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我坐南》汲吉

4、甘霖镇（一） 任千欢

　　任千欢驮着卫铭一路小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抵达胜利彼岸——甘霖镇。顶着一头露水，穿梭在灰蒙蒙的晨雾中，两人进村了。进村前，卫铭自觉将衣服拉到头上盖住自己的脸。

　　“咩~咩~~”“哞~~哞~~”“汪汪，汪汪”“喔喔喔~”

　　“这甘霖镇早上够热闹的，”看见有人家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就知道农家人都起得早，任千欢在村边僻静处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房子。

　　“笃笃~笃笃”卫铭举起手，轻轻叩响门扉。敲了两下，两人安静立在门外等候主人的回应。

　　细听里面好像有舀水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应声，听着像这家的妇人。“谁呀”接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受潮的木门发出厚重的摩擦声，门打开，出来一个衣着朴素却干净利落的老妇人，头发有些花白，圆圆的脸上布满细小的皱纹，有些耷拉的眼角，看到任千欢两个落魄人吓了一跳，眼睛睁大后又细细打量。

　　开口问道，“外乡人？是要吃的？”

　　任千欢点头，表情真诚又可怜，“是外乡人，家中长辈接连离世，想去投奔亲戚，昨晚在山中迷路，这才走出来，身后是我的姐姐，她身体虚弱吹不得风，一时无法走路，希望在您家歇歇脚，找个大夫看看。”

　　听任千欢情真意切地说完，对面妇人已经快要落泪，又看到任千欢这个少年风神俊朗，彬彬有礼，俊美的不似凡人，打开另一半门闩，说道，“那你们进来吧，早食还没做，你们先休息休息。”

　　“谢谢大娘”任千欢听了赶忙道谢。运气不错，选到了善良人家。

　　“谢谢大娘”卫铭也在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下道谢。

　　待人进来后，又将门仔细插好。引着任千欢两人进到里院，“老头子，来人了，你快来帮我烧火。”带着两人进到西耳房休息后，出去做饭了。

　　任千欢看着发黄的墙壁，老旧的书桌，桌上还有一些洗得脱毛的毛笔，虽然摆设陈旧，但却干净整洁，让人对这家人心生好感。将卫铭小心放在长床上靠坐，自己则拉开书桌前的椅子，懒懒靠着，头往后一仰，两臂像没骨头似的垂在身侧，长舒口气，“呼，使死我了”

　　卫铭将头露出来，看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看来是个耕读人家。”

　　任千欢指指屋外道，“他们都是凡人吧”

　　卫铭点头，听着外面老夫人在对另一老者解释他们两人的事，对任千欢道，“明夏界大部分是凡人，受明夏王朝管辖。能修仙的人十万中得一就不错了。且能修仙的地方在此界只有十处，山海大陆的八大门派，镇守山海大陆八个方向，各占据绵延千里的仙山建立门派，与明夏王朝共存上千年之久。两外两处，一个我的门派，凤栖岛梧桐派。另一个就是你所在的魔教，南极岛，万镜宗。”

　　任千欢抓住一个信息，“你说明夏王朝与仙门共存上千年，他们王室不能修仙吗”

　　卫铭笑了，任千欢抓的点总是与众不同又极敏锐，“王朝祖训，王室中人尤其是嫡系一脉，绝不可修仙，混淆皇家血脉，若要修仙，视为自动放弃王室身份，归隐山林。”

　　任千欢手肘支在桌面上，摩梭着大拇指和食指，眼神悠远道，“感觉不太合常理，帝王不都是追求长生的吗，怎么他们反倒避之不及似的，还是说，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卫铭见她对王室很感兴趣似的，“你还是别操心国家大事，先想想怎么让我们两个换回来”

　　任千欢有些泄气，她也想啊，重点是现在两人无法用灵气，如同凡人，在凡人堆里还好，危险较小，一但碰上修仙者，恰好认识两人，更倒霉些，碰上有过节有仇的修仙者，那不分分钟给人灭了？！绝不能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她，任千欢，今生一定要自由，要长生久视追寻自由，我命由我不由天！

