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零读心糙汉后我躺赢了》枝忆序

5、第 5 章 入冬以

　　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季沅把毛线团摊在炕桌上，开始织围巾。

　　他上辈子是个手不巧的，唯一会的就是平针。但是胜在耐心好，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三天总算弄出个像样的长条来。玫红色的毛线在炕桌的光线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摸起来又软又厚，针脚虽然有点松，但好歹能看出来是条围巾了。

　　唯一的问题——他不小心织反了一截。

　　从中间靠左的位置开始，有一小段毛线反着走了，翻过来看是正针，翻过去看还是正针，好端端一条玫红围巾，中间突兀地鼓了个包。

　　季沅对着那截反针盯了半天，决定就这样吧。贺锋那个糙汉，估计也看不出来。

　　隔壁灶房传来风箱拉动的"呼哧呼哧"声——贺锋这几天迷上了捣鼓吃食，每天早上四五个蛋花样翻新地煮，中午炖肉炖菜，晚上还琢磨着熬八宝粥。季沅怀疑他是从镇上买回来的那本《家常菜三百例》里学的，每一页都卷了边，翻得最多的那页正好写着"红糖水铺蛋"。

　　院门"吱呀"一响，贺锋端着搪瓷盆进来，这回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白糯的小圆子漂在米酒汤里，撒了一小把干桂花，香气扑鼻。

　　"今天没蛋了，"贺锋把盆搁在炕桌上，嗓音闷闷的，"集上卖完了。"

　　季沅看他耳朵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干裂的红，伸手把毛线围巾往他脖子上一挂："试试长度。"

　　贺锋被毛线糊了一脸。

　　他低头拽了拽那条松垮垮的玫红色围巾，粗糙的手指捻了捻毛线的纹路，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他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正好，松紧刚好，唯一的毛病是那个鼓包的位置卡在他喉结上，堵得他咽口水费劲。

　　"咋样？"季沅托着下巴看他。

　　贺锋摸了摸喉结上那个小鼓包，闷声："……刚好。"

　　脑内：【刚好！太刚好了！就这么长！绕两圈！不勒！还暖和！卡脖子上鼓出来的地方正好抵着风！设计好的！我媳妇就是厉害！啥都会！还会设计围巾！——等等这块鼓包是不是有点硌人？不对不硌！一点都不硌！他说刚好就刚好！刚好！】

　　季沅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直抖。

　　贺锋围着他的新围巾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季沅："镇上买的花生酥。吃了。别留。"

　　纸包打开，是八块用油纸裹着的花生酥，掰开来里头夹着麦芽糖拉丝，又香又甜。季沅叼着一块嚼，看着贺锋在院子里忙活——男人脖子上那条玫红围巾在灰扑扑的旧军大衣外面格外扎眼，颜色嫩得像春天刚开的花，衬得那道伤疤都温柔了几分。

　　王婶儿从隔壁探头："哟！贺锋！这围巾谁给你织的？"

　　贺锋正弯腰收拾柴火，闻言直起身，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伤疤。

　　"我媳妇。"

　　脑内：【我媳妇织的！问吧！多问几遍！我媳妇！玫红的！我媳妇织的！他问我我就说！他问十遍我也说！我媳妇！好看吧！——等等我是不是看起来太显摆了？指导员说要谦虚。谦虚。低调。但我媳妇织的围巾我凭啥低调。我就显摆。】

　　王婶儿"哟哟哟"了好一阵子才缩回去。

　　季沅在屋里嚼着花生酥，笑得满炕打滚。

　　当天下午，村长来了一趟。

　　村长姓赵，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揣着个玻璃保温杯，站在院门口敲了半天门。贺锋正在猪圈边上拌猪食——虽说年前那头黑猪已经杀了，但王婶儿家匀了两头小猪崽过来，圈里又有动静了。他听见动静去开门，脖子上那条玫红围巾还围着，进屋都没摘。

