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距离》明日希

38、远海·沈星颖领潮篇 选择

　　运动会之后，向来喜欢缠着沈星颖的周越一反常态地刻意疏远沈星颖。当事人的沈星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首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章佳敏。

　　一次下课之后，趁着周越出去，章佳敏悄咪咪对沈星颖说：“唉，沈星颖。你没发现周越最近安分不少，都没来找你说话了？”

　　“是吗？我不知道。”沈星颖头也不抬地写着题，她丝毫不在乎周越的态度，对沈星颖来说没人叨扰最好。

　　章佳敏看着沈星颖漠不关心的样子也没了兴趣，也是！周越不来烦人最好了，还省得和她抢沈星颖了。章佳敏眼珠一转，试探地说，“那沈星颖，月底放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沈星颖流利的写着英语试卷，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安排，在附近宾馆住三天好了！回家好麻烦，写完作业就看看手机、看看书呗！”

　　章佳敏：“那么，你可不可以和我出去玩儿啊！我还没和你一起痛快的玩过呢……”

　　沈星颖停了笔，左手支着脑袋一脸纯良地看着章佳敏：“怎么突然说这个呢？”

　　章佳敏有些急了，她握住沈星颖的手，一推一攮，“我们是同桌，都高二了还没在一起逛过，天天学都学傻了！你就当增强我们之间的感情好了，就我们两个也不行吗？简宁和何夕上个月才溜过，这个月都不想出去了……”

　　被章佳敏推的时候，沈星颖突然想到吴婷也经常这样让不太喜欢逛街的她出去游山玩水。反正这个月也不准备回家，出去玩玩也不错！

　　沈星颖按住了章佳敏，眼里放光，“好吧！我们就去玩吧。去哪里呢？”

　　“太好了！去哪我早久想好了，我们去爬山吧！”

　　“好！”

　　章佳敏连夜选了地点和酒店，连爬山攻略都做得很细致。早上八点二人碰面的时候，沈星颖看到章佳敏手中那份手写攻略，很少吃惊的沈星颖罕见地赞美章佳敏：“你好厉害啊章佳敏！这都是你手写的吗？太精细了吧！你有这智慧和头脑去远海真是可惜了。”

　　章佳敏：“……呃，你这是夸还是贬啊？”

　　沈星颖和章佳敏相视一笑，随即拿出登山杖就开始爬山。章佳敏一开始信心满满，觉得爬完这座1100米的山根本就是小菜一碟。约莫过了十分钟，章佳敏就有些吃力了，腿部乳酸堆积产生的疲劳开始让章佳敏有些力不从心，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

　　章佳敏偷瞄了一眼沈星颖，一脸轻松，除了喝水和回答章佳敏的问题之外没有多说一句话，完全看不出疲态。章佳敏暗暗佩服：不愧是1500米的长跑冠军，体力是真好。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章佳敏又累又无聊，干脆和沈星颖聊天：“那个，沈星颖，我们别干爬了，聊聊天不好吗？沉默实在是太尴尬了。”

　　“嗯……好啊！你想聊什么？”

　　章佳敏不知道哪里来的劲，一八卦就有了力量：“当然是你的事了，我对你这个人非常感兴趣。你就告诉我你的兴趣爱好，家庭趣事什么的……或者说你的喜好也可以啊？”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啊？而且我家也没什么特别的……”沈星颖仰天思索，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趣了。

　　“那我问你好了！沈星颖，你体力为什么这么好？你有经常锻炼吗？”

　　沈星颖瞄了一眼章佳敏，出奇地笑了出来：“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天生的吧！我中考体育也没怎么训练，800米就跑了3分01秒。”

　　“什么？”章佳敏显然没料到，当初她拼死拼活才搞到3分25，险些没满分。沈星颖轻轻松松就到了他人不可逾越的高度，这就是天骄吗？“你是怪物吗？沈星颖，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沈星颖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想高调，实力不允许啊！

　　章佳敏又颓了一点，有些乏力的继续爬：“沈星颖不是我说啊！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你爸爸妈妈不带你走呢？要是我天大的原因也不会让自己的小孩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沈星颖沉默了，她咽了咽口水，不太想说这个话题。但既然这么久过去了，倾诉一下也不坏。“不是我爸爸妈妈不想带我走，是我要留下来的。”

　　“啊？为什么？你不喜欢你爸爸妈妈吗？”章佳敏属实没搞懂，哪有人不喜欢跟父母在一起的，难道她父母对她很不好？

　　“这个说来话长了，你很想听吗？”

　　“嗯嗯嗯，想啊？”章佳敏当然想知道，沈星颖这个人在远海当她同桌这么久，她对她一点都不了解。她看不透沈星颖，总觉得沈星颖原本不应该是这么拧巴的性格。

　　“你答应我，不要和别人说，我就告诉你。”章佳敏满口答应，事实上，除了沈星颖她也不想和别人说什么。沈星颖长舒一口气，开始讲起了那天的事：

　　“那年我六岁，我爸爸妈妈就拿到了CfA的邀请……”

