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冰龙传说》一条累挺的咸鱼

242、异位‑错位碎片‑轮回（9） 异位篇……

　　金属操作台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听完林云讲述上一世被里昂牵制、亲眼目睹泽诺殒命的结局之后，泽诺胸腔之内探究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已经窥见了悲剧的终章，可故事的开端依旧一团迷雾。那套守护规则、记忆碎片最初的源头，究竟从何而来？

　　泽诺缓缓松开摩挲操作台边缘的手指，目光沉沉落在林云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只是上一世的结局。你那些记忆碎片里还有别的画面，对不对。把那些也说出来。”

　　林云的脑海本就处于动荡失神的状态，被他这样一问，尘封的碎片再度一层层翻涌浮现，无数斑驳破碎的画面在意识之中轮番播放。

　　“有很多片段，是上一世的你，陪着我一点点梳理出来的。”林云目光放空，像是透过眼前的空间，望向另一条早已覆灭的时间线，“碎片很零散，没有完整的前因后果。我看见过战场之上，里昂与你并肩站在一起，硝烟漫天，你们背靠背对抗潮水一般的怪物。”

　　“还有街道。”她继续轻声叙述，“威斯克、你，还有我，三个人一同在街上散步。阳光落下来，街上行人往来。碎片之中，那个威斯克转过头，朝着主视角的我，笑了一下。”

　　“还有地下实验室。你和威斯克站在实验台前面，低头操作仪器，不知道在推进什么实验。我就站后方，看着你们两个人。”

　　“威斯克……”

　　这三个字传入耳中的一瞬间，泽诺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变。

　　方才还维持着冷静克制的面孔瞬间蒙上一层寒冰，眼底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指节猛地攥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数分，多年以来被当成威斯克复制品的算计、利用、处处掣肘的旧怨，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威斯克？！”泽诺的声调陡然抬高，胸腔剧烈起伏，“阿尔伯特·威斯克？”

　　林云被他骤然爆发的怒火弄得愣了一瞬，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墨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暴怒的泽诺，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

　　“我只记得姓氏是威斯克。那是一位金色卷发的女研究员。”

　　泽诺脸上汹涌的怒火猛地一滞，错愕凝固在眉眼之间，胸中熊熊燃烧的戾气硬生生被掐断大半。他原本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阿尔伯特·威斯克那张永远带着淡漠冷笑的脸，已经开始回想那些过往，却没有想到，完全是另一个人。

　　林云垂着眼帘，继续把碎片之中残存的信息娓娓道来。

　　“距离现在十五年之前，她找到过我。”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只是单纯复述记忆，“她也是我的守护目标，她说她快死了，她有办法使用我的身躯转生，我答应了，但是我告诉她有条件，她说有办法帮我达成我的两件事。让里昂躲开凡人的死亡法则，阻止你注射厄尔庇斯。”

　　“我相信了她。”

　　“但是最后，她违约了。”林云的睫毛轻轻颤动，脑海之中闪过女人最终消亡的破碎画面，“她死了。承诺一件都没有兑现。”

　　据点大厅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细微的嗡鸣，还有隔墙里昂撞击门板闷闷的咚咚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泽诺松开攥紧的拳头，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深思。

　　金色卷发，姓威斯克的女性研究员。

　　阿尔伯特·威斯克那庞大的计划网络之中，竟然还存在这样一个他完全一无所知的人物。对方甚至很早就接触过林云，洞悉她整套守护规则与记忆碎片的秘密。十五年前就已经死去，一切线索随她的死亡尽数掩埋。

　　无数疑问在他心底盘旋。
　　这个女人是谁？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当初许诺的方案，究竟是真实可行，仅仅因为死亡而中断，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谎言？

　　泽诺的目光重新落回林云身上，仔细打量着少女脸上茫然无措的神情。

　　林云现在依旧陷在碎片与现实割裂的混乱当中。上一世逃亡覆灭的结局、里昂与泽诺并肩作战的幻象、艾利克斯的许诺与背叛，一幕幕碎片杂乱地堆砌在她的意识里。她的规则依旧强硬地要求保全两个目标的生命，可是支撑她行动的执念，已经千疮百孔。

