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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小鲤鱼 时温许的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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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抱抱。”
黎钰坐在轮椅上,拍拍自己的大腿,向她张开双臂。
时温都哭热了,把外套脱了,随意丢在地上,顺势坐到她的怀里,靠在她的身上缓神。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黎钰圈住了时温的腰,鼻子抵在她肩膀上,闻她身上的香味。
“嗯。”
“你这里的疤,是你自己拿刀划的吗?”黎钰的手指在时温左侧腹股沟上点了点。
“是。”时温点点头。
葬礼结束,喧嚣散尽。
她独自回到曾经和温雅一同待过的房子。
屋子里一切都维持着旧日的模样,沙发上还留着温雅摆放的靠枕,茶几上摆着她喝过的杯子,书架上还立着温雅常翻的书。
每一件熟悉的物件都还在,唯独少了那个活生生的人。
方才木然的情绪,在关上家门的一瞬间彻底崩塌。
四下安静得可怕,再也听不见温雅说话的声音,再也不会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同她搭话。
那些回忆铺天盖地地朝她压过来,之前压抑的悲痛翻涌上来,心口空出一块巨大的窟窿。
她呆呆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生出一股浓重的倦怠。
周遭烟火依旧,可属于她的那一份暖意已经彻底消失。所有的热闹、期盼,全都跟着那场葬礼一同埋葬。
一股虚无感裹住全身,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忽然就觉得,这样活着,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
想都没想,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做出了反应,去厨房抽出了一把很锋利的水果刀。
在浴缸里面放水,靠在一边拿手机搜哪一种自杀方式死亡概率高一点。
她褪下外裤,蜷身坐进浴缸,缸内盛着半缸冷水,浸得皮肤一阵阵发僵。
手机还搁在洗手台边缘,之前查阅的内容,在脑子里反复盘旋,此刻上面还不断弹送出阮颂的消息。
她没心情看,也没有机会回了。
手里攥紧黑色刀柄,找准腹股沟的位置,没有半分犹豫,狠狠扎了进去,又怕伤口不够深,咬着牙用力来回划了数下。
尖锐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绷紧脊背,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痛感钻透皮肉,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压抑不住细碎痛苦的闷哼。
温热的血源源不断涌出,和冷水搅在一起,浴缸里的颜色越变越深。
一股鲜红的血柱喷涌而出,几秒就染红了整浴缸的水。
体力飞快被抽走,身体一阵阵发冷,眩晕如潮水般袭来,她的力气一点点消散,身体顺着缸壁缓缓向下滑。
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过往的片段飞速闪烁。
四岁的时温不爱吃饭,瘦得像个猴子,温雅端着饭整个小区赶着喂她,一顿饭吃完,走的路早就把吃下去的饭消耗了,所以越喂越瘦。
五岁的时温,跟着温雅一起住进了大房子,她慢慢开始懂事,不再那么任性,也开始变得内向。
十四岁的时温,因为喜欢画画,高中选择了当美术生。
十七岁的时温,临近高考,晚上经常紧张得睡不着觉,偶然发现自己抗压能力很差,而且有一焦虑就容易吐的坏毛病。
十九岁的时温,入围博洛尼亚插画展,所有人都说她前途亮得睁不开眼,她开始在微博上发表漫画。
二十二岁的时温,在职场上屡屡受挫,她咬紧牙关,相信坚持就会有结果。
二十三岁的时温,爱上了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失去了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躺在浴缸里,眼前闪过好多人的脸。
她想自己不会有二十四岁了,是不是早点死就可以少点遗憾呢?
此刻二十八岁的时温坐在黎钰怀里,曾经失去过的东西,现在已经捡回来个七七八八,还收获了许多意外之喜。
黎钰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之后,就没再说话了,她感受到自己肩胛骨那块的衣服好像湿掉了。
于是她开始主动说话:“我那会儿真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后面是被阮颂救下来了。”
“她是我的朋友,以后你会见到她的。她肯定会很开心见到你,因为她是你的忠实粉丝。”
“她现在和龙易扬在一起了,你还记得龙易扬吗?”