　　赵村长看着那条明晃晃的围巾愣了愣，清了清嗓子："贺锋啊，年后的春耕动员会你得出席。村东那片坡地开春要种玉米，你力气大，帮着翻翻地。"

　　贺锋"嗯"了一声，给村长倒了碗热水。

　　赵村长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季沅身上。季沅正坐在炕沿上叠衣服，红棉袄衬得脸白净，抬眼冲村长笑了一下。赵村长明显怔了怔，扭头看贺锋。

　　"你媳妇？"

　　贺锋："嗯。"

　　"上回老沈家那事儿……"赵村长话说到一半，看见贺锋的脸色，及时刹住了，"行了不说了，过得好就行。对了，春耕动员会你带上你媳妇，各家各户都带当家的去，村委要统计人口。"

　　贺锋眉头动了动。

　　季沅已经站起来应了："好的叔，到时候我俩一块儿去。"

　　赵村长端着保温杯走了，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贺锋脖子上那条围巾，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反正走远了听不清了。

　　院门关上，贺锋转头看着季沅，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脑内倒是没停：

　　【动员会带媳妇去！那就是全村都看见我媳妇了！我媳妇长这么好看！村东头那几个小年轻——不对！没事！我扛着杀猪刀去！就扛着！全村都知道我贺锋的媳妇不能看！看了挨刀！——等等我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指导员说要尊重媳妇意愿。要不问问他想不想去？不对他已经说去了！他说了！那他就想去！他想去我就带他去！全村都看看！这是我媳妇！】

　　季沅把叠好的衣服摞在炕梢，头也没回："当家的，你扛杀猪刀去开春耕会，村长不得把你撵出来。"

　　贺锋:"…………"

　　脑内：【他怎么知道我想扛刀！我就心里想了一下！他又知道了！我媳妇是不是有读心术！——不对！是我太明显了！我脸上写着了！一定是我脸上写着了！我得板着脸！绷住！不能把啥都挂脸上！】

　　贺锋绷着脸去舀猪食了。

　　季沅趴在炕桌上笑出了眼泪。

　　晚上烧炕的时候，贺锋抱着柴火进进出出，脖子上的围巾一直没摘。季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当家的，你睡觉也戴着？"

　　贺锋正在往灶膛里塞柴的手一顿。

　　脑内：【睡觉不戴吗？那我摘了放哪儿？放枕头底下？不行压皱了。挂墙上？不行落灰。叠好放柜子里？那明天早上还得重新围，太麻烦。要不就戴着睡？】

　　"……你摘了放炕梢就行。"

　　贺锋"嗯"了一声，过了好半天才极不情愿地把围巾解下来，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枕头底下。

　　脑内最后一条念头飘出来：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戴上。戴上再烧火。戴上再煮蛋。戴上再见人。戴上再——】

　　季沅缩在被窝里，听着隔壁贺锋趿拉着鞋来回走动的动静，闭着眼笑出了声。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雪花落在院门上那张"囍"字上，把褪色的红纸盖了一层白。屋里炕烧得热，枕头上压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玫红围巾，灶台上的搪瓷盆里还剩半碗酒酿圆子，干桂花泡发了，沉在碗底，香气一丝丝地往外渗。

　　季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热乎乎的被子里，耳边是贺锋在灶房洗锅的声音，哐当哐当的，节奏却放得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系统在他意识里"嘀"了一声，跳出一条新提示——

　　【恭喜宿主！反向读心术已解锁"心意相通"成就。当攻略对象的心声达到一定情绪峰值时，您即使不触碰也能偶尔接收到关键词条。首次触发词条为："围巾""好看""我媳妇""明天还戴"。】

　　季沅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弯起来的两只眼睛。

　　他对着空气无声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明天还给你织。织双袜子。织个手套。把你从头顶到脚底全包起来，用玫红色的。

　　灶房那边，贺锋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