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的我靠外卖树横推洪荒》太河

1、废柴在不周之山上点外卖被蚩尤碾压 前元三万年

　　前元三万年，不周之山。
　　山巅盛宴已开了三天三夜。
　　伏羲坐于东首，黄帝坐于西首，八方五老分列两侧，八千仙子翩跹其间，十万华夏子结花灯舞龙狮，结情缘，普天同庆。
　　庆的不是别的，是我。
　　准确地说，是我研发的那棵「外卖树」。
　　三年前我在不周山后崖种下第一棵外卖树时，所有人都当我是个疯子。连守山的灵犬都冲我叫了三声，仿佛在说：你一个炼焏三层的废柴，不好好打坐，种什么树？
　　可现在，大外卖树已经长到了三百丈高，枝繁叶茂，覆盖了半个不周山顶。树上开满了成对的花与管——一管专食贝币，一花吐陶蛋。陶蛋里封着后稷亲手所制的食物，你想吃什么，只需对着树叶说一声，树叶便会自主提炼出算法，搭配出你最想要的那一份外卖。
　　伏羲吃了我的外卖树做的卦爻饼，连说了三个「善」。黄帝吃了轩辕拌面，当场赏了我一万贝币。八方五老每人订了一份包月套餐，八千仙子排着队要办会员。
　　我叫少后，不周山公认的废柴。
　　炼焏三层，连给仙子们提鞋都不配。但我有外卖树，所以今天，我也坐上了浮槎。

　　浮槎是去有光国的。
　　有光国在天界，天界称作「有汉」——有句歌词唱得好：「惟天有汉，监亦有光。」有光氏便是有汉的监国，今日老君在老君宫开讲道德课，有光氏广发浮槎，请三山五岳的人物前去听讲。
　　我本来是没资格去的。
　　但外卖树要拓展天界市场，我作为首席研发官，总得去摸摸情况。再说了，老君宫的外卖市场，那可是一块大肥肉。
　　浮槎很大，甲板上坐满了人。
　　颛顼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始均在和天老下棋，力牧在擦他那把开山斧，容成子捧着一卷龟甲念念有词，织女在织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还有几个魁拔之人，浑身肌肉虬结，一看就不好惹。
　　浮槎之外，有巨人服务工往来穿梭。
　　那是共工——不，不是那个撞不周山的共工，是偃师用建木制作的机械巨人，也叫共工。它们身高十丈，能歌唱，能舞蹈，能传递物品，是浮槎上的服务员。
　　我招手叫过来一个共工。
　　「一杯天山雪琼，一份玄水龙肝。」
　　共工的木头脑袋闪了两下光，胸腔里传出机械的声音：「天山雪琼，三万贝币。玄水龙肝，六万贝币。合计九万贝币。」
　　我肉疼地掏出九枚贝壳大的贝币，塞进共工腰间的投币管里。
　　九万贝币啊。
　　黄帝赏的那一万，加上我卖外卖攒的八万，全砸这一顿上了。但玄水龙肝百年才能刷新一次，据说吃了能化十日之劫——我一个炼焏三层的废柴，吃了或许能突破到四层？
　　想想就激动。
　　共工接过贝币，腹部的花管嗡鸣一声，吐出一枚陶蛋和一只玉杯。陶蛋裂开，里面是一片晶莹剔透的龙肝，还带着玄水的寒气。玉杯里盛着天山雪琼，酒面上浮着三片雪花，久久不化。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接——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九天玄女正从槎头缓步走来。她一身白衣，身姿绰约，脚下步步生莲。浮槎上的人纷纷起身行礼，连颛顼都睁开了眼。
　　九天玄女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那枚玄水龙肝上，淡淡道：「少后，我算过此刻的气机，玄水龙肝于你并无效果，于我却能化解一场大劫。我愿用西金凤髓与你交换，如何？」
　　西金凤髓！
　　浮槎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可是凤凰的骨髓，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价值远超玄水龙肝。
　　我心动了。
　　说实话，非常心动。玄水龙肝对我有没有用我不确定，但西金凤髓绝对是硬通货，拿回去能换多少外卖树种子啊。
　　就在我要开口答应的时候——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直接从共工手里夺过了那枚玄水龙肝。
　　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
　　然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什么西金凤髓，什么化解大劫。此玄水龙肝百年方能刷新一次，可化十日之劫。吾乃兵器之祖，九天玄女，你不可用肉身以试我钢铁炼火。」
　　我抬头一看。
　　蚩尤。
　　他就站在我面前，身高丈二，浑身肌肉如钢铁浇铸，背后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斧。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扫过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炼焏三层的废柴，在兵器之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九天玄女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蚩尤，冷冷道：「蚩尤，这龙肝是我先与少后谈好的。」
　　蚩尤嗤笑一声，将玄水龙肝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他抹了抹嘴，看着九天玄女：「谈好的？你付贝币了吗？没有吧。没有付贝币，就不算成交。」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但我的九万贝币啊！
　　九天玄女气得浑身发抖，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浮槎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力牧握紧了开山斧，魁拔之人纷纷站起。
　　蚩尤却浑然不惧，他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待路边石头的漠然。
　　「你就是那个种外卖树的？」他说，「有点意思。可惜，修为太低了。在这不周山上，没有修为，你连自己的外卖都守不住。」
　　说完，他大步离去，再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天山雪琼，酒面上的三片雪花已经化了。
　　九万贝币，打了水漂。
　　浮槎上的人看了我一眼，纷纷收回目光，该下棋的下棋，该织布的织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九天玄女临走时，撂下了一个「哼」字。
　　那一声哼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后来我才知道，就是这一声哼，埋下了九天玄女与黄帝联手终灭蚩尤的劫数。
　　但当时的我，只心疼我的九万贝币。
　　我又叫来一个共工，点了一份一万贝币的麒麟爪。
　　贵的吃不起了，吃点便宜的吧。

