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主攻】》仉庚

7、第 7 章 茶

　　赫龙骧定了常去的古式餐厅约佟封见面。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期望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下解决未来可能得麻烦或累赘。

　　他和佟封提了分手，对方意料之中没同意。和赫龙骧谈恋爱不一定会感受到情绪价值，但是一定能收获很多钱作为补偿。

　　“这些是你出轨的照片。”赫龙骧拿事实说话，将那些暧昧照片全部发到佟封的手机上。面对背叛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这段感情里他一直是这样，永远平静，永远无所谓，你无法体会到依赖或者被依赖。佟封咬牙，开口回击：“我会这样难道不应该怪你吗？你永远不会依靠我！”

　　“你只会忙你的工作，而我，你的对象！你的男朋友！像个宠物一样被你晾在一边，招招手就过来，不需要就一脚踹开，你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吗！”

　　赫龙骧面露疑惑，双手舒展搭在桌面上，他不理解佟封这样生气的原因，奇怪道：“当初你追求我的时候我就警醒过你，感情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你说你并不介意。”

　　“我是独立的个体，你也是。不满我的安排你可以选择拒绝，但你选择了接受就不应该将责任归咎于我。”

　　“你这些怪罪的话激发不了我的愧疚心，相反，我只觉得你无理取闹。”

　　佟封被他的话戳穿心思，脸色涨得通红。他擅长花言巧语，但是这些话在面对着赫龙骧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了，赫龙骧始终都是上位者的姿态，毫不掩饰，在这样直白的差距下，连巧言令色都做不到。

　　“我不会和你分手。”佟封自始至终都是这句，他死缠烂打，他胡搅蛮缠，赫龙骧心力憔悴，懒得再和他纠缠，他不希望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

　　赫龙骧抬腕看了看时间，直接说：“单我已经买了，你可以继续吃。”

　　“关于分手我只是通知你，希望能好聚好散。”

　　赫龙骧没留下，他到包厢外通风。这家餐厅走的是国风路线，包厢外是迂回的长廊，长廊周围点缀着清池和各色常见花草。

　　池塘边栽了两棵栀子，开得正好，落下的白色花瓣飘在水面上，被池里养的红色锦鲤张嘴顶着漂来漂去。人类的文学作品中常常为这样的动作赋予一些人类意味的趣味性。

　　赫龙骧盯着看了一会，那些烦闷的情绪随着鱼尾的摆动逐渐消散。

　　“诶，小伙子，你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吗？”

　　赫龙骧回头，看见是一位穿着旧式旗袍的女士，五十几岁的年纪，面目轮廓带着岁月浸润过的温和。

　　女人看见他的脸，先是露出疑惑，随即很快变为了不可置信。赫龙骧为她指了方向，女人道谢之后匆忙离开。赫龙骧疑惑看着她的背影，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察觉她那张脸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

　　回到拐角处的春风包房，女人仍然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而包房内气氛凝滞，随着她的回归也没有多少改善。

　　女人转身冷下脸，直直盯着坐在圆桌下方的儿子，冷呵一声：“跪下！”

　　文吟觉得莫名其妙，他看着母亲和自己相似的脸，在对方不容拒绝的态度下缓慢跪下。他已经习惯了父母不分场合的惩罚，他一度被打压地丧失主体性，在高二一整年都活得战战兢兢。

　　父亲坐在上位，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扭头问老婆：“又出什么事了？”

　　“你问问他，把饭店定在这，是不是有私心！”母亲从容气度全无，伸出保养得当的手指一下下用力戳着儿子的头，而文吟的父亲则永远担任着一个冷静威严的角色。

　　文吟脑袋被戳的左摇右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失控感，浑身上下自己最不被满意的地方就是头脑，如果这样晃荡几下头能让智商增加，他被戳的频率估计得翻几倍。

　　“什么私心？”

　　父亲啜了口茶水，对儿子狼狈样子视而不见。

　　“我刚刚见到那个男人了……你是不是故意要气我！就因为当初我烧掉了那张照片？”

　　母亲气得发抖，她恨那个毁了自己儿子的人，在发现那张照片之前，她的儿子优秀懂事，从小到大没让人操过心，在国企上班，是这一辈一众小孩中的佼佼者。

　　但他不该是一个同性恋。

　　她将文吟的行为看做追求特立独行的反抗，那么有反抗就会有镇压，皮开肉绽也曾经发生过，但他们并不在意。

　　总有孩子不能理解父母的选择，将自己的一生用来逃离家庭。文吟父母将这种行为评价为不自量力以及忘恩负义。这些人一时的叛逆不过是父母托举下短暂的纵容，就像放风筝，总要在风筝借着风力抵抗是放出一段线，这样风筝才能飞的更高。

