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22、运动会 选择题

　　选择题一道道往下过，笔尖划过答题卡，铅笔涂卡的沙沙声细碎。教室里时间流逝很慢，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转动。
　　他做题很快。当教室内打响了还剩十五分铃的时候他举了手。
　　“老师，交卷。”
　　“老师，我也交卷。”步尽挹也紧随其后交了卷。
　　老师轻声提醒他们：“不检查一下啦？下场考完才吃饭，急什么？”
　　简亿笑了笑没回答，老师拿他们没办法还是收了卷。
　　他们两人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出来教室，引起了考场内其他人的紧张。
　　毕竟是第一考场，虽然都见过他们在荣誉榜上的名字和照片，但提前交卷不免太嚣张了点。
　　简亿带着步尽挹走到学校的一个无人小过道后转过身，坏笑着问他：“干嘛学我？”
　　“怕亿宝一个人太孤单了。”步尽挹两只手捧着简亿的脸说。
　　“少来。”简亿又把他的手扯下来，随便挑了一只左手捏着他的指尖玩。威胁他说：“你的手现在在我手上，再乱动就截了，下场考试你就完蛋吧。”
　　步尽挹又伸出他的右手委屈的说：“可是我用右手写字呀。”
　　简亿眼睛也不抬一下，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那你好厉害噢。”
　　“那亿宝考虑多夸我两句吗？”
　　“嗯……”简亿思索片刻，说：“你独一无二。”
　　他也不知道独一无二算不算夸人，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这个词很适合步尽挹。
　　步尽挹笑了笑，说：“独一无二是虚饰，一因为二才得以实现。”
　　然后又弯下腰和简亿平视，轻声说：“那亿宝应该就是二了，没有亿宝就没有我了。”
　　简亿脸上一热，这句话明明是泰戈尔的《流萤集》里的，怎么还能被他这么曲解。
　　“亿宝怎么老是脸红？”步尽挹又用手捏了捏简亿的脸。
　　“因为我要脸。”简亿反击似的也捏了捏步尽挹的脸。
　　恰好此刻打响了还有5分钟开考的铃声。
　　简亿拉起步尽挹往考场走去。
　　要是有一天他不会脸红害羞了肯定是在步尽挹这个不要脸的这里练的。
　　尖锐的终场铃声划破教室的寂静。
　　笔尖齐齐停下，试卷一张张往前收拢。紧绷了两个小时的空气慢慢松弛下来，考场里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收卷完毕，考试正式结束。
　　喧闹瞬间涌回教学楼，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议论着试卷的难题。
　　简亿也在晚自习和步尽挹对了答案。
　　差不了多少，心里的输赢依旧悬而未决。
　　嘈杂的人流来来去去，收拾书包，消磨掉黄昏最后的时光。等他们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夜幕已经落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已经是晚上放学。
　　回到家后楼清妤已经回来了，此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发比上次更茂密的多，大概是打薄的那些又长回来了。
　　楼清妤抬了抬眼，说：“亿宝，基与破产了。”
　　基与是简季声的公司，楼清妤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简亿也不知道该恭喜还是惋惜。
　　楼清妤又拍了拍边上的位置，示意简亿坐过来。
　　然后开了口，说：“基与当时创立的时候用的是他和我名字的谐音，现在就这样垮掉了。”
　　“当初他的公司稍有起色，正得意呢，刚好就有了你，他就说给你取名叫简意，‘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意，但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像女孩，就改了‘亿’。”
　　“亿等于一，万千人海里独一无二，唯一偏爱。”
　　“然后他还说要再生个女孩，叫尽欢，可我刚生完痛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肯。”
　　“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是可以‘尽欢’的时候了，也确实有了个女儿，确实叫‘尽欢’。”
　　说到这里，她又停顿了一下，说：“但不是我生的。”
　　楼清妤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事，他都是从楼老爷子那儿听来的。今天这一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想拍拍楼清妤的背安慰一下，但她似乎并不难过，拍了就显得多余。
　　楼清妤又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和简亿说这些还是不太好，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早点睡吧，明天不还要考试吗？”
　　“嗯。”
　　再回到房间时，简亿对刚才楼清妤那番话似乎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说起来其实不应该，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正常人都会恨，都会难过。
