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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故事 一篇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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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天。
陈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鸟,没有云,甚至连风都像是停止了呼吸。日历上最后那个红色的“100”被马克笔重重圈起,笔迹已经干涸开裂。
百日降临的第一天,世界失去了声音。
不是耳聋,而是所有发声体都哑了。电视只有雪花,收音机吐出电流的嘶嘶声,最后连电流声也没了。人们尖叫,但尖叫像石头沉入深海,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接着是第七天,电子设备全部失灵。第二十一天,网络崩塌,人类退回最原始的孤岛。
陈昭还记得第九十九天的凌晨,他看见楼下一个男人疯狂地敲打汽车喇叭,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一闪一闪,像垂死之人的心跳。然后车灯灭了,男人跪在柏油路上,肩膀剧烈抖动——他在哭,无声地哭。
现在第一百天,寂静已经凝固成实体。
陈昭转身走向卧室。床上的女人呼吸均匀,苍白的手指攥着被角。她叫沈苓,三个月前还是他的妻子,现在更像一尊易碎的瓷器。百日降临的第十七天,苏晚开始嗜睡,每天清醒的时间从十六小时骤降到两小时,再到半小时,直到三天前彻底陷入沉睡。
他蹲在床边,用拇指摩挲她冰凉的手背。医生——如果楼下那位退休内科大夫还算的话——说这不是病,是“适应”。“人类正在退行,”老医生用纸笔写下,“为了适应无声、无光、无电的世界,身体主动关闭非必要系统。她比别人快了一步。”
陈昭当时把纸条揉成一团。去他的适应。
他打开床头柜,取出最后一支葡萄糖。注射液在针管里晃荡,像一小片被囚禁的海。他熟练地找到苏晚手臂上的静脉,针尖刺入皮肤时,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床沿坐下,摸出贴身口袋里的东西——一支银色口琴。百日前,苏晚生日,他本想吹一曲《卡农》给她听。现在口琴贴在他嘴唇上,他用力呼气,只发出空洞的“呜呜”声,像风穿过废弃的管道。
他不在乎。他每天都会吹一遍,对着沉睡的沈苓,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
窗外忽然暗下来。林深抬头,看见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不是乌云,而是像幕布被撕开,露出后面纯白的虚无。裂缝蔓延,吞噬着灰白天际,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百日降临的最后一小时,世界开始消失。
陈昭把口琴放进沈苓手心,合拢她的手指。然后他爬上床,侧身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的呼吸很轻,像蝴蝶合拢翅膀。
裂缝漫过对面楼顶,那些混凝土像被橡皮擦去,悄无声息。然后是街道,梧桐树,消防栓,生锈的自行车。万物都在褪色、消散、归于空白。
陈昭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苏晚胸腔微弱的起伏,每一下都隔得更久。当裂缝抵达他们这栋楼时,他听见了——第一个真实的声音。
沈苓的心跳。隔着衣物、骨骼、皮肤,清晰得像钟锤撞击铜壁。然后是第二个:他自己的呼吸。第三个:远处传来的一声鸟鸣。
寂静崩裂出千万条细纹。
陈昭猛地睁眼,白光吞没了一切。
但在白光深处,有口琴声响起。断断续续,走调,但确实是《卡农》的前四个音符。
然后是第一百零一天。
沈苓的手指动了动,口琴从她掌心滑落,敲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地板还在,房间还在,窗外的天空正在重新上色,从苍白渗入淡蓝。
“陈昭。”她说。
声音沙哑,但真实。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百日来的第一句话。
“嗯,我在。”
窗外,第一只麻雀落在新生的枝头,歪头打量这个重新开始发出声响的世界。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混乱、生机勃勃。
陈昭把沈苓搂得更紧了一点。百日寂静,换一句“我在”,他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