　　那年，沈星颖刚六岁，林园和沈明昊三十岁就接到了CfA的任职邀请。邮件传来的时候，沈明昊和林园相当高兴，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更进一步靠近自己想要的东西。达到目的的沈明昊和林园想要带着六岁的沈星颖和沈骆空杨丽华去美国定居，他们已经获得了美国绿卡，去国外定居并不是难事。

　　让沈明昊和林园没想到的是，沈骆空坚决不同意沈明昊他们去美国生活，更不允许沈星颖去。当初申请去CfA的时候，沈骆空完全不知道，认为沈明昊和林园欺骗了他。

　　当晚，沈骆空和杨丽华在客厅端坐着，林园和沈明昊则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双手环臂，没有丝毫退让。

　　沈骆空：“我不去！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瞒着我就去了国外的研究机构了？”

　　沈明昊此时有些上头，他对这个父亲也是不认可的：“爸！我和阿园去美国那是我们长久的梦想，当初我学天文、谈对象、结婚您不也没反对，为什么我要去外国工作您就要阻拦呢？”

　　沈骆空拄着紫檀木镶银的拐杖，靠在沙发上。听到沈明昊的回答，拿拐杖重重敲在了地板上：“你学习我不管，你的人生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我没什么意见。但是星星不一样，那是我孙女。星星才多大，你就要她去学习洋人的民俗习惯，过着洋人的生活？这样星星以后会不认根的！”

　　林园有些听不下去了，她辩驳着：“爸！您想太多了吧！英语本就是通用语言，早点学习没什么不好吧！再说我们又不是崇洋媚外的人，只是在国外工作而已，星星想要干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有我们在星星会过的更好。”

　　沈骆空：“你也学会和我犟嘴了是吧？阿园，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要永远孝敬我们的，现在进了我们家怎么就变了？”

　　林园：“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我们已经收到了邀请，非去不可！”

　　杨丽华沉默半天终于开了口：“可是阿园，星星才多大？在国外呆久了，还会想回国吗？中国人就要留在中国学习传统文化，等星星长大去留学是可以的，但是过早接触外面的教育，说不定潜移默化的就会改变星星的认知的。而且我也不年轻了，就想在国内待着，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一辈子没出去过，怎么到老就要去外面折腾！在外国也没什么人跟我唠家常啊！还是留在这里吧！”

　　林园走过去，坐在了杨丽华身边，她握住杨丽华的手：“妈，您不用担心。您要想去外面逛街什么的都可以啊！而且还能结实新的人际关系，您和爸的外语不都接近母语水平了吗？”

　　“那又怎么样！我在国外一个人都不认识，还得花时间去适应外国的习俗和饮食习惯，我经不起折腾！”沈骆空心情不好，对林园说话的语气有点冲，林园劝了半天没效果，火气也上来了。“爸！我不是来和您商量的，只是来通知你们。您要是实在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您，我把星星带走就可以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沈明昊见公媳就要吵起来了，连忙把林园从杨丽华身边拉开坐回自己身边。林园气在头上，看到沈明昊来没好气的甩开了他的手，顺带白了沈明昊一眼。看到老婆不开心，沈明昊也坐不住了，对着沈骆空就一阵开火：“爸！我和阿园早就商量好了，这次我站我老婆这边。我已经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家庭，您二老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好了，反正星星要和我们一起生活。”

　　沈骆空：“你敢！星星是我孙女！”

　　林园：“星星是我女儿！”

　　林园忍耐着半天，看到沈骆空如此不讲理，连装也不想装了。之所以一直耐着性子是因为沈骆空是长辈，但是他一直拿沈星颖说事让林园直接爆发。“爸！我是星星的妈妈，星星当然要在我身边，我还不至于连这点权利都没有。明昊对您客气是因为他是您儿子，但我不是，我在嫁进沈家之前和您没有一点关系。您走不走随便，星星我一定要带走！”

　　“你！”沈骆空被林园不客气的回怼噎住，想反击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杨丽华在一边帮沈骆空顺气，一边对林园说教：“阿园，你一定要说的这么绝吗？你公公他能禁得起这样气吗？明昊，你也不说句话？”

　　沈明昊看着林园冰冷的脸，再看看自己被气得不轻的父亲，两头为难。思索良久还是站在了林园这边：“妈！我们不可能留在这儿的，您和爸去美国对我们都好。”

　　沈星颖坐在楼梯的死角，抱着兔子布偶听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无休止的辩论。她当然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但是也不想和爷爷奶奶分开。但是楼下的大人吵得很凶，沈星颖憋着眼泪，不敢下去。