　　“金色卷发，女性威斯克……”泽诺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关键词，一字一顿，“这个人，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安布雷拉的档案，我翻阅过无数次，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他向前踏出一步，再度开启试探，这一次的目标直指那个死去的女研究员：
　　“碎片里面，还有关于她别的画面吗？她跟你讲过她的计划，讲过实验的原理吗？”

　　林云努力地在脑海之中搜寻，但是只有一团团模糊的残影。
　　“记不清。”她轻轻摇头，“大部分对话都是模糊的。”

　　笼罩在林云体表的灰色薄雾晶体，忽明忽暗。

　　泽诺心里已经做出判断。
　　这位神秘的女威斯克，极有可能就是一切谜题最初的源头之一。

　　如果能够挖掘出她遗留下来的资料，或许，不仅能够解开林云记忆碎片、守护规则的由来，甚至连“抗衡死亡法则”这件虚无缥缈的事情，都有可能寻到一丝突破口。

　　但眼下，所有线索随着女人的死亡，几乎断绝。

　　他抬眼望向墙壁深处那一间囚禁里昂的居室，沉闷的敲击声依旧不绝于耳。
　　里昂，泽诺，林云，还有早已逝去的艾利克斯。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把所有人牢牢缠绕其中。

　　泽诺收敛好眼底翻涌的情绪，表面重新恢复那副冷静的研究者模样，只是心底的野心与探究欲，变得愈发浓烈。

　　“这件事，我记下来了。”泽诺缓缓开口，“往后，我会调动据点所有的资源，去查找这位女性威斯克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视线紧紧盯住林云：
　　“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当年她答应你的两件事全部落空，那么现在，你依旧打算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林云安静伫立在原地，体表一层淡淡的灰色雾霭晶体缓缓起伏，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意识底层来回翻涌，不断把上一世的画面往她眼前推送。

　　她抬眼看向泽诺，漆黑的眼眸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

　　“上一世的你教会我很多东西。”

　　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据点大厅之中轻轻散开，仪器细微的嗡鸣作为背景，隔墙里昂撞击门板的闷响依旧断断续续传过来。

　　“教会我分辨喜怒哀乐，教会我看懂碎片里面的故事，也让我明白什么叫作无力。”林云一字一句说道，“我想相信你，哪怕这一世的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灵魂深处那套铁一般的守护规则依旧在持续轰鸣。规则只判定生命存续，不在乎人心善恶，不在乎眼前之人究竟怀揣何等心思。可属于她刚刚萌芽的那一点微弱自我，正在隐隐地抗拒、摇摆。

　　其实她看得出来些许，眼前的泽诺满心都是算计、权衡与科研野心，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提问，都在剖析她，想要把她身上所有秘密、所有力量尽数拆解，为自己所用。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历经一切之后归于平静，临终说出“能遇到你已经很好了”的人。

　　但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执念太深太重，早已刻进记忆碎片的每一道纹路之中。

　　泽诺听完，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本预备好一连串的话术，打算继续诱导、继续试探，甚至准备好了一套承诺，用来稳住林云，让她心甘情愿站在自己这边。可林云这一句直白又纯粹的回答，反倒让他短暂地沉默下来。

　　他能读懂这句话背后的矛盾。
　　林云想要信任的对象，其实是记忆碎片之中，那个早已消亡于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而并非当下站在这里的、充满野心的泽诺。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信任的是一个幻影。

　　泽诺缓缓垂下手，不再向前逼近，目光深沉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他看见她眼底藏着的裂痕，看见灰色晶体光晕忽明忽暗，看见她一边被规则牢牢捆缚，一边又在拼命抓住一份虚无缥缈的念想。

　　“你想要相信的，是过去的那个我。”泽诺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犀利，毫不回避地戳破这一层，“而不是此时此刻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

