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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魏婵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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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婵闻言绷着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这副模样倒不似生气,倒像只被夸的猫儿,眉头虽蹙着,但唇角却微微弯起。
分明心里是受用的,却偏要做出三分不情不愿来。
窗台上那男子瞧她这般,无奈的摇摇头。
此人名唤谢灼尘,严谨一点来说,魏婵算是这人一手带大的。
据说当时魏婵还是个婴孩,寒冬腊月的天气便被人遗弃在了松树下,幸得游历至此的谢灼尘相救,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谢灼尘修道,只觉此婴孩与自己甚是有缘,加之天命使然,便有意收留,于是便带着这婴孩入了寺庙。
魏婵小时候玩闹间也不是未曾问过谢灼尘的来历。
彼时对方只是眯着眼笑,顺手将一缕红线系在她腕上,道:
“这英雄不问来路,婴孩儿不问出处,我不知道你爹娘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来自何处,咱俩可不扯平了?”
年仅七岁的魏婵:“……”
到底在说一些什么啊喂!
许是邪祟退去,原先被水缸里鬼手抓着的因着丫鬟早已晕厥,又一下子没了支撑,旋即软软的倒在水缸边。
魏婵向水缸里看去,只见那容器里面已经恢复平静,方才那些上涌的血水怨气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在缸底留下了几抹水痕。
魏婵的目光忽然一顿。
她伸手探入缸中,指腹捻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截小指长的红色绸缎,虽然湿哒哒的,但触感极好,一摸便知是上好织锦,只不过这东西边缘毛躁,瞧着像是被硬扯下来的。
魏婵眯了眯眼睛,将绸缎举到光下细看。
一旁的谢灼尘不知何时已经下了窗台,外头那件月白披风松松垮垮地搭着,走路时衣摆曳着地,却半分尘土不沾,瞧着一派仙人模样,合着灰扑扑的屋子半分不搭。
他走到魏婵身侧,身量高出她整整一个头有余,垂眼便瞧见她指间那截红绸。
“如何?”
“料子是上好的锦缎,”魏婵将绸缎拈在指间捻了捻,补充:“这镇子上买不到。”
谢灼尘“嗯”了一声,懒洋洋地一抬手,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原先锁死的房门便“砰”地一声自行崩开。
原本便奄奄一息的木门接受不了这强烈的力量簌簌的落下不少木屑,颇有些凄凄惨惨戚戚的味道。
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原先漆黑的瞳此刻被日头一晃,便浮出浅浅的琥珀色光晕,不得不说谢灼尘的美貌还是很能打的。
魏婵咂了咂嘴,却不是夸赞美貌,而是由衷羡慕:“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就好了,平时走路都不需要要人开门。”
谢灼尘顺势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那我给你开不就成?”
魏婵偏头躲了躲,没躲开,索性由他去了,嘴上却道:“你常年身子骨不好,我若是会了这些,也总能帮你分担不是?”
谢灼尘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在她发顶停了片刻,旋即不着痕迹地收回,转而理了理衣袖,语气里带着打趣:
“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学会疼人了。”
魏婵哼了一声,歪头躲过他再度伸来的魔爪,正欲再查看一番屋子,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细听之下,廊外似乎有脚步声。
魏婵听力极好,能辨出屋外那人步子极轻,步伐却快得很,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却不得不降低存在感。
谢灼尘眸色一沉,几乎是在同时握住了魏婵的手腕。
他单手掐了个诀,魏婵只觉得周身一凉,紧接着二人的身影如同入水的墨,缓缓融入房间里的阴影中。
果不其然,不多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门外探了进来。
那是个女孩,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麻衣,袖口和衣角直起了毛边,她脸上沾满了灰,整个人就跟刚从灶堂里钻出来一样,看着有些狼狈。
只见她怀里鼓鼓囊囊地,似乎揣着什么东西,总之从她的动作上来看,应当宝贝的很。
那女孩先在门口探了探头,见四下无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旋即迈步跨进门槛。
可刚走两步,脚下便绊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登时被地上瘫软的丫鬟吓了一跳,整个人连蹦带跳退了半步,差点叫出声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那丫鬟人事不省,虽然胸口尚有起伏,但显然是晕过去了。
女孩盯着她看了良久,甚至都上手戳了戳那个丫鬟的脸蛋,似乎在判断这人会不会突然醒过来,在确认这人晕的彻底后,这才将人拖到一边,随后蹑手蹑脚地将房门重新合拢。
然后她蹲下身,将那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魏婵下意识扯了扯谢灼尘的衣袖,对方会意,往她那边偏了偏头,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魏婵压低声音道:“这丫头怀里的东西,我怎么瞧着像个脑袋?”
