下有学生拿手机拍屏幕。镜头里只留下版本号和时间范围,没有真实目录。方祁看到拍摄图标后,没有中止演示,只把控制台侧栏折叠。这个动作没有被写进讲稿,却是此前那些准备第一次在公开现场经受检验。

      一名班主任低头翻公开提纲,发现纸上没有那段失败同步,便举手打断:“你们现场展示的内容比提纲多,算不算临时增加材料?”

      桑泊宁先核了一眼教师审核版。失败同步已经在批准范围,只是公开提纲为了篇幅没有打印。她没有凭记忆回答,将对应页码举给穆一衡。

      “属于已审核页面,不是现场新增。”穆一衡说,“若出现未审核字段,展示立即停。”

      这一次打断吃掉四十多秒。卓澄没有催促,也没有用“相信我们”跳过检查。计时器继续走,代价落在他们自己后面的内容上。

      一名班主任在提纲边上画了问号。到问答环节,他第一个举手:“学生认为系统有问题,就能启动复核吗?”

      “可以提交现象、时间和已有材料。”卓澄回答,“是否属于系统问题,要由教师、维护方和信息中心分别核验。”

      “如果学生只是成绩不好,借系统问题逃避责任呢?”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旁边一支笔也跟着停住。

      卓澄没有去解释学生会不会撒谎:“提交先留。核完可能是系统没错,也可能真有问题。别在核以前先写成借口。”

      那名老师又问:“那教师的判断是不是也会被你们一直复核?”

      邬白榆抬眼看向计时器,没有抢话。这个问题落在流程边界,仍由主讲回答。

      “不会一直重开。”卓澄翻到状态页,“有新材料,再开。没有,就保留原结论和异议。”

      第二个问题来自信息社指导老师:“你们为什么不公开完整截图?既然要证明异常,删掉时间和账号,会不会让证据失真?”

      岑序把两张页面放大。公开版只显示题面版本、测试点变化和结果差异,教师审核版在后台保留完整字段。

      “完整材料在教师端。”岑序说,“台下看支撑这页结论的部分。”

      “谁决定旁听者需要看什么?”

      “材料本人、核验教师和展示组分别确认。有人不同意,就停。”

      提问者追问:“如果本人不同意,是不是任何事实都不能讲?”

      “可以讲方法,不拿他的经历当例子。”

      岑序答得很短。报告厅里有人开始记这句话,笔尖刮过纸面,一阵细碎的响。

      第三个问题没有落在方法上。

      “那个人后来怎么处理的?”一名学生问。

      “没拿到公开授权。”岑序说,“下一题。”

      “你就是当事人吗?”

      这一问落下来,前排有人停了笔。方祁在后台抬头,桑泊宁的手按住采访本。邬白榆在反向问题表上为“身份追问”打勾,却没有替岑序补一句更圆滑的解释。

      岑序把提纲翻到第三页:“这页之外,不答。”

      学生还想再问,旁边的班主任轻轻碰了碰他的桌角。穆一衡没有替岑序宣布问答结束,只提醒:“可以继续问展示内容。”

      对方翻了两页提纲,最后问:“要是以后有人自己说愿意公开呢?”

      “这一次写哪几行,就只用这几行。”桑泊宁从侧台答,“下个版本重问。”

      这是她在整场试讲中第一次开口。没有轮到谁便机械发言,问题恰好落到材料使用,才由她回答。

      下一名提问者仍然先看卓澄:“暂停入口为什么放在第三页?技术展示不是应该先讲完吗?”

      卓澄没有把问题接回主讲,只朝控制台抬了一下手:“这题方祁答。”

      方祁没有上台。话筒从侧台传到控制台时,线不够长,他只能站在桌后回答:“旧版本把入口放在第六页。试读的人看到第五页,还不知道遇见红字可以做什么。入口提前后,技术段少两分钟,我删了一组测试和一个动画。”

      “所以是为了照顾普通学生?”

