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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年之旅 看来你的身 ...

  •   一条人命是比0.1g的丝绸还轻的重量,一个女人却是有血有肉50公斤的累赘。而在这两者之间,两面宿傩选择了后者,抵押的却是前者。

      鲜血溅入你面前的酒杯。
      骨骼断裂的闷响回荡在庭院里,满座贵族与幕僚无人敢出声。你抬起头,多看了一眼被粮食、美酒、牲畜和祭品围绕的男人。

      他坐在高处,生着两张面孔、四只手臂。血淋淋的人还在他脚下哀嚎,他却只低头饮酒,神色颇为无趣。

      宴席开始以前,侍女替你沐浴、梳发,又为你穿上一生中最厚重华美的新衣。但她们不敢看你……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睛。
      你那时已经清楚,身上的新衣就是你最后的裹尸布。

      如今,试图偷袭诅咒之王的咒术师倒在你脚边,被折磨得白骨森森。你闻到了血的铁锈味,看见他因疼痛而抽搐的手指,却连呼吸都没有快上一分。
      疼痛是什么感觉,你早已清楚。这些感觉曾被家族强行塞进你的身体,好让你将它们天衣无缝地放入结界,变成踏入就无法分辨真假和摆脱的迷宫。

      这些感觉,对你来说只是使用过无数次的术式材料。

      你出生时便被定为结界师,十六年的生命,以及此后所有尚未到来的岁月,都应该献给家族世代守卫的这座城。可你恪守了十六年的使命,最终只换来大名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不会把触怒两面宿傩的风险,交到她手上。”
      他在家臣们面前轻蔑地看着你,“一个淫.贱的女人,她的结界不值得信任。”

      你知道大名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两面宿傩如何血洗村庄,如何吞吃女人和孩子的血肉,那些试图抹杀恶鬼的咒术师又如何被切成血块,喂给野狗。

      他只是经过大名的城,大名就恐惧地要求撤掉结界。
      大名害怕防卫的结界会被宿傩视为敌意,却又不愿承认自己的畏惧,于是将责任推给了你,最后干脆把你也变成了讨好宿傩的贡品。

      你没有为自己辩解,只在命令传达下来时,轻声说了一句:
      “原来不需要了……”

      结界就此撤去,露出多年来无数死于其中的入侵者尸骨。光是把这些尸骨填埋,大名就用了二十九个年轻奴仆,五天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敢于反抗两面宿傩的咒术师被割断手脚,挣扎着流尽鲜血死去时,你便清楚了这座城与座上贵族的结局。

      于是精心筹备的献祭宴席,死的却是座上的大人物。
      高高在上的大名,他披头散发的脑袋滚落在你膝上,你和他临死前冻结的惊恐对视。

      “不笑吗?”
      戏谑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断颈中涌出的血沿着你的膝头向下流,漫过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

      “这群蠢货,居然把唯一可以救他们的强者扒掉保护,亲手送到我面前。”宿傩垂眸看着你,四只眼睛里全是不掩饰的恶意,“如今他们得了报应,不值得你笑一声?”

      “嗯。”
      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这种近乎敷衍的回应也没有打消宿傩的兴致。你看见他那双没有沾上半点血污的赤足转向你。

      “也不哭?”他问,“这里只剩你一个活人了。你究竟是胆子太大,还是根本就是个傻子?”

      你终于稍稍抬起脸,对上他四只猩红的眼睛。

      “我并非痴儿。”你的声音很轻,如一阵春风拂过血腥的庭院,“只是已经对生,没有期待感觉了。”
      你顿了顿,又勾起一个温柔的笑,真诚地恳求:
      “请您杀死我吧。”

      庭院安静着,宿傩恶劣地笑了。
      “不。”

      见你笑容僵在那里,眉头也终于蹙起。他似乎更加愉快,俯下身,单手抬起你的下巴,迫使你继续与他对视。
      “杀了你,岂不是让你如愿?”