　　任千欢想得热血沸腾，拍案而起，“我命由我不由天！”卫铭她被拍桌子声下一跳，“你又发什么病了”还要再说什么，屋外老妇人敲门，“没事吧，早食做好了，我给你们端来了”

　　任千欢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打开屋门，“您喊我们一声，我自己去拿就可，还劳烦您亲自端来，太不好意思了”随即接过老妇人手里的竹编托盘。

　　托盘里放着两碗小米粥，一碟小咸菜，三个黄面馍馍，还有一小碗野菜炒腊肉，看起来十分可口。

　　老妇人跟着一起进来，嘴里还念叨，“家里没什么好菜，就是些能填饱肚子的粗食，”看到两人手和脸还沾着泥，“哎哟，是我不周到，应该先让你们洗洗脸。”朝屋外喊道，“老头子，再打两盆水，给孩子们洗洗脸”

　　卫铭早已拿掉盖脸的外袍，在任千欢的搀扶下一起来到院子洗脸。

　　老夫人在一旁看着，一边感叹，“这闺女长得真俊，我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呢”

　　卫铭受到夸赞现在也笑不出来，“您说笑了，我长得就一般人，咳”抬头看任千欢，果然在对他翻白眼，然后也附和道，“我们姐弟都是一般人，不值一提，哈哈”

　　卫铭现在稍微恢复一些，勉强能走路，松开任千欢的手，自己站在小石桌旁边，将手放入木盆里，一点一点地撩水，仔细将脸上的泥土灰尘洗干净，再将整个手浸泡在木盆里，泡在水中。这样原始的清洗方式卫铭很久都不曾体验了。自从修仙之后，都是靠引水诀或是净尘术解决的。

　　任千欢也痛痛快快地将头脸脖子都洗了一遍，还撸起袖子洗了半个小臂，“哎呀，真清爽，”又低头不着痕迹地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还好还好，修仙者身体洁净，背着卫铭走了一宿也没什么汗臭味。

　　将两人都洗好了，老夫人又耐心地递给他们干净的手巾，“看你们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是哪个仙门的弟子吧”

　　任千欢和卫铭浑身一僵，随后任千欢笑着回道，“还真让您猜对了，我和师弟是施乐门的外门弟子，这次出去做任务，遇到了点麻烦，这才搞得这么狼狈。初时隐瞒身份，望您见谅。我叫王明，我师姐叫李欢。”

　　卫铭反应也快，朝老夫人行了个礼，谢道，“李欢多谢大娘相助。”

　　老夫人听他们这么说放下心来，自己也不想惹到什么大麻烦，但施乐门乐善好施的名声在崇明地界人人皆知，对他们更加热情。笑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我夫姓田，你们叫我田大娘就好。”

　　两人齐齐道，“多谢田大娘，田大爷”

　　田大爷帮他们打好水后，就去院子东北角的小菜园浇地，此时听到这两人朝他道谢，还拿着葫芦瓢的手连摆，声音中气十足地回道，“好孩子，不用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任千欢和卫铭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这户人家应该就是普通村民，没有问题。随后跟着田大娘回屋里吃饭。

　　田大娘怕自己在场，两人放不开，“你们两个慢慢吃，不够还有，我还有活儿，先出去了”走时还贴心地带好门。

　　任千欢早就饿了，抓起一个馍馍就咬了一大口，感叹，“面香味儿十足，”又夹了一口小菜和腊肉，“不错不错”吃了几口发觉不对劲，随后缓缓咽下嘴里的馍，轻轻地试探问道，“有毒？”

　　卫铭像看傻子似的看她，“我不饿”

　　“奥，嗐，你吓我一跳，你一口未动，我以为菜里有毒呢。也是，一晚上都是我背着你走，我体能消耗比较大，我是真饿了”说完又咬了一大口馍馍。

　　看着任千欢吃得这么香，卫铭其实也想吃，没了灵力，如同凡人，一天一夜没有灵气滋养，又身受重伤，怎么可能不饿。想吃辟谷丹，又无法打开储物袋。但若是吃了这些，那必定要去五谷轮回之所。想到两人身体互换，便出言提醒任千欢，“你，少吃一点”