      “是为了让页面先完成用途。”方祁说,“不保证每个人喜欢,也不保证评委觉得更炫。”

      台下有人翻到第三页。那名最早来试读的低年级学生没有替他点头,只用笔在“可留空”旁边又画了一道线。

      另一个老师问:“反向复核是不是邬白榆最终说了算?”

      这次卓澄也没有概括。邬白榆把计时器推到一边:“我按停哪页,就在那页签名。漏了,重看。”

      “那你不是负责人?”

      “我按停,我签名。”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邬白榆没有把句子改得更柔和。

      桑泊宁在现场记录里新增两项:问题最初仍投向主讲人;实际回答由职责对应者完成。五栏署名没有让观众立刻忘掉“两个人”的旧叙述,但至少台上没有再用卓澄和岑序替另外三个人说完。

      问答还出现了一次真正的技术分歧。信息社一名学生提出,既然入口允许原因空白,是否会有人用脚本批量提交相同现象,把教师端拖到无法处理。

      方祁在后台听见“脚本”两个字,抬手示意这题由他回答。他没有上台,只把一张限流页切到投影右侧。

      “相同设备、相同题号、短时间重复提交会合并显示,不会自动生成十六条不同责任记录。”他说,“但原始请求不删除,教师能看见合并前数量。”

      提问者追问:“那你们怎么区分恶意刷提交和浏览器重复发送?”

      方祁停了一下。他原本准备的答案是根据间隔、设备和会话判断,可这些指标只能提高可能性,不能直接给人定性。

      “先看请求。”方祁说,“间隔、设备、会话拿来找下一步。别先给人写‘恶意’。”

      邬白榆在问题表上写下这句,又在旁边补了一个限制:需验证合并页是否真的保留原始次数。她没有因为现场答得顺就直接打勾通过。

      台下那名学生仍不满意:“这样处理会很慢。”

      “会。”方祁说,“比错写一个名字慢。”

      他说完便把页面切回主讲端,没有再用玩笑把这句话软化。

      最后举手的是那名参加过走廊试读的低年级学生。他把错题本放到膝盖上,先看了一遍第三页,才问:“我以后也遇到红字,但说不清原因,可以申请吗?”

      卓澄把页面切回入口。三栏依次写着:发生了什么、现在知道什么、希望下一步怎样处理。第三栏允许空着,字号比走廊试读时大了一号。

      “先把现象留下。”岑序说,“‘借口’两个字,核完再写。”

      学生又问:“老师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这次卓澄没有马上答。他知道一条制度说明挡不住对方真正担心的东西,也不能替所有老师许诺不会误解。

      岑序拿过话筒:“先留记录。借口不是入口默认值。”

      那名学生的笔尖停在第三栏上,过了片刻才点头,在公开提纲第三页画了一条线。他没有拍台上的人,只拍了允许空白的三栏入口。

      那名学生离场前又问桑泊宁,公开链接会不会一直保留。她没有直接说会,只把链接页上的期限指给他看:试讲版本保留到正式选拔前,之后若有修改,旧版仍能查到变更记录,但不再作为当前说明。

      “那我今天拍的这一页以后算错吗?”

      “照片备注里写今天日期。”桑泊宁说,“以后改版,不把你这张说成错。”

      学生把日期补在照片备注里。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让公开材料第一次不是截走以后便脱离时间。

      问答结束时,计时器比计划多了两分零四秒。穆一衡给旁听者七分钟写反馈,下一组的声卡箱已经停在门外。

      纸张从后排往前传。有人写“技术部分太快”,有人问如果教师与系统都拒绝复核该怎么办;一张只写“想知道原事件结局”。邬白榆把它夹进“公开边界风险”,没有抬头找是谁写的。

