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晚》书樵

16、没有心动的感觉 到家拧开门

　　到家拧开门锁，福福早已蹲在玄关等候，颈间铃铛“叮”地轻响一声。

　　苏闻聿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指尖顺着三花斑驳的被毛缓缓抚过。黑、棕、白三色交织，暖融融的一团，触感竟和今天偶遇的那只小狗格外相像。

　　“福福。”她把脸颊轻轻埋进猫咪柔软的脊背，声音闷闷的，“今天见到一只三花小狗，就住在凯盛后面那条街上。”

　　福福懒洋洋掀了掀眼皮看她，铃铛又细碎响了一下。

　　“那个人说，会再见的。”苏闻聿额头抵着小猫的头顶，心底反复回荡起十字路口那一句低声的话语。

　　窗外日光自正午缓缓向西倾斜。九月昼长，落日依旧是浓稠的金，暖意铺满地砖。她低头望着怀里的三花猫，脑海里不断浮现另一团晃动的三色身影——叫年年的边牧，黑亮通透的眼睛，还有站在风里说话的那个人。

　　她说不清这算不算是缘分。可心底有个声音很清晰，她不想让这场巧合，止步于今天。

　　手机忽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闻聿，今天那个男孩子相处得怎么样？你李阿姨刚打过电话，说周正谦回去说对你印象挺好，想接着跟你相处看看。”

　　苏闻聿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说挺好？”

　　“可不是嘛。”母亲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人家夸你性格大方通透，一点不扭捏，还问什么时候方便再约见面。闻聿，周家这孩子条件真的难得，发改委的岗位稳定有前途，他父亲跟你爸又是老同事，知根知底——”

　　“妈。”苏闻聿出声打断，随手把钥匙丢进玄关托盘，抱着福福走到客厅，“我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想法。今天聊过了，人是不错，但我们不合适。”

　　听筒那头安静两秒。

　　“什么叫不合适？哪里就不合适了？”

　　“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苏闻聿坐进沙发，福福顺势蜷在她腿上，铃铛叮地轻响。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一遍遍顺着猫的后背。

　　母亲的声调沉下来：“闻聿，‘没感觉’这三个字你都说过多少次了。之前介绍的那些，妈也就算了。但这个男生方方面面挑不出半分错，你连试着接触都不愿意，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让妈怎么想？”

　　“我接触了，实打实坐在一起聊了半个多小时。”

　　“那你是不是又跟以前一样，敷衍应付，找借口匆匆结束？”

　　苏闻聿一时无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苦口婆心的劝：“闻聿，妈不是非要逼你。你今年二十八了，我和你爸也五十多了。我们没有别的奢望，就盼着你将来能有个归宿，有个孩子，有人可以照顾你。你看看你，天天加班熬夜，常常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

　　“我还有福福。”苏闻聿低声说。

　　“猫怎么能替代人？它能陪你一辈子吗，能给你养老吗？”母亲声音又拔高些许，“这件事你不能这么任性。周家那边已经表态愿意继续，你就多跟人吃几顿饭，多相处相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哪有一开始就轰轰烈烈。你至少试一试。”

　　苏闻聿闭上眼。她想起朋友之前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你抗拒的从来不是相亲本身，是人生被别人全盘安排的无力感。

　　母亲每多讲一句，就像在她四周钉下一根木桩，一圈圈收紧，逼着她踏进早已画好的人生轨道里。

　　“妈。”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会自己好好掂量。你不要再替我向周家递话了，给我一点空间。”

　　母亲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态度也缓和下来：“行，你自己想清楚，但别拖太久，周家还等着答复。”又絮絮叮嘱几句按时吃饭、不要熬夜，才挂断电话。

　　苏闻聿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另一头，身体向后重重靠住椅背，闭上双眼。福福趴在她胸口，小小的脑袋抵着她的下颌，细碎的呼噜声贴着皮肤漫开。颈间铃铛随着猫咪起伏的呼吸，一下下轻碰她的锁骨，细微，却真实。

　　“福福。”她轻声呢喃，“你说我妈什么时候能明白——她安排得再好，我也过不了那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