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国师 “师从上任 ...
-
待他们走到祭台前,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
沈凝拽着杜川一路上废了很大劲才挤到最里面,中途已经忘记撞到过多少人、说过多少次“抱歉”才,一路跌跌撞撞,这才到了祭台边上。
沈凝抬眼望向台上,一位身穿祭服的人站在上面,上衣下裳,平冕无旒,一身青衣无风自动,神情肃穆。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新任国师?蛮年轻的,看着倒是有两把刷子,就是不知道这次能撑多久……”
另外一人赶紧戳他:“哎别说了,小心人家听见治你的罪啊……”
高台上的人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话,冷淡地向下一瞥。那两人顿感背后凉飕飕的,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向上一看,正好和那人的眼神对上,瞬间冷汗爬满全身,虎躯一震,急忙闭嘴,不再说话了。
那人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祭台正中央,面朝一座纪念碑。
沈凝睁大眼睛,想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但碑前有一层薄纱挡着,碑影绰绰看不真切。
场地随着国师的动作而安静下来,只见朦胧香烛烟气袅袅升起,祭台的阶上,本派弟子手持法器分列两旁,还有一人立于阶左,手持祝版,面朝纪念碑。
沈凝从身旁的百姓那里知道,这是太祝,已经在任好久了,在百姓间很有威望。
在沈凝还在回想的时候随着一声锣响,宣告吉时已到。
太祝高声道:“吉时已到,肃静!”
听到他的话,本来在玩闹的小孩都不自觉的停了下来,抬头看向祭台的方向。
“主祭者就位。”
国师走到纪念碑前站定。
“陪祭者就位。”
众弟子扬起法器。
“启帷!”
薄纱拉开,纪念碑露出,台下百姓间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沈凝抬头,遥遥看到那纪念碑上刻着几行字,从上到下是:
“先国师碑”
“历代国师,皆不永年
护国济民,死而后已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身殒名存,万世永怀”
“阖邑百姓公立”
沈凝终于知道这纪念的是谁了,不过……他盯着“皆不永年”这句话,眉头不自觉地紧皱起来。
他算是明白刚刚那人为什么说出“不知道这次能撑多久”这种话了,这些国师,似乎都活不长啊,并且还不是自然死亡的,都是因故而亡。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国师这个职务被下诅咒了吧?
沈凝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我又不是国师,想这个做什么,就算是真有诅咒也到不了自己头上。
太祝再唱:“迎神!”
钟鼓齐鸣,九响后,弟子诵经声起,法器齐振。
待到弟子诵经完毕,国师缓缓开口,声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弟子沈某,告于先师。”
他停顿一息,继续:“仙师在上,弟子来迟。”
说罢,他的目光落向石碑上“皆不永年”那四字上,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已染上几分沉重与悲伤:“碑上所言,弟子已见,弟子深感荣幸能入此一脉,接替旧职,为天地众生而立命,为百姓国家而献身。”
话落,他一揖到地。
太祝高声接上:“一献——”
“再献——”
“三献——”
台上众弟子纷纷跪拜,百姓也随着虔诚地跪下。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继而哭声响成了一片。
沈凝看着这个场面,刚打算和大家一起跪拜,结果突然被杜川拉住了,沈凝疑惑转头看向他,就感受到他在被人拉着走。
沈凝:“……?”
杜川边拉着他走边急匆匆地说道:“先离开,等会再和你解释。”
沈凝想问清楚,却无奈拉不住他,只能被他拽着走到了远处的一家茶楼。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国师恰巧注意到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骚动,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
杜川拽着他上了三层,这样既能让他看到祭典,又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在人群中,除了国师外,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至于那店掌柜和店小二……早就被杜川的表情吓得蹲到柜台后边了,连问都没敢问,更别提收钱了,但等他们瑟瑟发抖地从柜台后面钻出时,竟发现柜台上面放着一袋铜板,颤抖地点了点数,还真没错。
………
沈凝坐定后,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拽着我离开,这不是当众拂了国师的面子吗?”