      “里梅。”
      一名白发少年从庭院外走进来,在尸骸与血泊之间恭敬俯身。
      “把她带上。”

      最初那几年,你总想着自己很快就会死。

      死在赶路途中,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咒术师手下,或者终于使宿傩感到厌倦,被他像庭院里那些人一样随手杀掉。

      你从不处理伤口,饿了也不开口,入冬后仍穿着秋日的单衣。里梅有时看不下去,把药和厚衣丢到你面前,你却也只是安静地看着,一样也不用。
      终有一天,发起数日都无法褪去的高烧。

      再次睁眼时,不知谁家的院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室内烧着火,暖得人昏沉,你病愈后的指尖也被烘出了淡淡的红色。
      你透过半开的障子门望向庭院。宿傩赤着上身站在大雪中,白雪洗去了他手上新鲜的血。

      这一次,你又没有死。

      春日里,宿傩路过一处贵族庄园,那些人用白绢、金器和美人迎接他,称他为尊贵的神明。
      到了夏日,山中寺院敲响七日钟声,僧人向惊惶的村民解释,说那畸形的恶魔,是人世罪业聚成的灾厄。
      秋风刚起,又有数十名术师结队而来,清晨时还气势汹汹,黄昏时草地上便只剩一层没过鞋底的血。

      第二年冬天,你们经过一座空村。村民听闻宿傩将从附近经过,半夜就收拾粮食逃进了山里,灶中的火尚未燃尽。
      里梅借那簇火煮了一锅汤,宿傩坐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饮酒,你披着不知是谁丢来的旧衣,看雪落满无人的院子。

      “今年可以杀我吗,宿傩大人?”你对着那满天飞舞的雪花,轻声问。

      “不,你还有别的用。”
      他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把玩酒杯,另一只手朝你勾了勾。
      “过来给我掏下耳朵。”

      你顺从地起身,替他梳理头发,又拿秸秆小心清理耳朵,他身上的酒气很重,呼吸一下下拂过你的手腕,不久便熏得你的脸也发了热。

      “哦?”宿傩忽然笑了,“你还会有这种反应。”
      你反应慢了一拍,他已经将酒杯压到你唇边。

      “明明一心求死,却还知道脸红,也没有忘记美酒是什么滋味。”他笑得恶劣,将杯底缓缓抬高,“看来你的身体,并不完全同意你的话。”

      酒液汩汩涌入喉中。你很快便花了眼,仿佛又开始发烧,屋檐外的风雪也变得遥远。
      那一夜,你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与宿傩睡在同一床被褥里,他的皮肤比炭火更热,你被困在他的手臂之间,翻来覆去。

      天亮了,你发现这不是梦。宿傩的手臂,一条横在你腰间,一条扣在你脖颈上。

      你们就这样一边做主奴,一边不知道做什么,相安无事地同行了许多年。

      此后的岁月里,雪景一年比一年萧条。你见过诸侯主动献上供奉,还有人为了杀死宿傩而散尽家财。
      他百战不殆的威名一年比一年响亮,有百姓在他抵达前便将村庄烧成白地,也有贵族用礼法与婚姻试图给他套上绳索。

      有人叫他鬼神,有人称他天灾,还有人说他必将被某位高僧度化。
      只有你知道他大笑时胸腔的震动,醉后略显沉重的呼吸,以及冬夜里始终灼热的手。

      岁月将大名的城池变成废墟,将见过你的人一个个埋进土里,只有和你同行的人,始终保留着你的生命和回忆。

      当年用作裹尸布的新衣早已腐烂,新长的头发被剪短,又重新垂到背后。没有梳起妇人发髻的你,有一天也不能再被称为少女。
      你渐渐不再计算他已经拒绝过你的求死多少次,也不再每日等待他何时厌倦,于是岁岁月月年年,你活过一场又一场的雪。

      但纵使咒术再强大,你和他也都是人类。外貌会改变,身体同样会有极限。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里梅将炉火烧得很旺,屋里却仍有一种怎么都驱不散的寒意。你坐在宿傩身边,像多年前一样替他梳理头发,却在其中发现了一根白发。

      你没有拔掉,只用指腹慢慢理顺,像在安抚瞌睡的猫。
      羂索离开以后,宿傩已经做出选择:他的肉身将走到尽头,二十根手指却会作为特级咒物被保存下来,等待一个遥远的后世。

      临别以前,你看着他,最后一次问:
      “这次可以杀我了吗?”

