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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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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吃饭了!”
小厮随手抛了个圆滚的馒头,骨碌碌从门前的小洞滚进了屋里。
一个衣衫破烂的人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整张脸,活像个“野人”。
他急切万分地从门洞里抠出已经脏污的馒头,跪在地上,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塞进嘴里,不咀嚼就三两下吞进肚子。
门洞没有更多食物被递进来,他顿了一会,巴巴地盯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神情怯生生的。
小厮不耐地等着来换班的同僚,看着门洞伸出来小心摸索的手,恶狠狠踩了上去: “饿死鬼,没有了!”
剧痛从手背处炸开又蔓延至全身,沈山叠闷哼一声,不掩饰浑身的颤抖与痛苦的表情。
他开口求饶:“大人,饶了小的这次……”
被头发严实挡住的双眸扫过这小厮腰上悬着的钥匙,沈山叠疼得缓了口气,语气谄媚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从前未曾见过大人……这才怠慢了。”
这小厮哼了一声:“那是你瞎了眼!”
他冷笑着,面色愈发恐怖道:“你不提醒,我倒忘记殿下给我的差事了。”
手上的力道一松,这人拿钥匙开了铁锁,门一开就给了沈山叠一脚。
他蹲下来,扯着沈山叠的头发让他抬起头: “我今日就让你好好认认我是谁。”
门外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沈山叠一声不吭 ,只是暗暗握紧胸前的那枚玉石。
小厮被它折射出的光点晃了眼,眼神一亮,伸手就去抢。见他不放手,小厮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从他吃痛松开的手里夺过了玉石。
“什么破烂玩意,你……”
他盯着沈山叠因为动作而露出的脸,面露惊恐,话音未落便没了声息。
而下一刻,沈山叠眼前刀光一闪,这小厮就被抹了脖子,还有温度的血溅了他满脸。
侍从恭敬地退开,一个蹒跚的身影走出来,俯身捡起地上的那枚玉石,缓缓摩挲着。
沈山叠愣愣盯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口,似乎想叫父皇,又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
皇帝并没有看他,只是喃喃着: “ 君卿,你走了十九年了。”
沈山叠不动声色地窥着皇帝的神色,待他将目光移开,才嗫嚅着出声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
许是皇帝年事已高,许是今日是先贵妃的忌日,他看向沈山叠的目光竟多了一丝恻隐。
皇帝回头同孙公公道:“传太子到御书房来,” 望了望这肮脏狭小的方寸之地,他又道:“将此屋的钥匙收回吧。”
孙公公担忧道:“陛下,若太子殿下不愿......”
“此地脏污,他总来做什么?”攥着手里的玉石,皇帝的目光染上了几分怒气:“罢了,不必见朕了。罚他禁足七日,好好反省这钥匙怎么能落得奴婢手里,这等脏污之人如何能碰君卿的东西!”
说到气处,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孙公公一边急道保重龙体,忙搀扶着皇帝离了这是非之地。
沈山叠垂着头留在原处,门缓缓合上。泄入暗处的光落在他脸上,又一点点变得狭窄,最后消失殆尽。
等人走了,他才翻出角落藏着的药膏,没什么表情地按在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屋外寒风吹过,沿着门缝灌进来,风声却掺杂了旁的动静。
沈山叠止住了手上动作,屏息凝神,侧耳聆听那淹没在风雪里的声响。
敲门声还在继续,只是一声比一声弱了下去。
沈山叠蹙紧了眉。院外一直有守卫严防死守,这人如何能不惊动守卫到他门前?
他自床头取了氅衣,动物皮毛已掉的七七八八,又拿了藏在床底的木棍,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厚重的木门落上了层层叠叠的锁,只有一个小孔散出微微的月光。
他透过小孔,看见门前倒了一个人,身后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血迹,一路蜿蜒过来。
就这么站了半柱香的时间,门口这人死了一样没动静,方圆几里依旧没什么人影,他才拆下看似严实的封窗木条,三两下翻了出去。
沈山叠拿木棍的另一头将人翻了过来,借月色打量了一番。
穿着是非富即贵,又生了一副好样貌,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侯爷。
……太子既已被禁足,他就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这人身形与他相仿,单扛着怕是不能从窗户里弄进去,得费些力气把门锁撬开。
他转过身去,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了。
这道力气极大,宛若困兽死命揪住最后一根稻草,竟叫他一时挣脱不开。
沈山叠蹙了蹙眉,却见这人还是这么倒在地上,抓着他的手满是血污,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硌得他手腕疼。
那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玉,刻着“济平”二字。
他垂下眼眸,看向地上那人的眼神变得深沉。
原来是会错他的意,于是便如此着急地交了自己的筹码。
屋里烧了一簇柴火,毕剥燃烧,火光明明灭灭。
宁子规睁开眼,眼皮上是布料的触感,入目是模糊微弱的光线。
他动了动手腕,发觉也被绑住了。
身上的伤却被人简单处理过了,宁子规费劲地喘了口气,创口立马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还是落在那群人手里了……宁子规不死心地挣扎起来。
“你醒了?”