　　任千欢已经吃完一个馍馍，伸手拿第二个，抬头看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卫铭冷着脸回道，“你吃了这些东西，那必定会，会去”后面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任千欢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接着他的话说，“会拉屎，会去茅房，是不是？”

　　卫铭惊呆了，看着还在吃东西的任千欢怎么能这么自然的说出如此粗俗的话呢？况且，她还是个女子。

　　任千欢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去茅房，所以才不吃的？”

　　卫铭气结，“难道你不怕？现在我在你的身体里，若是，若是去方便，宽衣解带，你难道不在意？”

　　任千欢明白他在意的是啥了，想想也是，上厕所会有被看光的风险。“那你就别吃了，不吃就不会排泄废物，还有，水也尽量少喝一点哦”说完，她继续吃。

　　这下卫铭心里不平衡了，“那你呢，你也要少吃，最好不吃”

　　任千欢头也不抬，“做不到，我必须得吃，不吃我要饿死的，如果真的上茅房，我会闭着眼的，什么也不会看见，放心吧”

　　“你说的倒简单”卫铭被她这幅态度搞得快没脾气了。

　　任千欢被他吵得有点烦了，放下筷子，“喂，我真的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你在怕什么你怕，我还怕我看到什么不好的长了针眼呢”

　　羞辱，这绝对是羞辱，卫铭被任千欢气得脸都成的猪肝色，“噗~”的一声，竟然被气吐了血。

　　这下把任千欢也吓一跳，没想到卫铭心理素质这么差，两句话就能气吐血，这可是我的身体啊，赶紧安慰，“我是说，我们要彼此信任，相信对方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的，对吧，我就很相信你的”

　　卫铭抹掉嘴上的血，目光不善，“可我不信你”

　　他们两个如履薄冰的关系，还有岌岌可危的信任感，让任千欢觉得两人有必要语重心长地深度交流一次。

　　想到就立刻行动，任千欢表情严肃，将椅子拉到卫铭旁边，她立正坐好，用结实有力的手掌握住卫铭与之相比瘦弱的双肩，将他从侧身对她掰过来，正脸对着她。

　　两人脸对脸，卫铭被任千欢那严肃的表情奇怪的举动吓住，刚要挣脱任千欢的手，就听她道，“不要乱动，听我说。”

　　卫铭甚至能感觉到任千欢的呼吸，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背后承载着另一个灵魂，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听任千欢说。

　　“卫铭，你应该知道修仙世界的残酷，弱小无能就会被杀掉，只有强大起来才是我们的出路。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措施。如果我不吃饭，就会没有力气，如果真的碰见仇敌，遇到危险，连跑的力气都没有，生死存亡的时候还顾得上那些什么我看了你的身体，你看了我的身体吗？我跟你说，顾不上，因为只有活下来，才能考虑这些问题，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再说你修仙多少年了，修那么多年就修成个迂腐封建的酸儒思想？我想告诉你，我们的目标是修得大道得长生，谁会在乎那些男男女女小情小爱，修仙之人眼中不分男女，只有道友，而你我就是追寻大道路上最坚实的伙伴，我发誓，以后会改邪归正，除魔卫道，与君共同问鼎大道。”哈哈，说得好任千欢，卫铭应该被我这番嘴炮打动了吧。

　　确实，卫铭被他看不上的任千欢说的这番话震撼到了，他真没想到任千欢看似不着调，疯疯癫癫，竟能有如此不凡的见解。“道友？道友，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如你。”说完卫铭轻轻推开任千欢搭在他肩膀的双手，忽然心有所感，原地坐下，五心朝上，顿悟了。

　　任千欢看着卫铭突然原地打坐，还在疑惑，就见卫铭头顶上罩着一片金光，其光绚烂无比，任千欢不能形容它的玄妙，只感觉那光蕴含无穷奥秘，令人心驰神往，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像卫铭一样姿势坐下，进入一种玄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