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if 时温去世（上） “‘淡’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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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是在黎钰走后第二天去自杀的。
从早上开始，时温心脏就很不舒服，闷得难受，但她也没当回事儿，只觉得是江城天气太热了导致的。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时温走进厨房，接手了温雅正在煮的面，清汤寡水的，面上就飘着两片菜叶子。
没办法，温雅生的这个病，就是很多东西都吃不了。
她撇撇嘴，用筷子搅和着锅里的面，淡淡道:“可能最近不累，就没那么多觉。”
“你知道妈妈银行卡密码吧。”温雅靠在洗手台旁边，望着女儿瘦削的背脊，眼睛有些泛酸。
“知道。”时温开始烦了，最近这几天，温雅老提这事，一遍又一遍，让她记住这六个数字，还有那两处房产。
“妈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时温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锅沿，烫得她下意识缩了手。
“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我来就行了，你上一边歇着去。”温雅拍拍时温的背，接过了锅铲。
时温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刷手机，黎钰的新剧开拍了叫《灼痕》，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有点像做恨。
代拍的剧照传得满天飞，最火的照片里黎钰穿得简单的白T配牛仔裤，手里拿着三根供香。
香上弥散缭绕的灰白色香火漫上来，恰好覆在她眉眼之间，如同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烟火雾气模糊了她眼瞳的轮廓，平添几分神性。她面上并无半分俯首叩拜的虔诚，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淡漠疏离，一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不像前来祈愿祭拜的信徒，倒更像是立于供桌之上，受人朝拜的那个人。
时温关了手机，黑色屏幕上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没由来的想，这照片能火，可能就是因为很黎钰。
她总是那样高高在上，对想要的一切都信手拈来，只有别人求她的份，不存在她求别人的道理。
一顿寡淡无味的早饭之后，时温心里更不舒服了，饭桌上，温雅一直在说“以后遇事别太要强，受了委屈不用硬扛，懂得退让一点，不要凡事都逼自己做到最好。”
“钱财不必过分追逐，妈妈给你留了不少，你不乱挥霍就可以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了。”
“换季记得多准备一些感冒药，你也知道的那个时候总是容易感冒，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
时温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点头应着，温雅絮絮叨叨的不停，像在说遗言一样。
饭后，她走到纹身店，坐在地上看玻璃门外的人来人往，一直从早上坐到了黄昏。
她正准备回去的时候，阮颂突然给她发消息:阿姨一个小时前给我转了好大一笔钱，让我日后多照顾照顾你，还发了一大段感谢的话，我一直在忙，刚刚才看到，你赶紧回家去看看吧。
时温从地上起身抓着手机，推开玻璃门，迈开脚就往家里疯跑，她心里很乱，大脑却一片空白。
进门家里黑漆漆的一片，时温快步迈上二楼，打开温雅卧室的门，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走近床边，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两张银行卡，两个房本，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她双腿一下就发软了，“扑通”一下跪在床前，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脸，上面全是汗，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这时阮颂的电话打来了，对面语气听起来很急，像是在边跑边说，问她阿姨还好吗？
时温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很平静道:“她死了。”
挂断电话后，时温报了警，警察很快赶来现场勘查取证。因为留有遗书，各项线索都能够对应上，排除了他杀嫌疑。
前后耗去六天，公安的调查才算完结，出具死亡确认文书，遗体才得以移交殡仪馆。
距离离世已经过去一周，她才终于能够让温雅入土为安。
这几天她和阮颂整日奔波于派出所与殡仪馆之间，两人都有些身心俱疲。
阮颂很怕这些神鬼的东西，这房子刚死了人，即使是很亲近的人，时温也给她在外面安排了一个酒店住。
她让时温也跟着一起住，时温回绝了。
葬礼结束之后，时温就让阮颂回去，发了一笔和温雅发的一样数额的钱，说这些天辛苦她了。
阮颂非常气愤地把钱退了回去，说不要拿这笔钱来玷污她们的友情，让她以后好好活着，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时温回家以后，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她想还是有的，现在就已经过不去了。
她学着温雅写了一封遗嘱，把钱全部留给了阮颂，怕她都不要，又写不要就捐了，去帮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自杀了，阮颂赶来了，不过是在她死后几秒。
她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到满浴缸的血，看到挚友崩溃的痛哭。
