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齿》耳钉链

1、人贩子

　　十月的延合镇，凉意已经漫了上来。穿过小镇的街巷，零碎的枯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旋。

　　项小灵背着书包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乌黑的长发被红色发带系起。

　　院子里，奶奶正蹲在水井边洗菜。她听见响动，抬起头望向正要往外走的项小灵，“出门可不能乱跑啊，现在人贩子又出来了，隔壁镇才丢了小孩子。”

　　项小灵快步走过去，弯腰拎起一旁矮矮的旧木凳，轻轻放到奶奶身侧。

　　“奶奶，我已经上高二了，懂得保护自己的。”

　　奶奶坐下来，手上还不停捋着菜叶，笑着摇了摇头。“早点回来，奶奶今天做鱼汤给你补补。”

　　项小灵应声便踏出家门。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她打算去镇上给奶奶买顶厚实点的帽子。自家里出事以后，只有奶奶和她相依为命至今。在小灵心里，没有什么比奶奶更重要了。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去彩云街帮江叔叔看游戏厅，进帐的每一笔数字她都写的清清楚楚，连游戏厅的卫生也会一并收拾。上周她收到了江叔叔付给她的工资，一千四百二十元，她一分都没有动。

　　项小灵脚步轻快地穿过巷子，街道两旁排布着低矮的店铺。镇上的街坊邻里大多都认得项小灵，聪明懂事的孩子都很讨喜。

　　“灵妹，上哪儿去啊？”

　　开诊所的老爷爷坐在店门口，看见她路过，眯起眼睛和蔼地笑着招呼。

　　项小灵停下脚步，礼貌地弯了弯眉眼，“爷爷我去商场买点东西。”

　　她不敢多做停留，脚步匆匆往镇上走，心里惦记着要早些赶回家里。

　　镇上的商场货品摆得齐全，只是客流量确实稀疏。镇上的老人大多舍不得花钱，不少铺面已经大门紧闭，透着几分冷清。

　　走进饰品店，货架上的小物件琳琅满目。老板娘还在看着电视，剧情似乎刚好到达高潮。项小灵往里走去，老板娘见进来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连忙热情上前，伸手拉着她走到发夹的陈列区，一边比划一边热心推销。

　　“现在城里小姑娘都喜欢带这个款式，你看看这蝴蝶结上面还粘着钻，时髦着呢。”

　　项小灵垂眸打量了片刻那只闪着钻的发夹，轻轻摇了摇头，“老板娘，我是来给我奶奶挑帽子的。”

　　老板娘闻言恍然一笑，转身引着她走到另一边货架，“原来是给长辈买呀，这边有羊绒的、纯棉的，款式多，你慢慢挑。”

　　项小灵的目光很快定格在一顶深灰色的羊绒帽上，标签上写着三百二十八元。看着很暖和，适合奶奶。

　　她从书包里拿出钱，仔细数清楚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看着小姑娘干脆地拿出这么一笔钱，不由得微微一怔。回过神，从柜子里拿出礼品盒细心打包好。临走的时候，她从架子上拿了一枚精致的闪钻发夹塞给项小灵，笑着嘱咐她有空常来光顾。

　　项小灵有些不好意思地鞠躬道谢，把包装好的帽子小心翼翼放进书包。

　　外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住小镇，秋风也更凉了几分，她攥紧书包背带，快步朝着家赶回去。

　　深秋的小镇天黑得格外早，气温骤降，晚风刺骨。巷子周遭上只剩下寥寥几家店铺还亮着暖黄的灯火，微弱的光线铺在路面。镇上的老人向来睡得早，暮色一沉，便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空荡荡的街巷透着几分冷清孤寂。

　　项小灵裹了裹身上的鹅黄色毛衣，脚下一松，鞋带不知何时散了开来。

　　她只好停在街边的路灯下，屈膝蹲身，低头认真系着鞋带。

　　晚风一阵一阵掠过后背，凉意顺着衣缝钻进来，冷得她脊背微微发僵。不知是秋夜温度太低，还是身上的毛衣太过单薄，她总觉得身后一阵阵阴风掠过，冷得人心头发紧。

　　她快速系好鞋带，正准备起身，余光不经意扫过地面的光影。

　　昏黄路灯映在水泥地上，清清楚楚投射出两道影子。

　　一道是她的，而她身后，还拖着一道陌生的黑影。

　　她回想起奶奶下午在院子讲的话，项小灵的动作骤然僵住。

　　整条街空空荡荡，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