　　但是他好像没什么感觉，大概在他这儿，简季声算不得父亲吧。
　　确实算不得，在他七岁到十三岁这六年里都是没有父亲的，后面有了，但显得多余。
　　简季声是对他极好，在禁戒线范围外把一切给他的好，但简季声能给的他都不缺，“父爱”他似乎也不需要了，于是简季声做的一切只让他感到厌烦。
　　第二天的考试也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运动会。
　　京市一中的时间安排极其变态，刚考完试运动会就开始了，让人玩的时候还心心念念着分数。
　　为了配合今天的接力，参与的人都穿了运动服。
　　但是在寒秋这样穿未免会冷。
　　特别是对于简亿这样体质差的人。
　　挂上数字“001”的号码牌，简亿就站在一旁等着了。
　　秋日的风漫过整个操场，广播里循环播放进行曲，彩旗沿着看台边缘一排排展开。学校内大部分人都站在场地外观看，部分在教室复习玩手机。
　　运动会正式开幕，主席台上的讲话冗长，底下学生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拆零食包装袋。
　　简亿站在队伍里，目光不自觉落向跑道。他的二百米接力是第二棒，一想到待会要站在跑道上奔跑，心底就泛起几分忐忑。身旁，步尽挹神态松弛，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002”的号码布，跳远和接力两项，他神色不见半分紧张。
　　接力是第一个项目，第一棒是体委，哨声一响他便冲了出去。
　　虽然1班在运动方面远差于其他班，但是体委也未落分毫和边上的几个班抢着第一。
　　很快便跑完半圈，简亿站上跑道。
　　见体委马上就要跑完，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加油！”体委把手中的接力棒传给简亿。
　　来不及回应，便转身奋力跑去，尽管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奋力跑，但体委好不容易缩小的差距还是在他这儿又拉开了。
　　自己很快落到了最后，心里发慌的把接力棒传给步尽挹。
　　步尽挹仍是一身轻松接过接力棒还安慰了他一句：“别怕。”
　　得到了安慰简亿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回到等候区看着步尽挹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人，不断缩小差距，看得人心潮澎湃，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步尽挹加油！”
　　尽管大家都不熟，甚至没和步尽挹说过话，但全班人还是立刻配合起来，各种杂乱的鼓励加油的话，混在一起。
　　“步尽挹快冲！”
　　“1班第一！”
　　“……”
　　其他班见此状，也不甘示弱的喊了起来。
　　“2班超他！”
　　“快跑！”
　　“加油——”
　　各种声音夹杂，像是哪个班声音大就能赢似的。
　　简亿也喊了一声：“步尽挹加油——”。
　　他把声音放的很大，但在这场狂欢之中只能听到一点微弱。
　　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他想让步尽挹听见。
　　于是他卯足了音量又喊了几声。
　　没过几秒，步尽挹就超过了最后一个人，最后得到了第一。
　　“哇啊啊啊啊啊！”1班的人开始尖叫。
　　简亿也笑了起来，边上有徐苗买的一箱矿泉水，就是买给他们喝的。
　　简亿去拿了一瓶，快了其她要送水的女生一步递给步尽挹。
　　其她女生只好悻悻离开。
　　步尽挹接过水，挑眉道：“怡宝？”
　　“……”简亿扯了扯嘴角，说：“爱喝不喝。”
　　“爱喝。”步尽挹像是证明似的马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又说：“爱喝怡宝。”
　　“……”
　　“你外套呢？”
　　简亿懊恼道：“在教室。”
　　本来想着应该不会很冷，就随手把外套丢教室了，可此刻刚跑完步出了点汗，秋风吹得他更冷。
　　“我陪你去拿。”步尽挹说着要拉简亿去教室。
　　“不用，你跳远快开始了。”简亿拉住步尽挹，又补了一句：“又没有很冷，他们都这么穿呢。”
　　步尽挹思考了片刻，勉强道：“好吧。”
　　没过多久跳远就开始了，还好刚才没去，不然可赶不上。
　　步尽挹临走前，简亿对他说：“加油。”
　　步尽挹朝简亿一笑，说：“必须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简亿也笑了。
　　其实第几不重要，不拿名次也没关系，但他就是觉得步尽挹能拿第一。
　　毕竟他独一无二嘛。
　　很快，步尽挹便小跑着回来了，吸引力一众女生的目光。
　　虽然1班的人都守规矩没有什么谈恋爱的兴致，对帅哥的兴趣不大，但其他班有的是人。
　　啧，要是沈千揽在这儿得开心了，他没有步尽挹那么高冷，那些女生或许会更喜欢看他。
　　可惜沈千揽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手机窝教室里玩手机去了。
　　步尽挹越过人群，拉着简亿往教室走，说：“走，拿外套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步尽挹越过那些想和他认识的人直奔他而来时心里有些小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