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14、房租先涨了三成 全国都在抓

　　天机大学的入学考试还有半年，校门外的房租已经先涨了三成。
　　林默拖着一只旧行李箱，从车站一路走到大学区时，街边至少看见了七块“备考短租”的牌子。
　　有的贴在玻璃门上，有的挂在二楼窗外，还有人干脆站在路口举着终端招租。来自各地的年轻人拖着行李，从灵轨站、长途车站和飞舟港往这里汇集。有人背着剑，有人抱着一整箱书，也有父母一路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被褥和锅具，嘴上还在不停叮嘱。
　　林默走在人群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二十三岁的“周默”并不显眼。十八九岁的人最多。二十多岁的也不少。
　　有人当过兵，有人在矿上做过几年工，有人筑基失败以后重新读书，还有些人只是第一次考试没考上，准备再来一年。
　　大学不问你为什么晚了几年。只要最后过得了那道门。
　　白狐儿给他们租下的房子就在大学北门外一公里。是一栋很老的三层砖楼。
　　楼下开着打印店和一家卖便宜面食的小馆，二楼、三楼全部隔成了短租房。楼梯很窄，墙上贴满备考班、旧教材转卖、剑术陪练和“高分学长一对一辅导”的广告。有人用红笔在一张“天机大学历年真题”的广告下面写了两个很大的字：
　　假的。第二天，又有人在旁边补了一句：但是讲得还行。林默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这种地方让他觉得熟悉。
　　和铁锈仙坊其实没有那么不同。一样有人卖真东西。一样有人卖假东西。也一样有人明知道可能被骗，还是想试试。
　　他们租的是三楼最里面的一套旧公寓。两间卧室。一个很小的客厅。厨房的窗户对着后巷。
　　家具已经用了很多年，木桌边角磨得发白，墙上还留着上一批租客贴课程表留下的胶印。最大的优点，是普通。这里每年住过不知道多少备考学生。三张新面孔住进来，没有任何人会特别注意。
　　白狐儿进屋以后第一件事，是把窗帘全部检查一遍。第二件事是看网络节点。苏小小打开厨房。林默则站在客厅窗边，望向远处的大学。
　　从这里看不见整个校园。只能看见几座楼顶。其中一座深红色尖顶从一片树冠后面露出来，塔楼上有一只很大的机械钟。更远一点，一条高架灵轨从大学南边经过，白色列车在古老屋顶与现代实验楼之间滑过去，几秒钟后便消失在树后。
　　林默以前见过大学。赤炉城也有。只是规模小。大部分学生毕业以后进矿区、工厂、地方政府或者炼器公司。
　　他高中时甚至去过两次。一次是学校组织参观。另一次是替老秦给实验室修一台旧焊接机械臂。当时他在实验楼地下待了两个小时。机器修完，拿钱走人。
　　从没想过楼上那些教室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不同。
　　他要在这里待半年。白天，他们是来参加天机大学入学考试的备考生。晚上，白狐儿会沿着岳魁那位死去好友留下的关系和资金线继续往下查。
　　至于真正什么时候能查出东西，谁也不知道。所以最重要的反而是第一件事——
　　他们得像真的。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去买教材。大学北门外有整整两条街都在做学生生意。书店、打印店、备考班、便宜饭馆、小旅店、剑馆、阵法练习室，还有按小时收费的公共修炼室。走过第一条街时，林默还觉得这里已经够热闹。
　　过了北门，他才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天机大学没有围墙。至少北面没有。城市走着走着，街道忽然宽了。商业招牌少下去。道路两旁变成高大的古树。
　　树干有的两个人合抱都围不过来，枝叶从道路两侧伸向中央，在头顶交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九月阳光从叶片缝隙落下来，地面上全是不断移动的碎光。
　　树后是深红、灰白和浅褐色的老建筑。有些楼看上去已经几百年。高高的窄窗。拱门。石柱。墙面上爬满深绿色藤蔓。
　　屋檐和门框却嵌着很细的现代阵线，旧石墙内部的供灵系统、温控系统和公共灵网一点都不比新楼差。
　　林默走得越来越慢。校园深处偶尔会突然出现一片草坪。大得不像城市里应该有的东西。几个学生坐在树下看书。有人直接躺在草地上睡觉。
　　还有两个年轻修士隔着几十米练飞剑，一旁立着小型防护阵，剑光每次撞上去都会荡出一圈很淡的蓝光。再往前是一条河。
　　或者更像一条被城市保留下来的古老水道。两岸垂柳已经很高，石桥横跨其上。几只白色水鸟从桥洞下面游过去，完全不理会岸边来来往往的学生。
　　苏小小站在桥上往下看了一会儿。她从进校门以后便没怎么说话。林默原以为她也第一次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里总显得过于自然。
　　走到岔路不怎么看指示牌。知道哪边有书店。甚至在林默准备往一栋楼里走时，随口告诉他那栋楼后面没有出口。林默看了她一眼。苏小小像是没注意。
　　继续往前走。
　　大学中央的老图书馆就在河对面。整座建筑用深灰色石料砌成，正门前有很宽的石阶。两边古树比附近教学楼还高，树枝已经伸到三层窗户外面。
　　林默站在下面抬头。那一刻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觉得楼有多豪华。恰恰相反。这栋楼甚至有些旧。石阶被无数人踩得微微凹下去，门把手也磨得发亮。
　　可只要想到几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从这里走进去，坐下来，看书，争论，写下新的东西，再离开，他便觉得那扇门后面好像有一个从未向自己打开过的世界。
　　过去二十多年，他的生活其实很小。父母还在的时候，是家和学校。后来是老秦的铺子、学校、南街。高中三年，他每天早上去上课，下午三点多回来换上工作服。忙的时候直接在铺子后面写作业，焊枪的光从前面厂房一闪一闪照进来。
　　他成绩不差。数学尤其好。物理也不错。语文差一点，却肯看书。老师甚至找过他一次，说可以考虑参加大学预科考试。
　　林默当时算了一下学费。回家以后就没再想。老秦不知道这件事。或者知道，也没问。
　　对于当时的林默来说，不上大学并不是一个多么悲惨的决定。他会修机器。活很多。赚的钱足够吃饭，也能慢慢把父母留下的债还掉。
　　大学毕业的人最后很多也要找工作。他没觉得自己一定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