话音刚落,那女孩就跟听到了魏婵的嘀咕似的,手上便是一个不稳——
那包裹“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原先包着黑布松散开来,里面的东西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好巧不巧地停在了魏婵脚边。
白森森的,眼眶空洞洞的,颧骨上还残留着几缕干涸发黑的血迹。
哇,还真是骷髅头。
谢灼尘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气息拂在魏婵耳后,痒痒的。
魏婵:“……”
她默默瞪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胳膊杵了杵谢灼尘,纯报复性的刺挠。
两人虽闹了一番动静,但好在施法隐了身影,有匿在暗处,那女孩自然瞧不见他们。
她正忙着将滚落的骷髅头捡回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是怕惊动外头的人儿,那声音压的极低。
魏婵凝神细听,那调子古怪得很,既非佛经也非道咒,总之听着叫人不舒服。
女孩念完最后一句,旋即将骷髅头稳稳地重新包裹起来,抱在怀中。
而就在这女孩停止吟诵的瞬间,那股先前被谢灼尘逼退的怨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重新唤醒,汹涌地倒灌回来。
这一次比方才还要猛烈。
原先消停下来的水缸不再兀自咕咚咕咚的涌上来,血红的水就像不受任何阻碍,径直漫过缸沿四溢出来,不多时,地上已是一片的红。
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涌入鼻腔,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魏婵只觉得心口猛然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膛里狠狠攥了一把,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顿时,一派强烈的眩晕感,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是爱恨,亦或是一些其他,正疯狂地遍及她的思绪。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耳畔不知何时再一次传来了那女孩的吟诵声,只是这一次并非停留在耳边,而是直接钻入了人的大脑。
魏婵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
谢灼尘察觉到了异样,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想要渡一道灵力过去——
可指尖尚未触到她的皮肤,魏婵便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
意识弥留之际,她看见那本应瞧不见自己的女孩,此刻正缓缓转过头来,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却分明是盯着她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女孩的眼眶中慢慢地变成一片纯黑,眼白不见,而后,她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僵硬,毫无任何活人气。
魏婵读懂了那人的口型。
找到你了。
……
魏婵再睁眼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快起来了,误了诵经的时辰,可是要被罚不许吃早膳的。”
一道清澈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嗔怪。
魏婵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青色床幔,窗外传来了几声鸟鸣。
她愣了一瞬,缓缓坐起身来,瞧见床边站着一个一身绿衣的姑娘,正叉着腰看她。
“你是……青槐?”魏婵有些茫然,难以置信的开口。
“我在!姑奶奶,你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怎么一大早上疯言疯语的?”
青槐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清晨的温度激得她一个激灵,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魏婵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之处。
这是一间窄小的禅房,墙上挂着褪色的佛像,案上搁着一盏半灭的油灯和一炷香,燃尽了的香灰溢出香炉,落了点点在桌上。
这是……寺庙?
魏婵心头猛地一颤。
她从小无父无母,除去谢灼尘外,这寺庙里的人便是算待待她极好的人。
之前主持说她虽有灵性,却总归不是同路,因此落的日子要晨晚诵经,洒扫庭院,她却自许厉害,整日漫山遍野跑,满庭院跑,搞的整个寺庙里没人管得住她。
“快些吧,”青槐收回手,再次催促:“就等你了。”
魏婵怔怔地往外看去。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枝,有师兄挑着水桶从庭院间走过,扁担吱呀作响,亦有三两师姐捧着经书,低声说笑着往大殿方向去。
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早晨。
她晚起了,师父会板着脸训她几句,然后师姐会偷偷往她怀里塞一个热乎乎的菜包子,冲她挤挤眼睛,叫她好生藏好,莫要被师傅发现。
魏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下一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魏婵咬了咬唇。
可这一切不是早就被那场大火毁了吗?
那漫天的火光,那灼人的热浪,那些哭喊,那些尖叫,那些她眼睁睁看着消失在火堆里的面孔。
不应该……都没了吗?
那半截小指长的红色绸缎,虽然湿哒哒。
人死道消,连一缕残魂都未能留下。
魏婵缓缓攥紧了被褥下的手指。
可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连带着那老槐树随风卷起的角度,仿佛都能在记忆中截取一段同样的记忆。
世间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亦不会存在两个同样的日子。
眼前的这些,不过是借由幻境的性情,描着分明的是现实的壳,演绎出那三分柔情。
魏婵垂眸,猛地攥住了青槐欲收回的手腕,力道大得对方都吃痛。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魏婵抬起头来,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立刻滚回自己的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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