杜川答道:“因为我认为你不需要跪他们,至于他的面子……”
沈凝懵了一下,急忙问道:“面子怎么了?”
杜川没想到他竟真问,刚想张口,又给憋回去了:“算了,没事,你不用在意他。”
沈凝好奇:“那我为什么不用跪他们?”
杜川轻声答:“这件事,我更希望你能自己想起,而不是我说出来。”
沈凝听完,明白杜川是不会说的,于是就不再问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楼外的祭典。
可距离还是太远了,只能看见百姓跪拜完,国师又说了几句什么,祭典就结束了,国师也随之离开,人们都逐渐散开了,分成好几股回到了小巷中,原本因祭典开始而沉寂的大街小巷也逐渐热闹起来。
沈凝站在茶楼内,低头看着脚下的人声鼎沸,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在第一次听到这个祭典时,本以为这是一个严肃的事,甚至在进城前已经做好了城内一片死气沉沉的准备。
但直到真正进了城,望着热闹的市集,他才明白,这祭典似乎不只是他想的那样。
在神明的土地上,百姓们都在庆祝节日的到来,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比起神的独享,这更像人的盛宴。
他也曾好奇为什么被祭拜的那位神明在看到这一片景象时不会降罪于百姓,而是尽自己所能去护佑这一方天地。
但在看到百姓的笑脸后,一切疑问都释然而解了。
或许神就是想看到百姓在他拼尽全力所守护的土地上幸福生活下去吧?要真是这样,神明自然也不会允许人们如此悲伤的。
不过说到最后,这也不过只是他所根据自己的想法臆测的结论罢了。
但若真的如他所想,那他还真是很想了解这个人的事迹的。
沈凝叹了口气,毕竟无论再怎么说他也没有好好了解这位先辈,内心其实也是有点惋惜的。
不过国师在祭典上自称为“弟子”的话……那这位先辈不就也是……国师吗?
可国师究竟做了些什么,才能让后人如此地尊敬,甚至专门设立了这样的一个热闹的节日来纪念他呢?
刚刚杜川说自己不用跪他们,那想必自己的地位应当在国师之上了,那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他正想着,在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杜川担忧内疚的眼神,看到沈凝看了过来,他犹豫了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沈凝对此心知肚明,杜川怕不是以为自己的脸色和他刚才的行动有关吧,虽然倒是的确有点关系,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啊。
沈凝想到这里,不由得失笑,只能连忙找补:“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在想祭典的事,不用担心。”
但这话落到了杜川耳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慌张,似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他的表情,沈凝虽然想笑,但也有种感动。他感觉自己心好像被触动了下,内心深藏的最后一丝不满也就消散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在自己昏睡不醒、无知无觉时一直照顾自己,看这个熟练程度,应该也不止这一次了,他又怎么能只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记恨上他呢?
想到这,沈凝的脸上才算是真正地露出了些许笑意,杜川在看到他的笑后,逐渐扭曲的细微表情才变回正常,眉眼间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回望,静静地并肩而立,共同望向眼前窗外的繁华。
“啪、啪、啪”一阵掌声突然响起。
二人猛然回头,就见一道身着淡青祭服的年轻男子冲他们走来,边走边鼓掌。
沈凝身上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不用杜川说他也知道,这人很强,毕竟我们直到这人鼓掌后才发觉,先不论实力不详的自己,就算是杜川也没有听见。
沈凝一偏头,果然从杜川的眼神中读到了基本和他一样的心理活动。
那年轻男子突然开口,语带戏谑:“二位可真是厉害啊,连祭典都敢半路离开,总不会……就是为了站在这观景的吧?”
杜川眸色瞬间一沉,拔剑出鞘。但那人还是一脸淡定,好整以暇地站着,似乎在等着我们的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杜川先收了剑,眼中仿佛翻涌着黑云,却还是强忍着客套地一抱拳:“敢问阁下是何人,武艺竞这般厉害,想必是出自名门的。”
男子嗤笑一声,不屑地回道:“名门不敢当,在下名为沈源,师从上任国师,现接替其为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