　　文吟木然的眼睛动了动，因为另一个人掀起波澜。

　　他分出一缕自由的思想思考赫龙骧来这里的目的，会是分手吗？他们能分手吗？在这里不期而遇是不是月老终于签上了红线？看来自己以前在月老庙上供的一万块香火终于起了点作用。

　　“这有什么。”父亲倒是很淡定，他与文吟母亲不同，他信奉快刀斩乱麻，直接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反正都要辞职了，不管他耍什么花招都没用。”

　　文吟反应激烈地抬头，从下往上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说：“我不会辞职。”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文吟不愿意妥协，这让他的父母大为光火，强迫他报考了老家的的市公务员岗位，冷笑着威胁：“你不去，我们有的是办法搞臭那个人的公司。”

　　他们虽然在外人面前不会做出什么不正派的行为，但文吟不敢赌，只好暂时作出顺从的样子。他们对文吟屋内布置挑三拣四，文吟就按照他们的要求改，他们想在本地旅游，文吟拿出一万块钱支持。

　　终于到了周末结束他们要离开，文吟将人送到飞机场，目送他们进了安检口才送了口气，浑身都松懈下来。

　　消息提示音响起，上面是父亲发来的每天刷题和看课的要求。

　　【身为文家的血脉，你已经不够优秀了，如果再丧失孝顺，你就不配为人。】

　　结尾照旧跟着一句亲情绑架，似乎文吟这个水准的孩子长大到现在全靠孝顺自己的父母才能获得一点成就。文吟吐出一口郁气，难得想抽根烟，借着尼古丁的烟雾排解连日来因为紧绷而产生的疲惫。

　　虽然周末过得疲惫，周一还是要照常上班。文吟到办公位时那盆文心兰似乎长得更好了，枝条张牙舞爪地霸占着工位，已经初现淡粉的花枝骄矜托在一摞资料上。

　　文吟盯着花看了会，回神从茫然中抽离，松开捏着枝条的手，盯着资料的眼神还是有点懵。

　　“今天怎么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黄潇潇在他面前打个响指，看他眼神终于有了聚焦，才说：“你周末遇上事了？”

　　“没有。”文吟摇头，余光注意着门口的方向，“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黄潇潇见他不愿意多说，于是调出周玉涛的几天前发的动态给他看，“我昨天发朋友圈才看见，周玉涛上个周不知道被谁打了，发个动态不知道阴阳怪气谁。”

　　罪魁祸首文吟一本正经地仔细看了图片和文字，文字内容核心意思就一个：他不服。文吟看完了动态才笑着说：“这个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他自己去堵人结果被揍了。”

　　黄潇潇略带深意看了他一眼，很快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她聊到公司下游一个制造厂老板出轨养小三，被老婆发现之后暴打一顿，现在正在打官司。

　　“希望别牵连我们公司。”黄潇潇撇撇嘴，“这种夫妻经营的产业既有其稳定性，也有它不稳定的一面，现在两边打起来了，别到时候我们公司要的货受牵连。”

　　“避谶懂不懂啊，你要有这时间去做做自己工作去，别在这骚扰部门同事。”助理任琳在黄潇潇背后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回头看见是任琳，松了口气，拍拍她肩膀，笑嘻嘻说：“任琳姐，中午请你喝奶茶啊。”

　　今天周一，轮到文吟做半月报汇总，都是些早就知晓的内容，没什么可以讲的精彩点，文吟有些失望。散会后老板没有最先离开，见着员工都一副不敢动的样子，他破天荒带了点笑意，让他们先走。

　　文吟磨蹭到最后，偷偷打量赫龙骧工作的侧脸，等他要走时又被叫住。

　　“这个送你。”赫龙骧拿出一罐茶叶递给他，外包装是简单的红色，没有别的花纹，“朋友送的，说是西湖龙井，我不爱喝茶，你拿去吧。”

　　文吟看看茶，又看看赫龙骧，珍重接过那个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笑得牙不见眼，像个傻子。

　　“谢谢老板！”

　　“送给你就拿去喝，别放着浪费。”

　　赫龙骧补上一句。文吟点头答应了，下午泡茶还是喝自己的普洱，至于那个铁盒子则被他藏在了公文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