　　浮槎飞了三个时辰，终于到了有光国。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老君宫。
　　老君宫建在一朵巨大的白云上，宫殿周围环绕着无数奇珍异兽，有的交鸣，有的飞翔，有的在云端嬉戏。宫殿前方，二十八星宿排列成千里长的华表，华表上停泊着各色各样的浮槎，密密麻麻，如同星河。
　　下了浮槎，有童子模样的道子引导众人进入飞洞。
　　飞洞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通道，直通老君学宫。走在里面，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诵经声，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
　　出了飞洞，我愣住了。
　　老君学宫的大殿，不是殿。
　　是一片海。
　　万里沧溟，无边无际。海水是黑白两色的，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雪，两种海水在中间交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就是老君所言的混沌界。
　　混沌界中，阴阳二焏胚胎交互旋转，然后结核。结核中生育万物，机缘巧合时，结核中的万物能破核而出，成为活物。
　　我看见一枚结核从漩涡中浮起，「啪」的一声裂开，里面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鸟，鸣叫着冲入云霄。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而在混沌界的中央，老君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在不断变大，变大，再变大——法天相地，道相铺满整个混沌界。他的每一根头发都像是一条星河，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发阴阳二焏的潮汐。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老君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一般在整个混沌界中共振。我看见界中的海水开始沸腾，熵——对，就是熵，一种我在外卖树算法中见过的东西——正在界中急剧增加。
　　但奇怪的是，受到金言影响的学员体内，却在产生熵减的效果。
　　熵减使体魄有序化。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热，每一个细胞都在变得更加整齐，更加紧密。炼焏三层的壁垒，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高级效果可以达到晶体化。
　　我看向黄帝，他就坐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晶光。我听说过，黄帝能够抵抗蚩尤的重兵器打击，靠的就是体魄晶体化。
　　而圣人修成法天相地，依靠的是德之修为。
　　我看着老君铺满整个混沌界的道相，又看了看自己炼焏三层的小身板，突然明白了蚩尤那句话的意思。
　　在这不周山上，没有修为，你连自己的外卖都守不住。

　　道德课讲了整整一天。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熵减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下课的时候，我竟然突破到了炼焏四层。
　　虽然还是废柴，但好歹进步了。
　　众人陆续离开老君学宫，我跟着人流往外走，路过飞洞的时候，听见两个道子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山下的洞穴人最近不安分。」
　　「洞穴人？那些吸取了亿万年不周山灵气的野人？他们不是一直在山下待着吗？」
　　「待着？他们已经在不周山下安了家，把不周山的根基——一凿而空了。」
　　「什么？！」
　　「嘘——小声点。天帝已经知道了，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只需等待恰到的时机……」
　　我脚步一顿。
　　不周山的根基，被凿空了？
　　我回头看去，两个道子已经走远了，声音消散在飞洞的流光中。
　　但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心里。
　　不周山是撑天的柱子。如果根基被凿空了……
　　我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浮槎上的广播响了起来，是有光氏的声音，清冷而庄重：
　　「天帝有旨：共工氏，即刻前往不周山下治水。唯因大地吸收天地阴阳之气已有亿万年之久，天上汉水向大地倾泻，天庭的阴阳平衡将被打破，而今急需治水。」
　　共工氏？
　　我想起了浮槎上那些机械巨人服务工。
　　但天帝说的共工氏，显然不是偃师造的那些。
　　我站在飞洞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不周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外卖树种在不周山顶。
　　如果不周山倒了……
　　我的外卖树，我的九万贝币，我刚刚突破的炼焏四层——
　　全都要完。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