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冰龙传说》一条累挺的咸鱼

210、异位‑绝望囚笼‑永夜（上篇） 异位……

　　血肉囚笼没有昼夜，没有星辰，只有壁膜永不停歇的搏动，沉闷的嗡鸣日夜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夜，混沌禁锢依旧死死锁着林云的经脉，真龙族的本源被层层压制，只余下微弱的一丝在灵魂深处苟延残喘。囚笼的血肉会缓慢渗出阴冷的湿气，黏腻的触感沾在皮肤上，日复一日侵蚀着人的精神。

　　恶魔人会偶尔隔着血肉壁垒，投来戏谑的目光，偶尔丢进来一点维持生命的养分，却从不会解除禁锢。他不需要杀死她们，只需要让她们活着，持续产出绝望的情绪养料。

　　林云的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破碎。

　　曾经那个执掌着势力的、敢于直面灾祸的人，如今常常失神地蜷缩在囚笼的角落。她的鎏金眼眸常常失焦，时而盯着地面上残留的早已干涸的血痕，时而望向囚笼厚重的血肉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幕幕惨剧：威斯克挡在她身前被光束贯穿的模样，里昂浴血奋战最后倒下的身影，泽诺不甘垂落的躯体，天心的主意识在混沌力量下湮灭的电子尖啸，还有蓝星在宇宙火光之中崩毁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同毒刺，一遍又一遍扎进她的灵魂。

　　她的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体内还残存着真龙族的本源火种，只要再稳定一段时间，她就可以燃烧自己的血脉本源，连同灵魂本源一同献祭。那股力量一旦彻底引爆，足以撕裂母巢的根基，将整个瑟菲斯星系拖入毁灭。同归于尽，让恶魔人，让这座吞噬痛苦的血肉巢穴，一同化为虚无。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无数次在深夜的死寂之中翻涌。只要她下定决心，一切痛苦就会就此终结。

　　可每当她的意识沉向那毁灭的念头，余光就会落到身旁的艾利克斯身上。

　　艾利克斯就在不远处，她只是一个被卷入这场浩劫的普通人。林云清清楚楚地看见，艾利克斯心底那一份对生的渴求。哪怕身陷绝境，哪怕日日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她依旧想要活下去。

　　只要林云点燃本源，艾利克斯也会一同葬身于星系毁灭的洪流之中。

　　她做不到。

　　那一丝疯狂的毁灭意念，就这么被硬生生扼住。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混沌枷锁带来的刺骨冰冷顺着四肢蔓延全身，灵魂在挣扎之中反复撕裂。一边是无尽的折磨，一边是要夺走唯一尚存的同伴的性命。

　　她的眼底，时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时而又被深重的无力感淹没。

　　艾利克斯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她看得分明，看见林云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看见那股想要同归于尽的偏执，看见她内心反复拉扯的痛苦。死亡的恐惧曾经时时刻刻缠绕着她，可日复一日被困在这座血肉囚笼，看着林云被痛苦一点点碾碎，那份对死亡的畏惧，反倒慢慢淡去了。

　　活着，只是无休止地承受煎熬，看着所有过往化为灰烬，承受源源不断的精神凌迟。

　　艾利克斯缓缓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蜷缩的林云。她伸出手臂，轻轻抱住浑身紧绷、止不住微微颤抖的林云。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与其这样日复一日困在这里，苟延残喘地承受一切，不如死了算了。”

　　林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被抱住的瞬间，那股在灵魂深处盘旋的毁灭冲动，骤然被汹涌的悔恨与自责淹没。她垂落眼帘，空洞的鎏金眼眸里没有半点光彩，泪水无声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艾利克斯的衣袖上。

　　长久的沉默，只有囚笼血肉搏动的嗡鸣在四周回响。

　　过了许久，她才发出细碎破碎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蚀骨的自我怪罪。

　　“都是我的错……”

　　“如果当初我没有去干预这一切，如果我没有掀起那么多纷争，蓝星就不会毁灭。”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深深的无力，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我以为我拥有力量，以为我可以改变一切。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果没有我，里昂本不该死在这里。他不该卷入这场域外的浩劫。”

　　“还有蓝星……那么多生命，不该就这样化为宇宙的尘埃。”

　　她缓缓闭上眼，眼底的情绪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反抗，所有曾经的锋芒，尽数被这无边的绝望碾得粉碎，她甚至都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她拥有力量，却没有能力护住任何一个她想要守护的人。

　　囚笼之外，母巢的血肉壁膜上，情绪能量的曲线依旧在缓慢爬升。无尽的悔恨、自我否定、无力的悲恸，源源不断地被母巢汲取。

　　血肉囚笼没有晨昏交替，壁膜搏动的闷响是唯一恒定的钟摆，一下，又一下，持续碾磨着两个人的神智。

　　林云靠在艾利克斯怀里，周身的混沌枷锁依旧贴着皮肉，冰冷的禁锢渗入骨髓。方才燃起的那股焚烧本源、同归于尽的念头，还残留在灵魂深处，像一簇明明灭灭的鬼火。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囚笼蠕动的血肉内壁，眼前却不断叠化出幻影。

