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怀净大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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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乐震惊看着她，质问：“梵姑娘？你不是说你无门无派？一介散修吗？”
“那太好了！”林之渔上前挤开周伯乐，“那就拜托梵姑娘了。”
“林之渔，重点不是这个！”周伯乐挤回去，“梵姑娘？你为什么骗我们？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心疼一个姑娘家家无父无母，无宗无派无依靠。”
梵净月移开视线：“对不起，我是偷跑出来的，怕被抓回去才骗了你们。”
凌景行没半点表情浮动。周伯乐立马猜测，笃定：“是不是他们对你不好？”
梵净月摇摇头：“不是，是他们对我太好了。”
“……太……太好了？”周伯乐皱眉，念了几遍才确认没听错。“太好了还跑什么？”
周伯乐说话太急，把梵净月逼问的后退好几步。梵净月又往后退半步道：“这个一时半会不好解释……”周伯乐还想上前问，林之渔率先上前按住他：“好了好了，先解决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重点。解决完呢？你想问多少就问多少，好吗大少爷？嗯？”
沈晏和也在簌簌摇扇，语重心长：“徒弟，你要戒骄戒躁，循序渐进……”地面震晃好几下，比前几次还要严重，巨鹿开始挣扎爬起来了。沈晏和抬袖擦擦冷汗：“还是听你师兄的，先解决问题。”
梵净月在几人注视下走出来，她面对巨鹿，从衣服里掏出翡绿神像吊坠，双手合十，闭眼低头虔诚念诀。
“高高在上的慈悲娘娘，请向我们施舍您神圣余光吧，我回去会多烧几根香，供奉你喜欢的凉糕、烤红薯、桂花糕、朱国饼……”
“……”
合着神明之力就是这么来的？
林之渔心底莫名上升一股自信。
“请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吧！”
梵净月手掌心吊坠开始发光，灰绿袍无风自动。几息之后，天空才裂开口，一道光刺出来打在巨鹿身上。
肉眼可见巨鹿一帧一帧缩小，眼尾蹿起的火焰也没了。地面塌下巨坑不散，可惜一片田野，中心一点萤蓝光。几人围在坑边，灵鹿爬起甩甩头，一步轻跃貌似要飞般跨几十米，没几步就跃上来。
云层已经合上，周围点点绿光升起。
沈晏和将鹿娃子递给它，灵鹿低头嗅嗅，确认后扫过几人，后退前膝双跪，鹿角伏地。
三个灵点从鹿角冒出，渐渐变大落在地上，是大虎二妞他们。梵净月上前检查，探探心跳额头，无碍后被抱走。
沈晏和放心道：“开始吧。”
灵鹿上前对鹿娃子脸上吐一口息气，鹿娃子缓缓睁开眼，胸口发光。清澈眼睛转了几圈，四周陌生，脸边还有一头鹿，更重要的是不远处亲近的娘披散头发，一脸泥血呜呜跪着。顿时哇哇大哭，张着手往娘方向抓。
“娘……！”
杨三婶滚落眼泪：“呜呜……”
杨三婶挣扎，最后硬生生撕开黏合的嘴唇，两片嘴唇血肉模糊，抖动着，声嘶力竭：“鹿娃……娘对不住你呀……！”
凌景行松开了手，杨三婶跪着往前移，一个不稳脸就砸在地面上，血和口水连成丝黏在草上。沈晏和也放鹿娃子下来，磕磕绊绊奔向他娘，母子得以团聚。
满岚哽咽：“仙人，真的没其它办法了吗？”
林之渔叹了口气：“命由人有什么用？生死不由人啊。”
鹿娃子胸口还发着光，灵鹿看着他们，青眼渐渐柔和，是在回忆什么。它朝鹿娃子胸口吐出息气，胸口灵丹分出一丝蓝线，能量一股一股往外输，蓝线外一头渐渐显露鹿形。是头小鹿，原地蹦跶几下，与灵鹿相互蹭。灵鹿眼角溢出光点，连成线顺着脸滑下去。光点“啪嗒”滴在草叶上，小鹿也随之消散。
灵鹿走近梵净月，哟哟叫几声。
梵净月懵懵点着头，胸口吊坠亮着光。她抹掉眼泪惊喜道：“灵鹿改变主意了，它不拿回灵丹，鹿娃子能活了！不过……”
杨三婶瞪圆眼睛看她，按捺激动：“仙人，不过什么？”
梵净月犹豫道：“它要带走鹿娃子……它可以留他一命，它也是母亲。又因为它是母亲，它也不能替它孩子原谅……”
林之渔瞬间明白，它是想人兽共用一个灵丹……
杨三婶瞳孔瞬间发黑。
梵净月急忙补充：“不过它说它会照顾好鹿娃，你也能过来看看。”
林之渔上前解开杨三婶束缚，杨三婶跟失了魂一样歪在鹿娃身上，又紧紧搂住。他张了张嘴，还是开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陪你孩子开开心心过完最后几年，二是孩子能活，还能活的更久，不过要面临分离，你选哪个？”