听见声音,宁子规浑身一僵。
他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了。最后一次见他,也没给自己留下什么好话,比旁日里还要冷、还要无情。
即使被蒙着眼睛,宁子规几乎能想象的到这人那双凌厉又没什么温度的眼是如何审视他的。
他张了张嘴,未开口,胸口泛起的酸涩却一路漫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痛。
唇边碰上杯沿,沈山叠带着柴火的气息走来,以为他不说话是哑了。
宁子规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沈山叠没什么表情地把杯子放在地上,谁被绑来也不会开心,他无所谓这人什么反应。
他只在乎这个人身上能利用的价值。
“你是济安侯府的人。因何被追杀,又如何逃到这里,我无意过问。”
闻言,宁子规嘲讽地笑了一声。
“那公子想做什么?”
不仅压根没认出他来,还完全不关心他死活。
沈山叠淡淡看向他:“我要你为我做事。”
宁子规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有什么筹码,身处此地自身难保,又如何要挟我? ”他勉强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何况谈合作也得坦诚,堵着我的眼睛算什么?”
“知道我相貌的人都死了。”沈山叠添了些柴,“至于筹码,你的毒也该发作了。”
话音刚落,宁子规便觉不适感一点点蔓延开来,浑身燥热难耐,一阵阵地流虚汗,若不是被绑着,此刻恐怕要摔到地上了。
“此毒七日发作一次,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需服解药,否则不治而亡。”
毒么?
宁子规竟有些想笑,又有些想流泪。
皇帝年迈式微,太子日益专横,他急于追查扳倒太子一脉的证据,明里暗里已触了太多人的霉头,想他死的人不止一个。
那些人恨他,光杀他还不够,更想把人活捉了千刀万剐。
甩掉追兵后,他几乎是爬到那扇低矮的“门”前,用最后的力气敲了敲。
痛觉因为寒冷而更加麻木,他渐渐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宁子规自诩是个俗人,做不到什么看淡死生,叫人真这么一脚踹倒了鬼门关前,千万个不舍都是说不完的。
什么舍生取义没看到海晏河清的大话先不说,光是心里藏了个人,一件没做成的事和一句没道出的心思,就让他不甘心得快要疯了。
他想,就是死,他也要死在沈山叠面前。要让他看着,甚至自私又天真地想让他为自己伤心流泪。
想着沈山叠这样的人愿不愿意为他流一滴泪。
然后又后悔起来没找个犄角旮旯悄无声息地死,然后就在冰天雪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率先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极为清楚的冷。
而这人此时的语气和目光,则让这份寒冷更加刺骨。
数年未见,他还记得当初也是在这个小屋子里,沈山叠为保他平安怎样红着眼举剑对他,嘴上说的话有多狠毒,眼里的不舍就有多浓重。
如今,竟是这样一番局面。
宁子规仰头没让眼泪真的掉下,身体的不适慢慢褪去,大抵是给他喂过解药了。
另一边,沈山叠暗暗观察他一举一动,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这地方没有制毒的条件,趁宁子规昏迷时给他灌的也是治风寒的药,不过用得有些猛,加了些混淆视听的药材,料他就算寻医师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只有七日时间。
“出去后,你带着这封信,到城郊幔马驿寻一位姓黎的疯癫妇人,将此信给她,她自会跟你进城。”
沈山叠将一枚信封放在宁子规手边:“然后在三日后的祭祀上,带她当堂面陈当年先贵妃薨逝一案。”
宁子规呼吸一窒,他辨出声音的方位,即使看不清对面,那双眼睛也正望向沈山叠。
“你无需多说什么,剩下的交给她即可,保你全身而退。”
沈山叠以为这人打了退堂鼓,继续道:“至于你身上的毒,是我亲手所制,解药只一颗。若你出去后搬救兵,我便毁了这唯一的解药。”
可宁子规却缓慢道:“先贵妃是遭人陷害……才死于难产的?”
沈山叠添柴火的手一顿,垂下眼眸。
“这些不在你行动的范围。”
他看了眼桌上的线香,淡声道:“你该走了。”
宁子规伸了伸手:“你捆着我呢,怎么走?”
沈山叠过去给他松了绑,宁子规刚想动动麻了的手臂,就被他一把扣住,力道之大犹如铁钳,一时竟动弹不得。
宁子规:……
宁子规:“我没想干什么。何况你松了绑也没用,我还是走不了。”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有几道接近要害的极深,简单包扎也无法阻止渗血。
沈山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宁子规又坐了回去,一副无赖样。
“你要如何?”
这少年仰起脸,朝他认真道:“不如你趁外面换防,背着我出去?把我放在最近的驿站就行。”
沈山叠看他一眼:“你就是趁换防逃进来的?”
如今举国忙着先贵妃祭祀之事,太子又被禁足,此处关他的防守的确有所懈怠。
但这个“懈怠”也断没到能让人轻易出入的地步。
这人一身伤,身手再好也难不惊动守卫。
宁子规没回答,他带几分狡黠地笑了笑:“我爹娘只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就着这个姿势凑过去,温热气息落在沈山叠耳畔:“恩人,你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软,可沈山叠莫名觉得,自己像被是什么野兽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