　　她看见里昂，笑容温和，休假那天牵着她走在城市街道，一起品尝街边美食，窝在家里打游戏。看见威斯克，他戴着金丝眼镜，她黑色中长发下金色瞳孔里藏着不肯直白诉说的情愫，两人在岩层实验室里博弈、争执，在无数个深夜一同推演星海远征的蓝图。还有泽诺，还有源心启源科技无数投入研究的人员，还有蓝星上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所有鲜活的身影，全都消散了。

　　“我以为……我能护住所有人。”林云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囚笼的嗡鸣里，鎏金瞳孔空洞无神，没有愤怒，没有呐喊，只剩下掏空一切后的麻木，“我规划好两条路，我守蓝星，她奔赴星海。我研究机甲，锻造武器，搭建矩阵网络，拉上所有人一起筹备。我幻想过，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能一同穿梭星海，看遥远星系的风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虚虚张开，仿佛想要抓住那些早已逝去的幻影，可掌心只有一片虚无。

　　“可我高估了我们，低估了恶魔人。”艾利克斯说道。

　　悔恨像浓稠的毒液，一点点浸泡她的灵魂。
　　不断复盘过往每一个抉择，一遍一遍苛责自己。如果当初不主动出击，如果说服威斯克和里昂他们安心蛰伏、早早奔赴星际联盟求援。是不是就还有机会？

　　林云此刻照样后悔，如果她没有唤醒自己的龙族血脉，如果她没有设立启源和源心科技，没有谋划对抗的计划……是不是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里昂本来可以拥有安稳的一生。”林云喃喃低语，眼泪静静流淌，没有剧烈的崩溃，这种安静的哀恸，比嘶吼更令人窒息，“他只是想和我过完平凡的一生。是我，把他拖进这场跨越星海的灾难。威斯克也是，天心，泽诺，还有你……所有人，都因为我，落得这个结局。”

　　艾利克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胸腔里同样压着沉甸甸的死寂。死亡的恐惧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囚禁磨平，此刻她只能静静听着林云自我折磨，却找不出半句安慰的话语。任何劝解都苍白无力，惨剧已经发生，逝者不会归来，破碎的星球无法复原。

　　囚笼的血肉壁面微微隆起，一层半透明的肉膜悄然铺开，那是恶魔人用来观测她们的窗口。他正在享受这份源源不断的自我厌弃与绝望，母巢的能量曲线缓慢抬升，无声吞噬着林云灵魂里翻涌的自责。

　　林云察觉到那道窥探的视线，却连抬眼去憎恨的力气都消失殆尽。憎恨需要力量，需要执念，而她的力量，她的执念，早已被一次次失去消磨干净。

　　她体内残存的真龙本源依旧在灵魂深处蛰伏，那股足以焚毁瑟菲斯星系的力量还在积蓄。可只要艾利克斯还在身侧，她就永远无法按下毁灭的开关。

　　一边是永无止境的凌迟囚禁，一遍一遍重温所有死亡与毁灭；一边是毁灭一切，带着身旁仅剩的同伴一同归于虚无。

　　进退皆是地狱。

　　“我连了结这一切的资格都没有。”林云低声苦笑，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破碎的弧度，“想报仇，要牺牲你；想保全你，就只能留在这里，日复一日被恶魔人汲取痛苦，做他永远的养料。”

　　她的意识开始恍惚，过往的记忆碎片杂乱地在脑海里冲撞。张源羽消散的记忆，和里昂约会的午后，和威斯克在地下实验室对峙拉扯，天心刚刚诞生时好奇探索人类情感的模样，泽诺和艾利克斯想法的改变……那些曾经温暖的片段，如今全都化作伤人的碎片，每回想一次，就多一分痛楚。

　　艾利克斯轻轻抚摸着她散乱的发丝，囚笼里潮湿黏腻的血肉沾在两人衣物上。她轻声开口，声音疲惫沙哑：“这不怪你，林云。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可林云听不进去。

　　所有的罪责，牢牢钉在她的灵魂之上。

　　蓝星熄灭，同伴殒命，所有憧憬的星海旅途，所有关于未来的约定，全部埋葬在这场浩劫之中。她曾经向往星辰大海，可如今，星海只剩下冰冷的虚无。

　　“没有以后了。”林云闭上空洞的鎏金眼眸，“再也没有星海旅行，没有并肩研究，没有风景，没有任何人……”只剩下这个囚笼，只有无休止的回忆，只有源源不断被吸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