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冰龙传说》一条累挺的咸鱼

244、异位‑错位碎片‑轮回（11） 异位篇……

　　据点地下主控室昼夜不息。

　　泽诺调动起这座地下研究所全部的资源，数据库高速运转，无数老旧的安布雷拉扫描档案、黑市情报卷宗一条条被调取解析。屏幕之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检索条目，可每一次检索“威斯克，女性，金色卷发”，最后返回的结果大多都是空白。

　　没有官方登记的姓名，没有完整的履历档案，留存于世的只有寥寥数段二手传闻碎片。

　　报告文字一行行浮现在光屏：

　　传闻记录：曾存在一名姓氏为威斯克的女性研究员，主动脱离安布雷拉体系，独自秘密开展关于意识寄宿相关的禁忌实验。多方小道消息提及，该名研究者曾经计划，寻找合适的容器完成自我转生。

　　泽诺指尖停在屏幕边缘，指腹轻轻摩挲冰冷的操作台，神色沉沉。

　　转生容器。

　　他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林云的身影。

　　十五年前，那个威斯克找到林云，想要借由林云的身躯完成转生，林云以两个条件作为交换。

　　过去他只把这件事当成一段孤立的往事，而此刻无数线索串联到一起，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底成型。

　　一直以来，林云身上这套近乎铁律一般的守护规则，还有不停侵扰她精神、跨越时间线的记忆碎片，或许根本就不是与生俱来、天然形成。

　　极大可能，全部都是那位神秘女威斯克当年禁忌实验所制造出来的产物。

　　那么问题随之而来。

　　当年外界传闻她已经死亡，可死亡，究竟是真正彻底消亡，还是只是身体崩坏，意识以某种隐秘的形式潜伏、躲藏起来？

　　她到底是实验失败被迫退场，还是一切都还在她预先写好的剧本之中？

　　重重疑云笼罩心头，找不到确切答案。

　　泽诺将这份情报备份加密，保存进最高权限的隐秘文件夹。现如今，厄尔庇斯已经不再是他唯一追逐的终点。如果能够挖掘出女威斯克遗留的研究成果，或许就能触碰到所谓“意识”的本源。他心底的野心不断膨胀，不再仅仅只想完成自身的进化，而是想要继承，甚至超越这位神秘女研究员留下的一切。

　　而休息室的另一边。

　　林云独自倚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边。

　　这些日子里每一回感知到囚室之中里昂低落、痛苦的精神波动，心口就会传来一阵阵针扎一般的刺痛。那一点微弱萌芽的自我意识在反复被现实捶打、折磨。

　　可只要感知域捕捉到一丝里昂生命遭受威胁的信号，这刚刚生长出来的自我便会瞬间被灵魂深处的主规则强行覆盖、压制。

　　她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渺茫的期盼。期盼眼前的泽诺，终有一日能够走向记忆碎片之中，上一世那般归于平静的结局。只是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这份期待正在一点点冷却、变淡，如同被冷水缓缓浇熄的星火。

　　囚室之内，里昂始终保持着精神上的消极对抗。
　　他不再和任何人对话，终日沉默独坐。过往无数次林云不顾一切挺身而出、舍命救下自己的画面，还烙印在心底，那份感激真实存在。但眼下被无形锁链囚禁，人生选择权被硬生生剥夺的现状横亘在二人之间，这份感激永远无法抵消伤害。他的内心一片荒芜，看不见前路，也看不到挣脱的希望。

　　这天，泽诺依旧埋首于卷宗与数据库，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也没有要求林云前去见里昂。

　　是林云自己，心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躁动，主动走向关押里昂的密闭居室。

　　主控室的监控摄像头无声工作，泽诺无意间抬眼，透过屏幕看见了动身走向囚室的林云，眉峰微微一挑，沉默地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住监控画面，静静旁观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厚重的合金大门机械滑开。

　　惨白的室内灯光倾泻而出。

　　里昂蜷缩靠着墙壁，肩膀微微下沉，眼底一片死寂，精神状态已经跌到谷底。林云的感知域敏锐地捕捉到，一股自我毁灭的念头正在他的意识之中盘旋、滋长。

　　下一秒，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守护规则两套优先级开始疯狂互搏、剧烈拉扯。

　　长久以来，保全生命的主优先级始终占据绝对统治地位，关乎情绪与感受的次优先级一直被舍弃、被压制，几乎沉寂。

　　可就在此刻，在“林云”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意识深海里，还有另外一道潜藏已久的主意识在奋力呐喊、冲撞。那道主意识被持续的拉扯所惊醒，检索记忆观测到这一切。

　　强行出手干涉这套运行许久的守护规则。

　　代价沉重，那道主意识在耗尽力量后，会再度重重坠入无边黑暗，陷入长久沉睡。

　　一瞬间，变化降临在林云身上。

　　往日里总是漆黑、懵懂，带着几分空洞的眼眸骤然改变。

　　无论是囚室当中的里昂，还是监控屏幕另一端紧盯画面的泽诺，同一时间，都捕捉到了这惊人的异变。

　　林云漆黑的瞳孔色彩缓缓褪去，一点点浸染成深邃的暗蓝色，好似无底的深海，无数激烈的情绪拉扯、悔恨、愧疚、痛苦，全部在这片蓝色眼眸之下翻涌震荡，再也掩藏不住。

　　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些许破碎感，不同于往日那种平淡漠然的语调。

　　“里昂，我对不起你。”
　　“无论哪一个时空的你，都不该背负这样的命运。”