杨三婶疯狂摇头：“我我我什么都不选，什么都不选……”
鹿娃紧紧搂着她，埋头哭道：“鹿娃不要离开娘，不要离开娘，鹿娃不要活这么久！”
杨三婶一怔，猛的把他推出去：“你走！”
鹿娃被推在地上，杨三婶下意识上去扶，又生生收回手。鹿娃哭着从地上爬起，张开手，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孩童，跌跌撞撞过来。
“娘！不要赶鹿娃走！”
杨三婶狠狠闭眼，又一次推出去。
“你走！快走！”
鹿娃实在摔疼了，坐着地上对着娘张开手要抱抱。
“娘，鹿娃疼，娘抱抱鹿娃。”
杨三婶停顿一下，狠心转身离开，身影没入树林。
“娘！不要赶鹿娃走！”
鹿娃急了，扶着地站起来。
树林阴影处撕心裂肺：“快带他走！”
灵鹿嘶吼一声，对鹿娃吐出息气，鹿娃摇晃一下就倒下。灵鹿把他放在背上，一步一步走进迷雾里。
后面树林里传出哭泣声：“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他睡觉会踢被子，第二天会拉肚子。他喜欢玩水，你要看好他别让他掉进水里。他怕黑，没有灯会睡不着。他还怕打雷……”
灵鹿停住，直到她讲完才离开。
田野不久暗下来，身后村子亮起几十个火把，一点一点赶过来，是撤离的村民。虎子他们也回到家人怀抱，相拥入怀。但见田野被踏成平地，刚冒出的绿苗也都没了，难免脸色难看。可见了哭晕在树林里的杨三婶又叹气，也都摆摆手，都说算了。
林之渔几人面对村民的热情也笑不出来了，没了往日救世主的自豪潇洒，在欢呼声中沉默，准备返程。
一切看似圆满结束，系统也送上庆祝。
【恭喜宿主，成功度过灵山村副本。请为这次旅途打分，先谢谢宿主好——】
林之渔“唰”关掉蓝屏，他盯着地上那摊血良久，胸口吐不出气。突然颈侧贴来一个温热的额头，腰也被人从后面环上。后面人声音闷闷，脖颈也湿漉漉：“师兄……”
林之渔蹭了蹭凌景行的头，把眼泪擦上去，又安慰揉揉。
梵净月蹲下抹着眼泪：“我……我能不能把我的金丹给他。”
“梵姑娘？你不能这么想。”周伯乐也没在追问被骗的事，他难以置信，金丹对修士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这个念头你不能在有了。修士的金丹对体质有要求，没用。”
梵净月懊恼：“我为什么修不了灵丹啊！”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空中降下来，沉重又急切。
“梵净月！”
众人唰唰抬头。一白衣修士御剑悬空，一手拂尘一手念珠，仙风道骨，两鬓飘飘。若不是踩在剑上，林之渔都幻视西游记。身后还跟着几个小生，统统一脸正气，剑眉目星，炯炯有神。林之渔心里喝一声，血气很足啊，不过这种老式年轻人看着容易招蚊子。
白衣修士直盯着梵净月落地，向沈晏和行礼：“见过沈门主。”
沈晏和行礼：“见过怀净大师，怀净大师此来是有什么事吗？”
怀净大师把拂尘搭在臂弯，道：“老夫此来是寻老夫那调皮的徒弟，梵净月。”
梵净月眼神慌张，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一块石头，整个人顿了一下。
周伯乐直快了点，他上前：“这位长辈找错人，我们这没人叫梵净月。”
梵净月站前来，弱弱道：“师父……”
周伯乐目瞪口呆：“师父？不不对，”他上前想拉住梵净月，梵净月已经乖乖站在白衣修士身旁。他疑惑：“梵姑娘，你不是叫梵月月吗？”
沈晏和假装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怀净大师用拂尘敲了敲梵净月的头：“还不快解释。”
梵净月先是鞠躬道了歉，在低着头：“我重新向大家介绍自己，我叫梵净月，长明观怀净大师门下弟子。常年呆在山上，觉得无聊就偷跑下山，怕又被抓回山上，这才撒了谎。”
一段沉默，周伯乐脸上也看不出什么颜色。
梵净月偷瞄一眼怀净大师：“好了师父我解释完了。”
怀净大师捋着胡子道：“这段时间老夫徒弟给你添乱了吗？”
“……”梵净月嘟囔着，“师父！”
说着，后面小生递来一个钱袋子，鼓鼓囊囊，叮叮当当。沈晏和扇挡着笑上前按住：“怀净大师，这……万万不可。”他盯着钱袋子，“这次梵姑娘可是大功臣，帮我们制住了灵鹿，我感谢都来不及。”
“这样啊……”掏银子的手停住，沈晏和的视线跟着钱袋子回到小生手里，再回到小生袖子里，最后看不见。他收回视线，怀净大师放松道：“没添乱就好，这次若不是天动异象，老夫也找不到她。”他捋捋胡子，“老夫决定，以后带她多露面，下次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这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后日大比上在见，老夫就先带徒弟告辞了。”
