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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保守?被跟踪了!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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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凹凸不平,硌得鞋跟一阵阵发麻。
叶栖迟低着头往前走,公文包的背带深深勒进掌心,盛夏的汗水浸透黑色皮革,摸上去黏腻发烫。
里昂老城区的黄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落日如同融化流淌的黄铜,泼洒在成片复古建筑的外墙上,金红色的强光晃得人眼睛发酸。街道两旁的欧式小楼层层叠叠,雕花窗台盛放着艳红的花,来往游客笑语喧哗,可这份热闹,半点落不到叶栖迟心上。
方才研讨会上的争执,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白发的法国老教授重重拍响桌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直言她提交的文物修复方案太过保守,缺少大胆创新的魄力。
彼时叶栖迟没有出言辩驳,只是安静低下头,把手中的敦煌残卷修复报告,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这份报告里,敦煌残卷每一丝纤维结构的数据,她前前后后核对了三十七次。纸张丝线的老化程度、每一根丝线所能承受的最大承重极限,全部清清楚楚刻在她脑海之中。
保守?
叶栖迟心底轻轻嗤了一声。
这不是保守,这是对千年文物该有的严谨敬畏。
喧闹的人声在身后浮动,络绎不绝的游客穿梭街巷,各式各样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可偏偏有一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跟在叶栖迟身后。
叶栖迟没有回头。
异国的旅游街区人来人往,出现陌生脚步声太过寻常,她告诫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叶栖迟双臂收拢,将怀中的公文包抱得更紧,包里U盘坚硬的棱角隔着厚实皮革,硌得她肋骨隐隐作痛。
U盘中存放着本次国际文物研讨会的全部核心成果,三份尚未对外公开的古卷修复方案,还有一份高度加密、关乎跨国文物追索的关键档案。
出发之前,导师反复拉住她叮嘱,这里面的资料,比她个人的安危还要重要。
不知不觉,脚下的街道愈发狭窄。
两侧高耸的旧式建筑切割掉大部分落日霞光,锋利的阴影碎片交错投射在青石板路面。游客的说笑声一点点消散,整条街巷,只剩下她自己浅浅的呼吸,还有高跟鞋敲击石板,清脆又孤寂的回响。
那道尾随的脚步声,依旧没有消失。
而且,距离更近了。
叶栖迟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加快脚下的步伐。
酒店就在前方,转过面前的街角,就能看见酒店闪闪发光的玻璃旋转门。叶栖迟在心底快速默数步数,强迫自己忽略身后不断逼近的脚步声,拼命向着街角的方向挪动。
小巷的入口横亘在眼前,幽深的巷洞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嘴,阴冷的风从巷中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猛地从阴影之中探出,指节粗壮有力,直扑叶栖迟怀里紧紧护住的公文包。
叶栖迟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应激反应。她死死把公文包搂在怀中,用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往下压住。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狠狠向外拖拽,巨大的拉力拽得叶栖迟整个人踉跄向前,细高跟在光滑的石板上打滑。
“放手!”男人开口,生硬的法语裹挟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带着凶狠的戾气。
男人棒球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庞,只能看见下巴处胡茬投下的浓重阴影,以及紧紧绷紧的腮帮。
叶栖迟不肯松手。
十根手指用力扣进公文包的皮革表层,指关节绷得泛白,传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理智清晰告诉她,自己没有半分胜算。眼前的男人高出她整整一个头,隔着外套,都能看见臂膀下贲张隆起的肌肉线条。
可那份档案绝对不能丢。
无论如何,不能放手。
安德烈彻底急躁起来,街巷远处已经有路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动,他没有多余时间继续纠缠。他侧过身,肩膀狠狠撞向叶栖迟。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叶栖迟整个人掀飞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路沿石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一阵窒息感席卷而来。怀里的公文包脱手飞出,在地面滚了两圈,最终停留在车道的边缘。
叶栖迟不顾一切伸手去够,指尖刚刚擦过公文包冰凉的金属锁扣。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骤然炸开,像是布匹被硬生生撕裂。尖锐刺耳,混着橡胶灼烧的焦糊气味扑面而来。
叶栖迟猛地抬头。
轿车巨大的前挡风玻璃填满了她全部视野,驾驶座上司机的面孔扭曲,写满猝不及防的惊恐。距离近到,她可以清清楚楚看清雨刮器表面一道道细小划痕。
失重感骤然降临。
分不清是自己身体在坠落,还是周遭整个世界正在向上翻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利刃,从侧面猛地切入。
一辆重型机车,以近乎贴地的惊险角度,斜斜横插在轿车和她之间。轮胎摩擦地面迸发出尖锐的啸叫。
骑手身体压得极低,黑色头盔宛若一颗呼啸破空的子弹。
强有力的手臂骤然箍住叶栖迟的腰腹,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碎她的骨头。强大的惯性带着两个人瞬间脱离危险车道。
叶栖迟的脸狠狠撞在机车的皮衣上,冰凉硬挺的皮革触感,混杂着淡淡的皮革气息涌入鼻腔。皮衣之下是滚烫鲜活的躯体,沉稳急促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砰砰地传到她的身上,几乎要冲破胸腔。
天地天旋地转。
两旁建筑、黄昏天空、街边路灯,所有景物全部揉成模糊流动的色块。
机车完成惊险甩尾,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弧线,终于稳稳停住。
叶栖迟双腿发软,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她撑住机车后座想要挣扎站起,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软,止不住地打颤。
公文包!