　　里昂猛地一怔，身体微微绷紧，抬眸看向她，嘴唇微动，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

　　“听我说，里昂，我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暗蓝色的瞳色又在被黑色缓缓侵染，正一点一点往原本漆黑的模样回转。与此同时，她的小臂、脖颈一侧，还有半边脸颊之下，一丝丝如同脉络般的浅蓝色纹路缓缓浮现出来，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仿佛正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痛苦的抗衡。

　　“这一切本该是赎罪，可是好像变成了惩罚。”林云继续低声诉说，胸腔微微起伏，“我不该逃避。你也不该承受这一切，但是命运好像开了个玩笑。”

　　里昂怔怔地望着她脸上、手臂上游走的蓝色纹路，心脏狠狠收紧。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荒芜、愤懑、委屈，混杂着旧日并肩的回忆一同翻涌上来。他见过林云麻木懵懂，见过她被碎片折磨得失神痛苦，却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般模样。他想要开口质问，想要倾诉这么多天囚禁的煎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胸口酸涩发闷，眼眶隐隐发烫。

　　“我没有能力去保护任何人。”林云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无力，“好像和我沾上关系的人都会死，这像是宿命。”

　　“接下来，我会动用我剩余的权能，削弱灵魂之中规则的限制。我会用我的力量送你离开这里。”

　　“但是离开之后，不要回来找我。也不要妄图救赎‘她’，你没有能力做到。”

　　“我的意识维持不了多久。”

　　“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她的。一切因我而起，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未来我们还会不会再相见。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别来找我。到时候站在你面前的，未必还是现在的我。”

　　说话之间，林云抽取自身的一丝本源力量。

　　淡淡的蓝光自她胸腔深处缓缓升腾，凝聚成型，化作一枚晶莹剔透、如同一滴凝固眼泪一般的蓝色吊坠。

　　她迈步上前，不顾体表蓝色脉络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抬手，轻轻将这枚吊坠佩戴在了里昂的脖颈之上。

　　冰凉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

　　里昂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抬手推开，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胸前的吊坠传来微弱柔和的暖意，无数过往的画面一瞬间在脑海闪过，浣熊市初次相遇，一次次险境之中林云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再到如今这座囚笼之内漫长黑暗的囚禁。感激、怨恨、心疼、茫然，无数种情绪拧成一团，撕扯着他的内心。他看着眼前脸上蓝色纹路时明时暗的林云，喉结重重滚动，一句话也讲不完整。

　　林云的指尖轻轻拂过吊坠表面。

　　“这份礼物，算是回到你的身上了。”
　　“很久以前，是你送给我的。而今，由我重新赠与你。”

　　“它可以屏蔽守护规则对你的判定，同时会最大限度庇护你的安危。这是现如今，我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事情，某种意义之上，也算是我的赎罪。”

　　本源力量全面运转。

　　笼罩里昂周身、坚不可摧的灰色晶体锁链，发出刺耳的碎裂嗡鸣，一道道裂痕飞快蔓延，随即轰然崩解、消散在空气之中。

　　扎根灵魂深处那一条“必须绝对保全目标生命”的至高铁律被大幅度削弱，不再是压倒一切的唯一指令；原本被抛弃压制的次优先级，关于情绪、痛苦、自由的那一部分，终于得以和生命保全的规则并行共存。

　　空间涟漪以二人所在的房间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屏障骤然撑开。

　　林云抬手，用尽此刻仅剩的力量，猛地将里昂往前一推。

　　里昂的身体被蓝色空间之力包裹，身形瞬间变得虚幻。

　　“林云！”

　　只来得及留下这一声呼喊，整个人彻底消失在囚室之中。

　　空间涟漪缓缓平复，蓝色屏障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远隔无形羁绊，那一条紧紧绑定林云与里昂之间的意识链接，“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下一刻。

　　林云眼眸之中那一片汹涌翻涌的深海蓝，飞快消退，重新回归原本纯粹的墨黑色。

　　脖颈、脸颊、手臂之上的蓝色纹路一点点隐没回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方才那一番对话、那一股外来意识强行干涉的过程，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属于“她”的碎片意识重新接管身体。

　　她茫然地站在空旷冷清的囚室中央，微微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记不清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够清晰感知到一件事。

　　那个长久占据灵魂第一位的守护目标，里昂，与她之间的规则链接已经彻底断开。

　　从今往后，灵魂深处的守护规则，如今只剩下唯一的对象——泽诺。

　　只是规则本身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不顾一切优先保全生命的绝对命令被削弱，曾经遭到舍弃的、感知痛苦与情绪的那一部分规则，终于与它并肩共存。

　　主控室里，泽诺一动不动坐在显示器前面。

　　监控录像忠实地记录下方才所有的画面：变色的瞳孔、游走的蓝色纹路、凭空诞生的蓝色泪滴吊坠、空间波动，还有里昂凭空消失的全过程。

　　他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脸上一贯冷静自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无数全新的疑问，如山一般压上心头。

　　刚刚在林云意识内撕扯、出手干预规则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