　　林云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

　　“我分不清楚。”她老实回答，“碎片与现实重叠在一起。有的时候，我看着你说话，会短暂产生错觉，仿佛回到上一世。可下一瞬间，我又能察觉到区别。”

　　“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林云继续说道，漆黑的瞳孔直直对上泽诺的视线，“你想要研究我的碎片，研究这套守护规则，想要利用我的力量。这些，我都看得出来。”

　　泽诺眉峰微挑，没有辩解。他并不打算虚伪地伪装成善类，假意许诺温情。伪装毫无意义，林云的感知足够敏锐，过多的谎言反而会破坏现在来之不易的平衡。

　　“既然你心里清楚，为什么依旧愿意寄托希望于我？”泽诺反问。

　　“没有别的选择。”林云的回答简单，却带着一股沉重，“威斯克已经死了。除了你，没有人有能力去寻找抗衡死亡法则的道路。规则要求我保全里昂活下去，而只有找到那条路，才算真正完成守护。”

　　她顿了顿，补充了后半句。

　　“同时，碎片里面留存的回忆，让我心里还保留一份……期待？我在想，或许这一世，你最后依旧会变成记忆里的模样。”

　　这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期待。
　　她被迫轮回重启，强行禁锢里昂，妥协配合泽诺的研究，不光是服从灵魂底层的规则，她还在暗自期待，期待眼前这个满心算计的男人，终有一日，会走向碎片之中的那副模样。

　　泽诺听到这里，低声笑了一下，笑声里听不出几分暖意，混杂着自嘲与研究者的淡漠。

　　“听起来是一场豪赌。”

　　“你赌我将来会变成一段逝去记忆里的幻影。赌我会放弃野心，放下实验，最后如同上一世一般，那般平静。”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操作台之前，背光的侧脸一半隐入阴影。

　　“但是林云，我必须跟你说明白。我不会向你许诺虚假的未来。我不会保证自己会活成记忆里的样子。”

　　“我会尽全力去研究对抗死亡法则的途径，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利用你的力量，去做我的研究；你寄希望于我的研究，保全里昂，规避碎片之中的悲剧。”

　　“至于我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走向什么样的结局，没有人可以预知，包括那些记忆碎片。”

　　就在二人对话的间隙，隔墙之后，里昂猛烈地撞击了一次合金门板，“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体微微一颤，之后又归于断断续续、疲惫却不肯屈服的敲击。

　　林云的感知域之中，里昂的生命信号稳定跳动，只是情绪的波动剧烈起伏，愤怒、失望、压抑一层叠着一层传递过来。

　　那层缠绕在里昂身上的灰色晶体锁链，远隔厚重墙壁，和林云自身体表的雾霭，隐隐产生共鸣，一同轻轻震颤。

　　林云闭了闭眼，脑海中又一次闪过上一世最后的画面：火光、逃亡，里昂将她牵制，克里斯的枪响，血泊之中泽诺最后的那句低语。

　　能遇到你已经很好了。

　　那句话一遍一遍在意识深处循环回响。

　　“我明白。”林云重新睁开双眼，声音平静，“就算是一场赌博，我也要继续走下去。”

　　泽诺侧过头，重新看向她，眼底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他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合作，林云愿意继续站在他这一边，允许他开展观测与研究，愿意为他提供力量。

　　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份同盟根基极其脆弱。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旧日回忆，一边是冰冷坚硬的守护规则，再加上被囚禁在房间之中、满腔怨恨的里昂。

　　只要任意一环碎裂，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泽诺收回目光，抬手落在控制台的键盘之上，屏幕亮起，调出一份空白的生理监测实验方案。

　　“既然决定继续。”他语调恢复一贯的冷静，“那么接下来，我要开始对你进行无创的数据采集。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是记录能量与生理层面的变化。”

　　“如果过程之中，碎片汹涌反噬，精神承受不住，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立刻终止。”

　　林云轻轻颔首。

　　笼罩她周身的灰色薄雾晶体缓缓沉降，内敛回到皮肤之下，只剩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只是在无人窥见的灵魂深处，那一道巨大的裂痕，还在无声地向外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