      两张反馈保持空白。一张被对折后投进箱中,另一张留在最后一排的椅面上。统计表只写“空白两份”,不替那两张纸补上满意或拒绝。

      那名低年级学生写得最慢。他先写“我会不会被老师觉得找借口”,又把“会不会”涂掉,改成“入口不能先把记录写成借口”。社团同伴在门口催,他把笔帽扣了两次才合上。

      桑泊宁收走句子,没有问姓名,也没有邀请采访。它进入“入口理解”,不被抬成一段能替专题加分的故事。

      场地老师提醒他们已经超时。方祁还想把刚才删掉的技术段再跑四十秒,门外的主讲女生把声卡箱向前推了一格。

      “下一组的四十秒。”卓澄说。

      方祁把鼠标移开。删掉的内容没有因为他们讲完了便自动归还。

      散场时,一名同班生在侧门追上岑序:“所以你以前真是被冤枉的?”旁边还有两个人停下来等答案。

      岑序没有解释自己,只把公开提纲翻到“未获授权,不展示”的那一页。

      对方看了几秒,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以为你们今天就是来讲这个。”

      “公开页到这里。”岑序把提纲递还给他,“剩下的不在今天答。”

      那三个人走后,方祁先去看“技术太快”的反馈,嘴上说写这句话的人可能没认真听,手却已经把“版本校验哈希”圈起来,旁边改成“检查两个版本是不是同一份”。他没有把术语全部删掉,只先处理最容易阻断普通听众的一处。

      桑泊宁回收公开提纲,数到最后少了一份。她沿两排座位找了一圈,发现被一名班主任夹进教案本里。对方当场归还,还问能否要电子版。

      “公开链接可以。”桑泊宁扫了桌角的教师版文件夹,“批注版不发。”

      “我只是想给班里讲。”

      “那就先用公开版。需要教师材料,走教师申请。”

      班主任没有继续争,拿手机扫了门口二维码。桑泊宁在回收记录上补了“误夹带一份,当场归还”,没有把这件事写成盗取。

      报告厅值班老师把场地单递给卓澄,要求他们确认结束时间。原计划十六点二十撤场,实际已经过了十六点二十八。卓澄没有只写“问答延长”,而是把设备加载十七秒、材料核验四十余秒、身份追问与入口说明分别列开。

      “写这么细有什么用?”值班老师问。

      “下一次删哪一段,才有数。”

      “那你们下一次还讲身份边界?”

      “讲。”卓澄说,“参数再删四十秒。第三页留着。”

      值班老师在延时原因后签字,没有替他们免掉超时。下一组少掉的五分钟仍要从报告厅事故记录里补,不会因为他们的内容重要就算作合理占用。

      岑序把那张场地单看完,只在“身份追问”后补了四个字:由本人回答。卓澄没有把它改成“由主讲统筹”。

      门外下一组开始试声。第一下鼓点从侧门缝里撞进来,报告厅值班学生示意他们将剩余物品全部移到后排,不要继续占控制台。

      方祁先拆转接线。刚才为修兼容问题临时接入的检测屏不是专题组设备,他核对序列号后交回场地柜。柜门需要同时按住上下两个卡扣才能合严,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听见锁舌落下。下一组的设备员站在旁边等,没有因为他刚讲完一场便替他收尾。

      桑泊宁把反馈按“听不懂”“边界疑问”“现场故障”和“只想知道旧事”分开。两张空白纸仍在总数里;一张写着“声音太小”的反馈经核对来自最后一排,不被并入技术太快。她将那张纸递给卓澄,让他重新站到台上,用正常音量说开场第一句。

      最后一排只听清了“第17题”和“普通测试题”。报告厅话筒的低频削得太重,卓澄平时压低的句尾在空场里更容易丢。

      “正式场再高一点?”值班学生问。

      卓澄没有答“我注意”。他让对方把话筒统一值从四调到五,自己退回候场线,重新说一遍。第二次能听清,场地单上多了一项:主讲音量五;不可自行再加。这个调整不算个人表现,也不写进专题成果。

      那名下一组的主讲女生拿到控制台后,发现浏览器仍停在专题组临时显示补丁页面:“这个要留吗?”