这个念头猛地扎进脑海,叶栖迟猛然扭头望过去。
黑色公文包还安安稳稳躺在马路中央,来往车流已经重新开动,一辆大型卡车擦着包的边缘呼啸驶过,万幸没有碾压上去。
看见公文包完好无损,悬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可这口气堵在喉咙,化作一阵强烈的干呕感。
“别动。”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裹挟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叶栖迟抬眼望去。
骑手抬手掀开头盔面罩。潮湿乌黑的发丝凌乱贴在饱满的额角,眉骨锋利高耸,眼窝深邃,像是工匠精心凿刻而出。
这张脸,她见过无数次。
体育新闻的头条版面、极限运动杂志封面、城市街头巨幅商业海报,那张脸上总是挂着张扬肆意、近乎跋扈的笑容。
但此刻,笑意荡然无存。
一种压抑滚烫的情绪,源源不断从他眼底漫溢出来。
是沈栖朔。
全球极限运动领域的无冕之王,滑板、攀岩双料世界冠军,手握亿万身家的运动品牌创始人。
媒体笔下的他桀骜叛逆,绯闻缠身,是公认行走的荷尔蒙。
他怎么会出现在里昂这条偏僻小巷?为什么刚刚好,在生死瞬间救下自己。
叶栖迟微微张开嘴唇,喉咙发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团耀眼的光晕在她眼前轰然炸开。
浓烈的橙红色,如同整罐滚烫颜料泼洒在空气之中,高速盘旋流转。光晕以沈栖朔为中心向外爆发,刺眼灼热,带着灼烧般的温度,狠狠撞进叶栖迟的视网膜。
情感纹路。
这是叶栖迟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
叶栖迟可以看见物件、场景残留下来的情绪印记。从前修复古籍旧卷,泛黄纸页之上,常常浮起淡淡的金色柔光,那是跨越岁月沉淀下来,温和沉静的过往记忆。
可是眼前这团橙红,完全不一样。
它太过汹涌浓烈,像活物一般扭动翻涌,裹挟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是焦灼的急切?是压抑的怒火?还是别的更深、叶栖迟读不懂的情愫。
强大的情绪冲击让叶栖迟的神经不堪重负。
强烈眩晕从胃底向上翻涌,叶栖迟弯下身子,一阵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细碎的光斑不断在视线里闪烁。叶栖迟指尖死死抠住机车后座的皮革,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喂。”沈栖朔眉头紧紧蹙起,伸手想要扶稳摇摇欲坠的叶栖迟。
叶栖迟身体本能一侧,避开了他的触碰。
叶栖迟甚至没有思考如何躲闪,纯粹是身体本能的抗拒。这个人身上溢出的情绪温度太高,靠近,仿佛就会被灼伤。
沈栖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停顿几秒,默默收了回去。他没有再多言语,抬手按住耳侧的通讯器,压低嗓音,语速飞快:“目标安全,清理现场。”
目标?
眩晕混沌之间,这两个字清晰钻进叶栖迟耳朵。
叶栖迟想要开口追问,喉咙却像被堵塞,发不出声响。余光瞥见巷口方向,一道人影正在移动。
亚麻色的长发,米色长风衣,手里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准这边。一身游客打扮,混在围观人群之中,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她的步态很怪异。
太快,又太过平稳,不像是普通游客好奇拍照,更像是在完成确认核查。手机镜头仅仅在叶栖迟脸上停留两秒,便迅速收起,女人转身,转瞬消失在人流缝隙。
叶栖迟想要出声叫住对方,可是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力气一点点抽离身体。
叶栖迟闭上双眼,再重新睁开,那团橙红色光晕依旧萦绕,只是亮度稍稍减弱。
沈栖朔微微俯身,正在打量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手臂虚虚环在她身侧,刻意保持距离,没有触碰,可两人距离极近,她可以嗅到他身上混杂汗水,又夹杂清冽的松木气息。
叶栖迟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他颈侧。
黑色衣领被汗水浸湿,微微塌陷下去,露出一小片皮肤。那里横亘着一道不规则旧伤疤,边缘凹凸,像是被锋利器物划破留下的痕迹。
那道伤疤,正在发光。
不是方才狂暴灼热的橙红,而是幽冷诡谲的蓝色,如同深海之中蛰伏发光的生物,在黄昏余晖之下,安静幽幽闪烁。
叶栖迟眨了眨眼睛,确认不是眩晕带来的幻觉。
幽蓝微光在伤疤边缘明明灭灭,无数碎片在脑海飞速盘旋,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背后的真相。
沈栖朔似是察觉到叶栖迟直勾勾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深邃眼眸望向她。
“怎么了?”沈栖朔的声音近在咫尺。
伴随沈栖朔转头的动作,颈侧那道旧伤疤之上,冰冷的蓝色光芒,骤然变得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