      “不。”
      他回答得与当年一样干脆,却没有笑,只顿了顿,又道,“以后别来问我了。”

      “嗯。”你平静地点点头,表示你已经听到了。

      那一夜,屋外的雪落了很久,你独自走入其中,踽踽独行。但你却不觉得冷,那飘荡的白雪仿若炉火的灰,精灵般虚浮在天地之间,静静注视着你重获自由、轻飘飘的灵魂。

      可雪花迷住眼的那一瞬间,你却好像又看到第一年的冬天,那个用白雪洗去鲜血的四臂男人。
      “……这是什么感觉呢?”你膨胀的呼气化作茫然的烟雾,转瞬便消失在宝蓝色的青空中。
      天亮了。

      你再次睁开眼,已是千年之后。
      入目是一片雪白,却没有带着雪的风。

      你认得身上温暖的是被子,却不认得围绕在身侧的方形物品,它们闪烁着如萤火般的光,发出绵长而低沉的嗡鸣。
      胸腔中,一颗并不属于你的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她是你的受.肉,却意识消沉,奄奄一息。
      你推开被子,双脚落地,来自千年前巫女充沛的咒力润泽了这具肌肉萎缩的身体。脚下是玉石般平整冰冷的触感,四周安静无声,只有那些萤火闪烁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伏黑……津美纪?”你看到床头写的汉字,胸膛里的心一动,你了然。
      这个孩子太过虚弱,又求生意志淡薄,如果不加以呼唤,恐怕很快就要消散,于是你轻声自语道。
      “原来这些都是你的名字,真美丽。伏黑小姐,你大概是个贵族?”

      那孩子无法回答你。她浓黑的秀发散落在肩头,虽然久卧病床,却仍有光泽。你从床头拾起一支细长的笔,将长发随手绾起。
      “看来一直有人在用心照顾你。”

      “啪嗒。”
      地上忽有声音,你起身时不慎带落了床头的薄册。
      你弯腰去捡起,顺着窗口照来的亮光,一眼便在满页奇怪的文字中,精准捕捉到那秀丽的一行汉字。

      “姓,名,伏黑惠……登记表?紧急联络人……”
      心脏跳得快了,传达着那孩子的期待。你忽然明白了。

      “是你的家人吗?”你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是妹妹,还是姐姐?”
      心脏又重重跳了一下。
      “原来你还想与她重逢。”

      你有些怅然地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明明有无论如何也想再见的人,为什么还要放弃求生呢?”

      你顺着那行字向后看,却没办法辨认,只能皱眉。
      汉字之外的那些符号,与当年写在和歌旁边的表音文字有几分相似。你勉强能将它们拼读出来,却无法理解这些奇怪音节组成的话语。
      “这可如何是好……”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乐声从门外层层叠叠冲来,一声比一声刺耳。你循声走出房间,穿过这座深阔得远胜贵族宅邸的建筑,终于在长廊中段看见一处无人值守的房间。
      它有一面比水晶更加通透的墙,墙后的长桌上正伏着一只鲜红的巨大甲虫。

      “叮铃铃——叮铃铃——”
      你来到甲虫面前,那上面的漆光那么美丽,可鲜红的颜色又或许代表着鲜艳的毒性。

      胸口那颗心猛地收缩,一道细若游丝的女声终于从身体深处传来。
      “电话……话筒拿起来。”

      “咔哒。”
      身体本能拿起鲜红的话筒,贴在耳侧倾听。
      铃声停了,你有些惊讶地略微睁开眼,听到细微的的沙沙声。
      和一个急迫的少年声音。

      “您好!请问是都立综合医院吗?我是伏黑津美纪的家属,伏黑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千年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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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别的不说,我给大家保证一个好吃,因为这是满足我xp和爽点的,专门写给自己的食粮,我自己要是吃得不爽就不端上来了。 29已更新,30晚,31晚,2凌晨,4凌晨 推个预收wtwcp,在禅院家靠RPG游戏登基。和《重返人群》 求收藏求评论求关注,段评开了请尽情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