      “不留。”岑序说。

      他导出代码差异到审核目录,随后恢复场地浏览器。恢复后又用公开链接打开一次,确认没有W17、身份字段和本地路径残留。下一组因此又等了两分钟。值班学生在两组交接栏分别签上实际时间,没把等待统一写成“场地调试”。

      邬白榆去第一排收计时器,发现桌下滚着一支没有笔帽的黑笔。她没有猜是谁的,交给失物盒。方祁把那两瓶没喝完的水带到门口,瓶身分别贴上名字,不能退回公共纸箱,也不混给下一组。

      门外有学生边走边讨论。有一个说入口太麻烦,真遇到问题未必愿意填;另一个说至少“原因可以空”比申诉表容易。两句都被桑泊宁听见,她只记原话和位置,没有把前一句列为反对、后一句列为认可。

      穆一衡最后问五个人:“今天哪一部分最不能删?”

      方祁看向被划去的技术动画,没有先抢答。岑序说第三页退出入口,桑泊宁说材料使用期限,邬白榆说本人回答身份追问。卓澄翻了翻场地单:“都不能由我替他们合成一个答案。”

      穆一衡没有评价这句话。他只把正式试讲时长从原表的十五分钟改成十三分四十秒,扣掉现场验证后确认不稳定的部分。总时长变短,评分表不会因此自动加一项“边界完整”。

      他们离开报告厅时,下一组的开场音乐已经响起。没人回头看自己的标题是否还在幕布上;屏幕已经换成另一套颜色,刚才那些回答只剩在反馈纸、场地单和待重新审核的显示补丁里。

      走廊尽头还有一张开放试讲评价表,由旁听教师填写“是否建议进入正式选拔”。两名班主任勾了建议,一名信息社教师勾了暂缓,理由不是技术失误,而是入口解释占时过长、普通观众可能仍不知道该先找谁。

      穆一衡把三张表并排放到窗台上,没有按多数票宣布通过。暂缓那张下面写着一项具体要求:正式版首页增加“从任课教师或训练管理员开始”的现实入口,不能只给一套页面字段。

      卓澄看完,原本想把教师、信息中心和题库维护方全写到首页。桑泊宁用笔挡住:“他问的是学生第一步,不是让首页再长一页。”

      方祁拿出刚收回的公开提纲,在标题下方试写:遇到结果冲突,先保存页面与时间,向当前课程教师提交现象。岑序把“当前课程教师”改成“负责本次训练或课程的教师”,避免校内社团与普通课堂都被一个称呼覆盖。

      邬白榆没有当场签通过。显示补丁尚未复核,入口句也只是走廊里的新草稿。她在评价表背面写:正式试讲前由一名未参加本次开放场的学生只看首页,确认第一步能否复述。

      下一组候场学生从旁边经过,问他们是不是已经选上。方祁手里还抱着两瓶贴名的水,回答:“今天只讲完了。”

      对方没再追问。窗台上的三张评价表一张也没有被折成奖状,暂缓意见与两张建议一起装进同一个透明袋。

      透明袋封口前,桑泊宁又把“建议进入”改记为评价结果,不写“通过”。正式选拔尚未开始,三张现场意见只能决定下一轮改什么,不能提前替评委给名次。

      五个人都以为最难的部分暂时结束。报告厅里开始收椅子,金属腿擦过地面,一阵接一阵。信息社下一组在门外搬声卡,主讲女生问他们还要占控制台多久,方祁说两分钟,随即把自己的两只U盘先收进透明袋,给下一组腾位置。

      卓澄走下台,把手机从讲稿下面拿出来。母亲没有继续追问展示内容,只发来一张晚饭照片,问几点回家。

      他输入“大约七点”,想了想,又改成“收完反馈,大约七点”。这一次他没有用“专题任务”四个字把所有延迟盖过去。

      发送键还没按下,控制台方向传来方祁一声:“等一下。”

      投影尚未关闭。公开页面已经退出,后台右下角却跳出一行红色记录。

      临时账号。

      第17题。

      连续提交十六次。

      屏幕上的时间不是散场以后。

      第一条提交发生在展示结束前两分钟,随后每隔五秒重复一次。

      红色行没有继续增加。停止可能只是网络被切断,也可能是任务已经跑完,眼前还不能先选一种解释。

      没人再碰控制台。

      方祁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点开详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专题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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