她挺对不起阮颂的，也对不起温雅，她对不起所有人，唯独对得起自己，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又是七天，她跟着阮颂飘了七天，不知道温雅是不是也跟着自己飘了七天。
下葬之后，她就陷入了一种混沌之中，她想应该是要投胎转世了，要是走快点，也许还能在桥上遇见温雅。
她会骂自己吗？骂就骂吧，反正都木已成舟了。
很出乎意料的是，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黎钰，她住在一栋比那间出租屋还要破得多的很破的筒子楼里。
周围是乌泱泱的人群，地上有金属滑轨，上面架着摄影机，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木讷的表情。
时温不经意对得上了她的视线，她有一瞬间走神，导演就喊了一声“卡，再拍一次，黎老师别走神。”
她还以为黎钰能感受到自己，就自觉地走远了点，毕竟影响别人工作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她怕死后会下地狱。
跟着时间长了，她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黎钰压根就感受不到自己，之前不过是巧合罢了。
工作里的黎钰和生活中的她很不一样，黎钰说话很简单，一个字都不舍得多说，别人和她说话时她总是喜欢笑，那种很浮于表面的笑。
会在深夜躺下之后又爬起来，打开手机看她们两人的合照，反复放大又缩小，一直玩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会睡着。
大影后大抵是真的动了情，自己却也没办法和她演一出人鬼情未了，这太荒谬了。
她就一直跟在黎钰身边，一直到了《灼痕》杀青那日，黎钰支开了助理，自己一人开车在纹身店、出租屋门口兜圈。
黎钰是在找自己吗？
她知道自己死了，还会一如既往地平静吗？
直到车最后停在了她们分别的门口，黎钰下车站了好久，时温生前的邻居才告诉她，这家人都死了。
黎钰很平静地问：“她们墓碑在哪？”
邻居给她报了个位置，她点点头应下了，还浅笑着对她道了句谢。
车缓缓停在了陵园前，黎钰下车，深吸了一口气，就往里面走，视线扫过一排排坟墓，最后停在很新的两块碑前。
她在最新的那块碑前跪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一眨却流下了两滴泪水，砸在地上。
时温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她已经不会疼了。
黎钰在她墓前跪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她想应该她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夕阳渐落的时候，她手指摸上墓碑上的照片，突然开口了：“你好年轻。”
说完她踉跄着就走了，倒不是因为悲伤，时温想大概率是因为跪久了，她腿麻。
时温亲眼目睹了黎钰在柏林领奖的场景，各种长枪短炮的摄影机对准她，台下各路明星记者的目光追随她，这场景很震撼。
当她站上万人瞩目的舞台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淡的笑容，发表获奖感言时，她就简单说了一句：“我欠一句谢谢。”
说完就匆匆离场了，走得很快，外面没有一个记者成功拦住她。
外面媒体顿时炸开了锅，全网都在猜这人是谁，黎钰已经坐上了飞回国内的航班，靠在窗边微阖着眸子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晚些的时候，她踩着黄昏，又来到了墓园，不过这次手里带着一束淡蓝色的花。
听店员说，这花叫“勿忘我”，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
时温就静静地看着她把花，放在自己碑前，心想黎钰还挺深情的，可惜没什么用了。
她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活着黎钰就能和她修成正果，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黎钰和她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就单论演员这个职业，就已经是一道天堑将两人隔开了。
这次她走的时候，依旧摸了摸碑前的照片，留下一句:“谢谢。”
除了她们，没人知道外面世界疯找的人，此刻正埋在土里，只剩了一捧灰。
往后每年黎钰都会在 1.28 日的时候，带着一捧勿忘我来陵园，在碑前跪很久，最后留下“生日快乐。”后踉跄着离开。
时温不知道黎钰是否有受虐倾向，为什么每次都跪不住了才堪堪起身离开。
在时温二十七岁的生日当天，黎钰在陵园里遇到了阮颂。
“你谁啊？”阮颂正哭得梨花带雨呢，突然被后面出现的黑衣人吓了一跳，现在一直在打嗝像只蛤蟆。
“你是她朋友？”黎钰朝她温和笑笑，拉下自己的口罩，又很快戴上。
阮颂被眼前的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久才小声说了句:“是。”
“可以和我说说她是什么样的人吗？”黎钰怕对面人不回答，还给了一个很诚恳的理由，“我有点想她。”
“你认识她？”阮颂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认识的。”黎钰把手里的花，放在碑前，摸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轻叹口气淡淡道，“怕忘了。”
“她是……很好的人。”书到用时方恨少，该在女神面前夸好友时，阮颂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了“很好”两个字。
“我知道。”
“我和她很小就认识了，初一那会儿吧，她这人特别高冷又不近人情，应该说，是她孤立了所有人。”
听到最后一句，黎钰轻笑出声，阮颂见有人愿意听自己和好友的故事，便越说越起劲儿。
说到最后嗓子都冒烟了，又哭又笑的，黎钰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给她递纸。
阮颂最后说:“我虽然不了解你，你和她给我的感觉还挺像，都挺淡的。”
“‘淡’这个字，听起来挺轻的，其实很重。既要在水中囚溺，又要在火里煎熬。”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if 时温去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