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期》意安康

1、女士 进入社会

　　苏小夏大学毕业那天，苏绣眉请了半天假去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

　　太阳很大，操场上全是穿学士服的学生，黑压压的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苏绣眉举着手机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到苏小夏站在第三排中间，帽子上的穗子被风吹得歪到一边，正踮着脚朝她这边挥手。

　　典礼结束之后两姐妹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饭。

　　苏小夏把学士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苏绣眉坐在对面看她，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跟几年前那个因为长痘痘就趴在桌上不想动的小姑娘完全是两个人了。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苏绣眉夹了一筷子菜问她。

　　“定了。”苏小夏说，“下个月入职，公司就在市中心那边，坐地铁四十分钟。”

　　苏绣眉点点头。

　　她想问的多一些，又觉得苏小夏自己能处理好，就没追问太多。

　　但吃饭吃到一半她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认真看着苏小夏。

　　“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些事情我跟你说一下。”

　　苏小夏抬起头看她姐，表情有点意外。

　　她已经习惯了姐姐平时不太管她的样子，突然说要跟她聊事情，她还有点不习惯。

　　“什么事？”

　　苏绣眉想了想从哪里开始讲，最后还是决定一件一件说。

　　先从工作说起。

　　刚进公司的时候，姿态放低一点，不是让你低声下气，是不管什么活先接下来学着做。

　　苏绣眉说你刚毕业啥都不会很正常，没有哪个公司指望一个应届生马上就能独当一面。

　　但该问的要问，不会的就大大方方说不会，请教同事，别自己闷头瞎搞，搞砸了比问一句麻烦得多。

　　“不要让人觉得你什么都不懂还装懂，”

　　“但你也不用什么都点头。觉得不合理的事情，或者对方没讲清楚的，就问清楚再做。刚进公司给人留个好印象是重要，但不是让你当老好人。”

　　苏小夏听着，觉得跟她在学校实习时候的感受差不多，点了点头。

　　“还有，”苏绣眉说，“职场上有些人会试探你的底线。”

　　苏小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一个年轻女孩子，刚去公司，有些人可能会让你帮忙做这个做那个，今天倒杯水明天拿个快递，顺手的事做一两次没什么，但如果天天让你做，或者你自己的工作还没做完就让你去干别的，你要学会说‘我现在手上有点忙’。不是让你跟人吵架，就是平平静静地表达出来。你越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就越觉得你好说话，以后什么杂活都往你身上推。”

　　苏小夏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

　　她在实习的时候确实遇到过这种情况，带她的那个前辈老是让她帮忙复印文件取外卖，自己的正事反而拖到加班才能做。

　　那会儿她没好意思说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应该早点开口。

　　“还有一条，跟异性同事相处。”

　　苏绣眉看着她，语气还是跟刚才一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紧张，就是平平常常在交代事情。

　　“正常工作往来没问题，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项目都正常。但如果有人单独约你出去，或者下班之后给你发一些跟工作无关的消息，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就别回。不要因为怕尴尬就勉强自己。你不会拒绝的，姐姐教你，就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或者‘有什么事明天公司再说吧’。不需要解释太多，你越解释对方越觉得有空间。”

　　苏小夏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水。她其实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也知道姐姐说的不是没道理。

　　工作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苏绣眉又开始说生活上的。

　　首先是住的地方。

　　苏小夏租了一个单间，老小区，离地铁站步行十分钟。

　　苏绣眉之前陪她去看过房子，觉得还行，不是那种特别偏远的巷子，楼下有门禁。

　　苏绣眉叮嘱她进屋就反锁门，晚上不管谁来敲门都先问清楚，外卖快递让放门口就行。

　　门口放一双男式拖鞋，阳台上晾一件男生外套，这些小细节看着不起眼但有用。

　　“防人之心不可无，”苏绣眉说，“你一个人住，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苏小夏觉得她姐今天跟平时不一样，话特别密，但也知道是为她好，就一直在点头答应着。

　　“还有身体的事，你自己也得注意。”

　　苏绣眉说月经还在每个月来，不会因为你工作了就不来了。

　　自己在外面没人提醒了，卫生巾记得提前备好，别等着用完了才去买。

　　经期别吃冰的，别为了减肥那几天不吃饭，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别硬撑。

　　苏绣眉说你现在不是学生了，没人管你迟不迟到旷不旷课，但你自己得管自己，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身体比全勤奖重要。