　　沈骆空看着儿子和儿媳铁了心要走，也不再说什么了，直接抛出命题，“好啊！胳膊肘学会往外面拐了是吧，那好吧！让星星来选吧，看星星是要我还是你们？”

　　林园慌了，“爸！星星那么小您让她选什么？这没得选！星星要跟我在一起。”

　　沈骆空无视了林园的话，他站起来上楼，看到沈星颖一个人躲在死角里委屈的脸。换做平时沈骆空别提多心疼了，今天气上头，拽着沈星颖的手快步往下走，把沈星颖都拽痛了。

　　林园看到沈骆空这样对自己的宝贝，也不管什么礼貌尊卑了，起身就要把沈星颖拉到自己身边。然而林园的反应不算慢，沈明昊却比林园更快到达沈骆空身边，蹲下来轻轻拉住沈星颖的另一只手。

　　“爸！你松手，你太用力了，星星怎么能被你这么拽着！”

　　沈骆空瞪了一眼儿子，随后蹲下来温柔地对沈星颖说：“星星啊！爸爸妈妈明天要走，但爷爷不想走，你想跟着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呀！”

　　沈明昊握紧拳头，冷着脸对沈骆空说，“爸你别说了，星星只能跟我们走！”

　　林园看不下去了，来到沈星颖面前，拨开了牵着沈星颖的沈骆空和沈明昊的手，摸着沈星颖的头发柔声问道：“星星啊！去美国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还能见到好多外国朋友，跟妈妈走好吗？”

　　沈星颖呆呆地问：“妈妈，就不能不走吗？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呀！”

　　林园面露难色：“星星，我们已经订好了机票，那边已经发出邀请，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再说了，那是妈妈爸爸的梦想啊！跟妈妈走好不好？”

　　沈星颖没说话，抱着布偶水汪汪地盯着林园。林园心疼坏了，她怎么能让自家宝贝做这种选择？林园轻说对不起，把沈星颖抱起来坐回沙发上。林园抱紧沈星颖，让女儿靠在自己怀里，满是自责内疚的神色。

　　沈骆空和沈明昊看到沈星颖的样子也不忍再逼，回到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等着看沈星颖的反应。沈星颖看到大家都不说话，加上自己一直在纠结，最后竟哭了出来。

　　她大哭着，零星蹦出几个字：“爸爸妈妈……不要走，爷爷奶奶……也不要……走……”

　　林园心里大喊自己真是蠢货，手忙脚乱拿纸巾给沈星颖擦眼泪和鼻涕。“星星不哭，是妈妈不好，不应该让我的宝贝选的，是妈妈不好！”沈骆空、杨丽华和沈明昊都凑到沈星颖身边，“星星不哭，爷爷错了，爷爷奶奶不走啊！”

　　沈明昊：“宝贝？是爸爸没考虑好，都是爸爸的错，宝贝不哭了……”

　　一家人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这一哭给整不会了，四个大人都在心里暗暗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哄了差不多十分钟，沈星颖才慢慢停止哭泣。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沈星颖却分明说着：“我想好了，我要留在蘅阳。”

　　林园和沈明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星星，你说什么？你要留在这里？”

　　沈星颖自己擦了眼泪，抽泣着说：“星星知道爸爸妈妈很不容易，但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星星不能让爷爷奶奶一个人留在这里啊！所以星星要留下来。”

　　林园想不到沈星颖会放弃他们，还在挣扎：“星星，你不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跟妈妈走好不好。”

　　沈骆空生怕沈星颖反悔，连忙呵斥林园：“怎么说话呢？星星已经做出了选择了，说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

　　沈星颖看着沈骆空和杨丽华，再看着林园和沈明昊，语气无比坚定：“爸爸妈妈，我当然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是我也不能把爷爷奶奶丢在这里啊！没关系的，我长大了就会去美国找爸爸妈妈的。”沈星颖挤出一个笑，透露出超越这个年纪的成熟。

　　林园抱紧了沈星颖，止不住眼泪的变成了她。沈明昊环抱着林园，两行清泪也随之流下。沈骆空看到儿子和儿媳这样，带着杨丽华恨恨回了房间，留下林园和沈明昊不舍的泪水。

　　翌日，沈星颖早早起床，和沈骆空和杨丽华一起去机场送林园和沈明昊。登机前一刻，沈明昊递给沈星颖一本书，首页是印着地球的图册，里面是各种星球和天文现象。沈明昊和林园蹲下来，轻轻抚摸着沈星颖的脑袋，“星星，这图册里面有爸爸妈妈写的一段话，你以后就明白了。等你长大一点，爸爸妈妈会抽时间回来的，你要乖乖听话，健康长大好吗？”

　　沈星颖点点头：“嗯……爸爸妈妈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哦……”

　　“嗯，一定会的。”林园一步三回头，不舍的离开了。沈星颖目送林园和沈明昊的飞机起飞，那一刻，她无比渴望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