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木难愈》今不朝

10、未被点破的种种 未被点破的

　　颜修在晚上收到了这个消息，几乎人要裂开了，他想着他这个弟弟在他心中这么多年也都是沉稳，冷静的模样。做事靠谱，脾气又好，只是他平常不怎么与人交流，到显得有些难以接触。但是现在能干出这么荒缪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电话那头说完后：
　　“齐润倾你喝假酒了吧。我说你回来到现在都静悄悄的，原来有这么大动静等着我。我说你真够厉害的，我这小地方本来清清静静的，找的人也算是熟悉的，你现在莫名其妙招了个人给我，还跟他扯淡说有这么一个职位，你也太不把我这个老板放眼里了吧。你这样我们断了吧，有你这样对兄弟的吗？电话那头的人许是气晕了，继续：
　　“我就不明白了，这地方就这么大，我上哪来让他给我设计…”
　　还是滔滔不绝，齐润倾并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其实他自己后来想想也觉得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么拙劣的理由，对方非但没有识破还答应了。这让他更看不懂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从小到大阅人无数，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的齐润倾已经说不清对余宥安该是心疼还是怎样，一切都太晚了，晚到连痛感也已消失，所以才会这样麻木吗？所以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带走吗？就算是伤害你，你也不在乎了，对吗？
　　“喂喂喂，你在听吗？余宥安成年了吗，你就让他来工作？”
　　“19了。”颜修的话被突然打断，先是愣神，紧接着：
　　“好，他就算成年了，他是谁，是你的患者，你是谁，他的心理咨询师，出了事你负责啊！”
　　“我负责。”
　　颜修：……
　　“我再说不好听些，他自杀过，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吧，我应该把你这行为理解成救人心切，但是你不是神，你肯定清楚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这事没有道理啊，润倾！”
　　“抱歉，修啊。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不会让他一直待在这里的，工资什么的我来给，其他的你也不用操心了。”齐润倾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的波动。电话那头寂静了许久，齐润倾隐约听到打火机咔嚓的声音。对方终于出声：
　　“行吧，这圣母竟然有一天让你当了。还有空房间明天我叫人收拾出来，你别忘了和他姐姐说清楚。”
　　颜修还是妥协了，他心中祈祷这个决定是对的。不是为了余宥安，而是为了齐润倾。他与齐润倾也认识将近10年了。16岁那年，这个少年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澳洲。明明是花样年华，但少年的眼中总有一种不属于墨尔本的阴霾与破碎。明明看穿用好歹也应该是个少爷，但是父母不在身边不说，连陪同的人也没有，还让他住在这种寄宿家庭，真是奇了怪了。颜修对于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弟弟总是摆出一种大哥哥的架子，但总是没什么用。一直以来齐润倾看起来都能独当一面，让颜修施展自己大哥哥样子的机会都没有。有人说他性格孤僻，所以少年时期的颜修就一个劲儿的想靠近他，渐渐地他们熟络起来，只不过几年前颜修回国后打电话给他一直不接，问了好多人都没打听到消息。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和齐润倾还能有联系，况且还是对方先联系的他。他没问对方这几年发生了什么，而是让他回到自己身边，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他太清楚齐润倾不是圣母，他不希望看到圣母玛利亚的第七滴泪……
　　在齐润倾现在的人生中能留下一笔的，颜修算一个。没办法，是他自己闯入的，每当自己在寄宿家庭吃不好时，颜修都会在楼下偷偷给他从窗户那边送吃的，甚至直接让自己去他家里住。他时常好奇这个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哥哥是否在十年，二十年后还是像现在一样鲜活又明媚。他在初见时有些贪婪地觊觎着他的灿烂，但当灿烂照在他身上时，世界的色调变成淡绿色，他也获得了重生般的洗礼。如今的颜修终于有了些大人模样，但还是有时藏不住孩子气。今天的事他知道自己出格，但也知道心软的颜修会同意，这让齐润倾心中更是说不上的憋屈。他不想利用自己在意之人的偏心，这对于彼此都太过残忍了。一旦耗尽，眼前的种种都飞灰湮灭，过去的诸多都不复存在。
　　——
　　余宥安没带什么东西，几件衣服，裤子和仅剩的一点儿彩铅。他觉得现在既然答应了齐润倾工作，不管是他别有目的还是真的，最起码的工作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他也的确觉得自己需要找一件事干，不为别的，只是让自己感觉还活着，如果这事能挣钱，那就更好了。他没和余迟芳多说什么，原本余迟芳没有让他出来工作的想法，但仔细想想他自己要去工作也挺好的。于是晚上余迟芳早早回家，做了一桌子余宥安爱吃的，脸上的笑容如她年轻时一样明媚，手上忙着剥虾，眼睛一撇发现椅子旁边零零散散收拾好的行李，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是谁的。
　　“宥安，你要出门吗？”语气里的试探充满着不确定。
　　“嗯，以后我每个月回来一次。工作那边有住的地方给我。”余宥安原本不想回来的，他觉得不怎么出现在姐姐眼前，她就会渐渐淡忘自己。之前齐润倾答应他平时自己不在咨询室他也可以住在那边。但他怕姐姐不要他的钱，所以他必须回来，偷偷把钱藏在一个只有姐姐会看的地方，这样他心里才能好受点。
　　“什么呀，离这里很远吗，宥安你不是说是过去画画吗？不会是骗人的吧？”
　　“哪有啊姐。我看小林也长大了，我想把我那房间腾出来，小孩子长大了也应该有自己的空间了。”
　　“宥安你先说你在哪工作，我帮你先打听打听。”她现在已经有点怀疑余宥安是真的找到了工作，还是单纯不想住在这里找个理由能出去住。如果是后者的话，她也能理解，只不过出去住她害怕悲剧重演，她已经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弟弟的自杀了。
　　余宥安只好实话实说，听完后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本来心怀鬼胎的方豫凯回家看到余宥安要出去住别提有多雀跃了，少了这个扫把星，他们家也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但为什么在那儿工作，还去画画的。虽然方豫凯对于余宥安的事不关注但免不了有时会听到余迟芳在床上和他唠叨。而他的儿子方舟林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余宥安要走，只是拉着他的裤子眼睛盯着他忍住让自己不哭出来。
　　“小林怪，我不走，我每个月都来看你哦，好好听妈妈的话。”余宥安轻抚着小孩的头，手指尖抚过方舟林的睫毛，再是眼睛，最后抹去小朋友偷偷流出来的眼泪。即使他的爸爸极力不让他和自己的舅舅走太近，还一次次地告诉他舅舅是个坏人。但小小的方舟林只记得舅舅会在过年时给他糖吃，会在爸爸骂他时挡在他身前，会教他画海与飞鸟……
　　而余迟芳呢，其实知道这件事的每个人都明白根本没有什么为咨询室做插画的工作，但是所有人都默许了它的存在。说起来也是水到渠成，但凡有一个人说不行这事就成不了，哪晓得真没人阻止。到底余迟芳想不出什么理由去拦着，也找不到理由为什么齐医生要这么干，那就任由生活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吧，反正已经一团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