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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队 重点提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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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城,秋老虎还没走,空气里像是灌了铅,闷得人喘不过气。
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老旧的立式空调正发出“嗡嗡”的悲鸣,却怎么也压不住这一屋子的燥热。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刺眼的阳光切成一条条光斑,投射在堆满卷宗的桌面上。
江逾白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案子没法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没处撒的火气,“监控坏了,目击者是个瞎子,连嫌疑人的车牌子都没看清。这他妈不是大海捞针吗?”
坐在对面的老张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凉透的茶:“小白,消消气。这都第三天了,大家都急。上面说了,今天会派个帮手来,说是南边那个缉毒大市调过来的精英,经验丰富得很。”
“精英?”江逾白冷笑一声,扯过领口扇了扇风,“这种连环抢劫伤人案,靠的是脚底板跑出来的线索,不是靠坐在空调房里看PPT看出来的。别到时候来个娇滴滴的少爷兵,还得我伺候着。”
她最烦这种时候掉链子。越是这种闷热天,人的情绪越容易失控,案子也越容易变成死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一股外面的热浪随着门缝涌进来,又迅速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
江逾白下意识地抬头。
逆着走廊里白晃晃的光,她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苍白得有些过分的小臂。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利落得像个男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一张冷脸。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个所有人都热得像条狗一样的午后,这个女人身上竟然没有一滴汗。她就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硬生生把这屋里的燥热给劈开了。
“市局刑侦支队,江逾白队长?”
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清冷,平稳,像是一杯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个子不矮,但在对方面前,竟然还得微微仰一点头才能对视。
“我是。”江逾白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你就是那个‘精英’?”
女人没有在意她语气里的刺,只是微微颔首,伸出手:“沈念安。从今天起,归队报到。”
握手的时候,江逾白感觉到了一只干燥、微凉的手。虎口处有茧,食指侧面也有——那是长期握枪和写字磨出来的。
这只手很有力,稳得可怕。
江逾白心里的轻视稍微收回去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沈警官,欢迎归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大佛。你要是觉得这案子太琐碎、太接地气,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念安收回手,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图,最后落在江逾白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上。
“江队,”沈念安淡淡地说,“我是来破案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影响了你的心情,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张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江逾白气笑了。
好家伙,刚来第一天就敢这么跟她说话?
“行。”江逾白抱起双臂,靠在桌沿上,眼神锐利地盯着沈念安,“既然沈警官这么自信,那正好。这个‘7·12’连环抢劫案,我已经跟了一周了,毫无进展。既然你是精英,不如你来牵头?我倒要看看,你的‘经验’能不能把这团乱麻理清楚。”
这是一道送命题。
谁都知道这案子现在是块烫手山芋,接了就是背锅。
沈念安却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那张线索图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照片和笔记。
“不用牵头。”沈念安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城南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附近,“江队,你之前的排查方向是对的,但范围太大了。嫌疑人不是随机作案,他在挑选猎物。”
“挑选猎物?”江逾白皱眉。
“这三个受害者,虽然职业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沈念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都是左撇子,而且都在案发前去过同一家诊所——城南诊所,治疗过手部外伤。”
江逾白愣住了。
她猛地扑到桌前,抓起那几份受害者的笔录重新翻看。
“操!”江逾白低骂一声,猛地抬头看向沈念安,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被挑衅后的不服输,“你怎么知道的?这些笔录我都看过八百遍了,根本没提过左手受伤的事!”
“因为你只看了他们说了什么,没看他们没说什么。”沈念安转过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江逾白,“第三个受害者的笔录里提到,他在诊所排队时,前面的人一直在用左手按着右手手腕,而且动作很僵硬。结合前两个受害者的伤口深度和角度,凶手习惯用左手持刀,且力量极大,极有可能是右手有过旧伤,导致发力不均。”
“还有,”沈念安指了指窗外,“这种天气,正常人都会穿短袖。但监控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哪怕是在晚上,手腕处也有明显的遮挡痕迹。他在掩饰什么。”
江逾白死死盯着沈念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说得对。
完全正确。
那种被人在专业领域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感觉,让江逾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羞恼、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是个硬茬。
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娇小姐,是一把真的见过血的刀。
“好。”江逾白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既然沈警官看得这么准,那我们就去那个诊所蹲守。要是抓不到人,沈警官最好准备好辞职信。”
“如果抓到了,”沈念安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江队是不是该把那句‘娇滴滴的少爷兵’收回去?”
“抓到了再说!”江逾白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路过沈念安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念安纹丝不动。
江逾白却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吵得人脑仁疼。
江逾白走在前面,感受着身后那道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这道目光将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她梦里最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这人讨厌、装逼、冷血。
她还不知道,这种“冷”,是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夏天里,活下去所必须披上的铠甲。
“上车。”江逾白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喊道。
沈念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外面涌入的热浪,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引擎轰鸣,警车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冲进了这片滚烫的日光里。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无休止的蝉鸣、燥热的空气,和一场剑拔弩张的争吵。
那是属于夏天的味道。
也是后来无数个噩梦里,江逾白再也闻不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