　　“长痘痘也一样，”苏绣眉说着笑了一下，“你以为工作了就不长了？该长还是会长。压力大了熬夜多了照样冒痘。还是以前说的那些，别挤，早点睡，少吃甜的和油的。你现在自己赚钱了别瞎买那些网上推的什么祛痘神药，要去就去医院看皮肤科。”

　　苏小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真有颗小的冒出来了。她最近赶论文确实熬夜熬得狠，压力也大，长痘一点都不意外。

　　“钱的事情我也跟你说一下。”

　　苏绣眉放下筷子认真看着苏小夏。

　　“刚工作工资不高，但该花的别省。吃饭别天天外卖泡面对付，周末自己炖点汤煮点饭，冻在冰箱里工作日热一热就能吃。身体是长期的，你现在对付它，过几年就还给你了。剩的钱存一部分，买张银行卡单独放着，每个月固定存进去不要动。不用多，几百也行，积少成多。遇到什么事手里有点钱心不慌。”

　　苏小夏听得有点感动。

　　她知道姐姐每个月自己也存钱，不多，但一直坚持着。

　　她以前还觉得姐姐抠门，现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还有朋友。”

　　苏绣眉说完这个停顿了一会儿。

　　“你到新的城市，身边认识的人不多。同事可以相处但别什么都跟人家说，尤其是工资啊家庭情况啊对领导的看法啊这些，留个心眼。同学里关系好的多联系，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个能说话的人很重要。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自己闷着，打电话给我也行。我不会嫌你烦。”

　　苏小夏鼻子有点酸，低头扒了两口饭把情绪压下去了。

　　“行了，大概就这些。”苏绣眉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絮絮叨叨的人不是她一样。

　　“其他的你自己慢慢就会了，用不着我教你。”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路走了一段。

　　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街上人还挺多的，卖小吃的摊子亮着灯，空气里混着烤串和关东煮的味道。

　　苏小夏走在姐姐边上，觉得心里挺安稳的。

　　她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也是妈妈这样一件一件地教她。

　　后来长痘痘的时候，也是姐姐这样坐在旁边跟她慢慢说。

　　现在自己要去一个新城市开始新生活了，姐姐又坐下来了，不急不慢地把她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姐。”

　　“嗯？”

　　“你说我现在算大人了吗？”

　　苏绣眉转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刚刚开始亮，淡黄色的光照下来，苏小夏的脸在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

　　额头上那颗小痘还在，苏绣眉看到了，但没有指出来。

　　“算吧。”苏绣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不过大人也不用什么都懂，不懂的时候就问，不会的就学，跟以前一样。”

　　苏小夏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又说：“那你以后还会教我别的吗？”

　　“看情况，”苏绣眉说，“你自己会了就不用我教了。”

　　“那要是还不会呢？”

　　“那我会说你的。”

　　苏小夏笑了一声，那种轻轻的笑，被路边的车喇叭声盖过去了一半。

　　苏绣眉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沿着路慢慢往前走，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苏绣眉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周搬家叫我，我有空。”

　　“好。”

　　苏小夏看着姐姐刷卡进站，背包带子在肩膀上一高一低地挂着，拐过弯就不见了。

　　她转身往学校宿舍方向走。路两边的灯全亮了，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她摸了摸下巴上那颗痘，想起来姐姐之前说过的话，手立刻放下来了。

　　明天还要收拾行李，周末还要去新房子打扫卫生，下个月就要去公司报到了。事情挺多的，但一件一件来就行。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姐姐今天说的那些事情。工作上的、生活上的、安全方面的、钱方面的、身体方面的。

　　有些她以前就知道，有些是第一次听。

　　但不管知道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慌。

　　跟几年前坐在沙发上等妈妈回来那天不一样了。

　　地铁从头顶轰隆隆开过去，苏小夏步子没停，往亮着灯的地方走。

　　苏绣眉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她换了拖鞋，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苏小夏发来一条消息，就几个字。

　　“姐，我到宿舍了。”

　　苏绣眉打了一个“好”发过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发完她锁了屏幕，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灯一户一户亮着。

　　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

　　月月年年，你终将成为自己的屋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