“记得。”黎钰额头抵在她背上,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南岛那会儿,她就猜到什温身上这个疤大概率不是纹身造成的,但是听她亲口承认是刀割的,她还是会很难过。
差一点,就差一点时温就会消失。
五年前前的冲动,一直延续至今,仍然搅得黎钰心有余悸。
“当时我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其实有点烦,因为没有死成,而且我身上好痛。”
“阮颂就一边骂我,一边抱着我哭。我不记得她骂我什么了,我只记得她那时候流出的眼泪是红色的,像血一样。”
也是那时候,时温才发现,生命其实是很轻的,轻到哭一场就能作为筹码把它压下来。
所以刚才误以为黎钰想要自杀的时候,她下意识反应就是哭。
她可以不止哭一场,哭出很多很多红色的眼泪,哭到眼睛瞎,只要她能活下来。
“怎么不骂回去。”黎钰吸了吸鼻子,嗡声嗡气地说道。
“这是重点吗?”时温破涕为笑道,黎钰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寻常。
“你说的每句话都是重点。”黎钰伸手和她十指相扣,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本正经道。
“那好吧。”时温的耳垂被黎钰的短发蹭得有些痒,她微微往外偏了偏头。
“《灼痕》拍完之后,我回去找过你。”
江城的秋天和夏天一样热烈,余热盘踞不散,日光依旧滚烫,满城枝叶仍是浓重的碧色。
黎钰开着车从纹身店绕到出租屋最后停在小区门口,她本来没想进去的,结果车牌在系统留有来访记录,保安扫一眼屏幕,没多盘问,直接抬起道闸。
车停到楼下,别墅大门紧锁。院子里久无人打理,秋草肆意疯长,枯黄夹杂残绿,从地砖缝隙、墙根花坛四处蔓延,地上落着枯叶,满眼都是荒废的沉寂。
她靠在车旁,从三楼看到一楼,看到院子里,看到院子外的白色栏杆,再看到鹅卵石小径,最后看到自己的脚下。
“我准备走的时候,遇到一个阿姨,她问我是不是来找朋友。”
“我说是。”黎钰垂眸,手指在时温的大腿上画圈,“她就告诉我,说温阿姨去世了,你也早在两个月前搬走了。”
“我就问她温阿姨的墓在哪里,再后来等《灼痕》在国外上映之前,我给温阿姨烧了电影票。”
“你回来是想见我吗?”时温握住了黎钰的手,黎钰回来那个时候她估计已经跛着腿飞到国外去了。
“算吧,我只是想在远处看看你,没想和你见面。”黎钰扣住了她的手,张开手,又合上,乐此不疲地玩着。
“为什么不想见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黎钰无奈笑笑。
又或者说,不知道见面后,她们会怎么收场,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不太喜欢。所以还是偷偷看一下好了。
“那你呢,想见我吗?”
“如果是那个时候,我会避之不及。如果是现在,我很想。”说完,时温侧头吻了吻靠在肩上的黎钰。
那时候,已经历过一次失去的时温,才不会蠢到把自己又丢进一段患得患失的感情里,她想快点好起来,崭新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答案。
——
北城初冬干冷的风席卷疗养院。院内梧桐树大半叶片已经泛黄,阵阵寒风掠过,枯叶成片旋落。
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枯黄落叶,枝杈间依旧还悬留着一部分摇摇欲坠的黄叶,尚未完全落尽。
草坪褪成暗沉枯黄,干枯草茬贴在地上,冷风拂过便簌簌作响。
“我们养它吧。”时温从草丛里抱出一只毛茸茸小狸花。
才巴掌大,像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被猫妈妈抛弃了,眼睛都没睁开,被风一吹就冻得瑟瑟发抖,张着嘴巴喵喵叫。
“好丑。”黎钰双手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越看越像老鼠,这个颜色也像。
“养养就好看了。”时温蹲在黎钰身边,拿出手机查附近最近的宠物医院。
“等会儿让唐念琛带去宠物医院。”黎钰用食指点点小猫的脑袋,“叫小老鼠怎么样?”
“不怎么样。”时温伸手接回了猫,思考了一下笑道,“叫小鲤鱼。”
“它也是我的粉丝吗?”黎钰笑笑,拿出手机,低头给唐念琛发消息。
“可以是。”时温用手心的温度给被冻得战战兢兢的小猫取暖,“小鲤鱼和鲤鱼一起跃龙门。”
“小老鼠在哪儿?”唐念琛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过来,手上还拿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它叫小鲤鱼。”时温把猫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上。
唐念琛看着手上这个小家伙,有些哭笑不得,她刚还纳闷儿呢,这院子里天天有人打扫,哪里来的老鼠。
也难怪这俩人能看对眼呢,给猫取名字,又叫老鼠又叫鱼的。
“念琛你快点把它送过去吧,别冻死了。”黎钰见两人一直站着看小猫,冷不丁出声道。
“回见。”唐念琛捧着小猫 ,朝时温笑笑,说完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时温等人走远后,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几张给黎钰擦手。
“喜欢小猫?”黎钰看着她的发顶卷曲的秀发,毛绒绒的,摸起来一点也不比刚才那只小猫手感差。
“喜欢。”时温坐在她腿上,操控着轮椅慢慢在院子里转圈。
“那去宠物店多买几只。”黎钰环上她的腰,头靠在她肩膀上。
“不要。”时温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黎钰是那种喜欢一种东西就会买很多的人。
“我怕自己会偏心,这样小鲤鱼会不开心的。”时温不敢想要是小猫们因为争宠而打起来了,她又该怎么办。
“哦,那鲤鱼不开心怎么办?”黎钰按上轮椅的按钮,把车速稍微调快了点。
“我会想办法让她开心的。”时温突然感受到很强的推背感,背紧紧地贴在了黎钰身上。
“什么办法?”
“我就求求她好了,听说特别灵。”时温浅浅一笑,抬起右手。
铂金手链在日光下流转冷亮光泽,链身缀着数只素铂雕琢的鲤鱼与飞鸟,中央嵌着一颗澄澈通透的海蓝宝,宝石映着天光,晃出细碎耀眼的流光。
“确实很灵啊。”黎钰嘴角也跟着上扬,握住时温的手,很虔诚地吻吻她腕上的宝石。
她说:“时温许的愿望都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