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者》塞莱斯特

55、倒流 江

　　江澈把手掌按在管线上，没急着动。

　　他先感受了一下这东西的吸力。很慢，很沉，像是这地底深处有一头喘不上气的巨兽，正搁那儿一口一口地嘬着。吸力顺着他的掌心往胳膊上爬，试图把他体内那点温热的东西拽出去。他没抗拒，就让它嘬了一会儿。

　　“这东西吸了多久了？”他偏过头问那个影子。

　　影子飘在旁边，手里的烟斗晃了晃：“从主脑接管那批世界开始，大概有……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地底下没个准时间。反正那些没被完全控制的世界，只要气运之子一觉醒，系统就会从这儿抽走一部分生命力，拿去给A城当燃料。”

　　“难怪快穿局要抹杀那些‘不稳定因素’。”江澈抽回手，搓了搓指尖。刚才被嘬的那一下，让他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小块力气，虽然不致命，但确确实实是累。

　　“顺着管子往下抽，气运之子活不过来，这个世界就彻底变成死水了。主脑管这叫‘资源回收’。”

　　江澈没说话。他绕着这根粗管子转了一圈，弯腰看它和地面连接的地方。接缝处的石板上刻着一圈极其细密的符文，跟他在任何世界里见过的都不一样，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官僚味儿。

　　“你刚才说，可以给它喂点新的东西。”江澈站起来，“怎么喂？”

　　影子指了指那些钟摆：“这些钟摆，原本是用来转换能量的。主脑只设定了‘抽取’模式。但系统底层其实有两条线，一条抽，一条放。它把‘放’的那条线给锁死了，因为放出能量意味着失去控制权。”

　　“锁在哪儿？”

　　影子用烟斗指了指最近的那座钟摆：“罩子底下。但有一条，你喂给它的东西，它不一定吞得下。主脑以前试过往里面塞数据，塞规则，全被排斥出来了。这东西只认一种东西，就是活的、带那种……气的东西。”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平平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口“气”还在，从他被快穿局销毁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走到现在。

　　“行。”他吐出一口气，走到那座钟摆的正面。

　　水晶罩子有一人多高，里面的白雾已经稀薄得能看见罩子内壁的纹路。江澈把右手掌心贴在罩子表面。材质很滑，像玻璃，又比玻璃多了一点韧性。

　　没犹豫，他闭上眼，把胸口那口气往下压了一分。

　　他掌心里的脉动在一瞬间放大了几十倍，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灌进了那个罩子。罩子里的白雾被这股温热一搅，剧烈地翻涌起来，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絮。紧接着，他脚底下的石板开始震了。

　　“有反应了。”影子往后退了两步，“继续。”

　　江澈把那股温热往深了推。掌心里的脉动不再只是跳动，而是变成了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顺着他胳膊的筋脉往下窜。他能感觉到那根被锁死的“放”的管线正在被这股暖意撑开。阻力很大，像是一扇锈死在墙里的铁门，被硬生生推开一条缝。

　　他咬着牙，把左手也按了上去。

　　两股力量同时灌进去，水晶罩里的白雾彻底炸开了。不再是稀薄的絮状，而是变成了一团厚重的、往上翻涌的云团，迅速充满了整个罩子。发着微光的白雾顺着底下的管线，开始往下走。刚开始很慢，像是一股刚化的雪水，后来速度越来越快，成了奔流的河。

　　“够了。”影子忽然出声，“把线拉回来。你要让这玩意儿自己转起来，不是把你自己抽干。”

　　江澈猛地睁开眼，两掌从罩子上弹开。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另一根冷冰冰的管子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两条胳膊酸得像被人抽了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脉动缓下来了，没出什么大问题。

　　“成了？”他哑着嗓子问。

　　影子飘到水晶罩旁边，仰头看了一会儿里面翻滚的白雾。白雾正顺着底部的管线，持续不断地往下流，填充着那些原本发黑的地方。

　　“成了。”影子点头，“它转起来了。你给它喂了一颗心脏，现在它自己会跳了。”

　　江澈回过头，看了一眼这片地下空间的深处。那些其他的钟摆里，稀薄的白雾似乎也比刚才亮了一点，大概是地底下的压力变了，那些被抽干的地方，开始缓慢地往回吸了。

　　“走吧。”江澈撑着膝盖站直，没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他看了一眼那个影子，“你怎么办？”

　　“我本来就是这片地下空间的一点残留意识。现在系统自己转了，我的任务也完了。”影子把烟斗在空中磕了磕，飘在原地，身形开始变淡，“江澈，这地方以后就不用常来了。它会自己慢慢恢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趟活儿干得挺糙的。直接硬灌啊？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不能想点巧办法？”

　　江澈笑了一下：“下次再说下次的。”

　　他转身朝来时的地沟走去。影子在他身后慢慢散成了一团白絮，融进了那些白雾里。他顺着地沟爬回去，手脚并用，蹭了满身的黑泥。重新爬回纯白空间的时候，他直接仰面朝天躺在了浅灰色的地面上，胸口起伏着。

　　那些浅灰色的地面纹路，此刻比之前更亮了一点。他侧过头，看见那条原本断掉的黑色线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接上了。断口处的粉末不见了，线头往前延伸了一段，消失在了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