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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阿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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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栗是一只花栗鼠精。
他刚成年没多久,从森林里出来,准备到人类世界闯一闯。临走前,妈妈塞给他一包核桃,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说:"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森林永远有你的洞。"阿栗把核桃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到了这个城市。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以及那些高得望不到顶的大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尾气的味道,有食物的味道,还有各种各样的香水味,和森林里的青草味完全不一样。
他按照网上找的地址,找到了一间出租屋。屋子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小衣柜。但是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一缕一缕的。阿栗很喜欢这盆绿萝,把背包里带来的核桃放在它旁边,小声说:"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
收拾完东西,他出门找吃的。楼道里很安静,他走着走着,对面走过来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阿栗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没有漏水,楼道里也没有下雨。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伞沿擦过他的肩膀,凉凉的。阿栗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黑色的伞在他头顶稳稳地撑着,明明没有任何必要。
好奇怪的人。阿栗想着,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赶紧跑去吃饭了。
第二天早上,阿栗出门的时候又在楼道里遇见了那个人。还是那件灰色的风衣,还是那把黑伞。阿栗这次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眉眼很深,皮肤很白,嘴唇薄薄的,没什么血色。他看起来好像没睡好,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阴影,但是那双眼睛很亮,像深潭里的水。
阿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人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伞沿又擦过他的肩膀,这次阿栗看见伞面上有几道细微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下楼了,灰色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阿栗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伞沿擦过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地方凉凉的。
第三天,阿栗又在楼道里遇见了那个人。这次他鼓起勇气,开口说了一句:"早上好!"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阿栗冲他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人看了他两秒钟,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然后他点了点头,说:"早。"
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但意外地好听。阿栗愣了一下,那人已经转身下楼了。还是那件灰色风衣,还是那把黑伞。
阿栗站在楼道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他甩了甩头,赶紧去上班了。
阿栗在咖啡店打工。店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刷成暖黄色的,门口摆着两盆绿植。老板是一个圆脸的女人,姓方,大家都叫她方姐。方姐人很好,看阿栗笨手笨脚的也不嫌弃,耐心地教他拉花、调饮、记菜单。
"拉花要稳,手腕不能抖。"方姐手把手教他,阿栗学得很认真,但是一上手就抖,牛奶倒进咖啡里,炸出一朵抽象的云。
"没事没事,多练就好了。"方姐笑着说,"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阿栗想了想,"摘核桃的。"
"摘核桃?"
"嗯,山上有很多核桃树,秋天的时候一筐一筐地摘。"阿栗说着说着眼睛亮起来,"我摘核桃很快的,松鼠都不如我。"
方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没有追问。
咖啡店的客人不多,大多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中午来买一杯咖啡,顺便歇歇脚。阿栗慢慢上手了,拉花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一朵花,而不是一个抽象派作品。
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阿栗趴在柜台上打盹。门铃响了一声,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说"欢迎光临",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撑黑伞的男人。
他今天没撑伞。不对,他撑了,但是收起来了,握在手里。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店里的招牌,又看了一眼阿栗,走了进来。
"要喝点什么?"阿栗赶紧站直了,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人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看了很久。阿栗觉得他可能不太常来咖啡店,于是主动说:"如果你不知道喝什么,我推荐热拿铁,我们的拿铁奶泡很绵密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那就拿铁。"
阿栗点点头,转身去做咖啡。他的手有点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站在柜台前面的时候,他总觉得有点紧张。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森林里遇到大动物时的那种本能的反应,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不害怕,只是……紧张。
他把咖啡做好,端到那人面前,"你的拿铁。"
那人接过杯子,手指碰到阿栗的手背,凉凉的。阿栗缩了一下手,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付了钱,端着咖啡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阿栗回到柜台后面,偷偷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灰色的风衣照得暖了一些。他没有喝咖啡,而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把黑伞靠在椅子旁边,伞尖抵着地面,安安静静的。
过一会儿,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微微愣了一下。
阿栗的心提起来了,"怎么样?不好喝吗?"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好喝。"
阿栗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我还怕我拉花拉得不好,奶泡打得太粗了。"
那人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柜台前面,把空杯子放下。
"多少钱?"
"你已经付过了。"
那人点了点头,拿起靠在墙边的伞,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阿栗一眼。
"明天还来。"
阿栗愣了一下,"啊?"
那人已经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他的灰色衣角在门缝里一闪就不见了。
阿栗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明天还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人用过的杯子,里面干干净净的,一滴不剩。
阿栗把杯子拿起来,摸了摸杯壁——凉的。但是很奇怪,他觉得自己握着杯子的那一小片地方,好像在发热。
那天晚上回家,阿栗又在楼道里遇见了那个人。不对,他其实是在楼道里等那个人。
他从超市买了菜回来,走得很慢,走到二楼的时候,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那个人从楼上走下来。还是灰色的风衣,还是黑色的伞。
"你好!"阿栗主动打招呼,"你今天下午来我们店了。"
那人也看见了他,"嗯。"
"咖啡好喝吗?"
"好喝。"
"那我明天给你做一杯别的试试?我们的抹茶拿铁也很好喝,还有焦糖玛奇朵,还有——"
"好。"
阿栗愣了一下,"好?"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说的,都行。"
阿栗的耳朵有点热,"那、那我明天给你做抹茶拿铁,很好喝的,我试过。"
"嗯。"
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伞沿又擦过他的肩膀,凉凉的。阿栗站在原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雨后的石头,像深山里流出来的泉水。
他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
好奇怪的味道。
但是好闻。
他转过头,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烫了。
晚上阿栗躺在床上,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发呆。
"绿萝,你说那个人为什么总打伞?今天又没下雨。"
绿萝没有回答,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叶子。
阿栗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他觉得那个人像一个谜,让他忍不住想去猜。他为什么总是穿同一件风衣?为什么不管下不下雨都打伞?为什么喝咖啡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孤独?
是的,孤独。阿栗想起今天下午那个人坐在窗边的样子——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看起来还是很冷。那种冷不是身体上的冷,是眼睛里的。他的眼睛很亮,但是很空,像一间很久没有人住的屋子。
阿栗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要给他做一杯很暖很暖的咖啡。"他对着黑暗说,"把孤独泡化掉的那种。"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他听见隔壁传来一点动静——很轻,像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上。阿栗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他住在三楼,隔壁就是那个人的屋子。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墙很薄,有时候能听到对方走路的声音。阿栗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个人开电视、放音乐或者打电话,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他安静得像一只猫。不对,像一条蛇。不对。
阿栗想不出来像什么,干脆不想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有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他头顶,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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