话落他转身拂尘扫了扫，催促梵净月御剑。梵净月回头看了好几眼，还是跑了出去。她深深鞠躬：“谢谢大家的照顾，这段时间和大家相处很快乐。”她起身对着周伯乐，又一个深鞠躬：“谢谢周公子，还有……对不起。”说完飞快背过身，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夜色可真是个好东西。
周伯乐眉头松了又紧了，神色复杂，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又不知怎么问。眼见人要离开，终于他开口：“等一下，梵姑娘，大比你会参加吗？”
梵净月背对着，怀净大师替她回答：“她不会来，大比结束后，老夫就带她回山，她也不会在下山了。”闻言梵净月捏紧拳头，肩膀不受控制抖了抖。
周伯乐：“那她会下山历练吗？”
怀净大师顿了顿：“她不会再下山！”
梵净月肩膀抖的更厉害了。
周伯乐察觉到，历声质问：“你这是在控制她的自由！哪有师父不给徒弟历练的？”
怀净大师怒斥：“小子，老夫这是为她好！”
周伯乐眼中怒火中烧，嘴唇抿的发白，往前大跨步好几步。沈晏和看这阵势连忙制住他，严肃道：“徒弟，不可无礼。”
周伯乐强压怒意，还想央求，沈晏和摇摇头：“我们没资格。”
怀净大师“哼”了一声，甩甩拂尘转身，身后又是一声。
“等一下！”
他忍无可忍：“还有完没完？！”
林之渔弱弱举手：“是我。”
怀净大师理理拂尘的毛，头也不抬：“哦？你小子又有什么问题？老夫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林之渔挠挠头：“这不是想问问怎么供奉神明嘛？”
凌景行从后面歪出头看他，微微蹙眉，已经很努力在理解林之渔了。林之渔猝不及防对上凌景行目光，好像有点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近的他直接看呆了。
若是，若是凌景行黑化了，失了理智，或许，或许，或许神明之力能够帮忙，嗯……可以……他，眼睛好……好看，额不是，太好……看了，不对，我……刚刚在想什么？
怀净大师一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子，是想来老夫的长明观吗？”他看向沈晏和，“沈门主，你的徒弟可真好学。”
林之渔被笑声一个激灵吓得闪回现实，一抬眼。沈晏和黑着脸，冷冷转过头，过来就是扇子当头一击。
“啊！”
凌景行笑着揉揉林之渔额头，怀净大师笑也笑够了，他捋捋胡子：“小子，你以为供奉神明就摆点吃食，唱唱曲，跳跳舞就行了吗？”
林之渔支着下巴，还有唱歌跳舞？他认真想自己唱歌跳舞的画面，心底那股自信更自信了。
怀净大师：“小子，满足不同神明不同喜好是其一。除了这些，你还要游走四方，散播信仰。信徒越多，香火越多，供奉的神明就越强。”
林之渔闻言默默点头。
怀净大师：“另外，最重要一点就是，神明选择了你。不是所有人都能随随便便当神使，神明要求和他相似的人，神明能辩人心，无人能冒充。神明会自己寻找，送上来的不要。”
林之渔一顿，这个好像真办不到。心底那股自信随即飘散，荡然无存。
怀净大师已经离开，头也不回，声音幽幽飘下来：“小子，老夫劝你还是放弃吧。”
声音飘散，林之渔抓着胸口，衣领被抓的皱巴巴。
有点扎心了。
几人蔫焉焉回去。林之渔自然回不了杨三婶家休息，沈晏和不会微降身段，周伯乐脸色还难看着，只得和凌景行挤挤。
他一蹶不振倒在床上，无神盯着天花板。凌景行见状也爬上床，乖乖在旁边蜷着，头往手臂蹭蹭。
林之渔侧躺着揉揉他的头，心想这哪是混世大魔头？这明明是哭唧唧求哄的小孩。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
不过……像今晚这场面，他会不会想起过世的养母？
揉头的手慢下来，凌景行偷偷瞄了他一眼，手往眼睛上抹，肩膀也开始微微颤抖。
林之渔嘴角放下来，他是不是在哭？
林之渔轻轻安抚他，突然想到什么。他坐起来，拔出腰上透明的剑。
凌景行也跟着起来，疑惑道：“师兄怎么起来了？”
不继续安慰我了吗？
林之渔拉过他的手抓在剑柄上，嘴角一扬：“师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他也抓住剑柄，透明的剑微微发光，下一秒两个人凭空消失，独留灯光打空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