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原谅 还好有时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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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对你好坏，我会对你很好。」
时温手受伤了不方便，所以黎钰下车的时候，是那个警官抱着她上轮椅的。
警官看清她帽檐下的脸时，表情有丝错愕道：“黎钰？”
“对，你好。”黎钰笑着和警官打了个招呼。
“你好。”程鑫轻握住黎钰的手，很快又松开了，推着轮椅往疗养院里走。
任璟旸一声不吭，很自觉地在前面带路。
时温走在警官身侧，视线落在黎钰的帽顶上。
她想这个警察长得好正气，是红色的，一看就知道是警察。
“我妈妈很喜欢你，等下能给个签名吗？”程鑫突然开口问道。
“可以。”黎钰欣然答应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任璟旸走到程鑫身边问她，结果一句回应没听到不说，腿上还被踹了一脚，又认命地走到前面去。
程鑫懒得理她，自顾自推着人往前走。
黎钰看着大老板腿上的脚印，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时温走在后面，看到这一幕，也跟着浅笑。
轮椅顺着平缓坡道，推进一处单层独栋小院。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屋内地面平整无台阶，门口宽敞，方便轮椅走动。屋子采光很好，落地窗外就是私家庭院，秋意沉沉，草木泛着枯黄。
房间里摆着一张可调节的医用病床，床头设有紧急呼叫铃，卫生间也装好扶手。四下安安静静，只剩风吹庭院草木的细碎声响。
轮椅停在窗边，黎钰戴着薄帽，伤腿固定在支具里，默然望着院中萧条的秋景。
程鑫从左胸的胸袋，抽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准备让黎钰签名，顿了顿，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她：“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谢谢。”黎钰伸手接过，任璟旸站在程鑫身后朝着她眨眼睛，她低头笑笑。
程鑫转身一记眼刀过去，任璟旸马上就老实了，站得笔直。
“阿姨喜不喜欢看书，这里有很多书，可以拿一本签名送给她。”黎钰嘴角噙着笑朝警官提议道。
“谢谢。”程鑫点点头，就跟着时温去选书了。
时温带人走到了书房，书架上的书几乎都是她买来的，黎钰有时候会看，少数时候会让她读。
“你想选哪一本？”程鑫在她背后问道。
“我吗？”时温不知道为什么警官突然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对。”
“这个。”时温指了指桌面上放着的《雨季不再来》，她很喜欢三毛。
“那就这个吧。”程鑫拿起书，朝她道了声谢。
时温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她有个坏毛病，每次一面对太严肃的人就不太敢说话。
这位警官就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看什么呢？”黎钰见时温一直盯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愣神，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们好不一样。”时温关好门，在黎钰身边跪下，侧头躺在她腿上。
“对呀。”黎钰用手梳着时温的头发，也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长起来呢。
“她们结婚了。”时温抬头对上黎钰的视线，她还记得的大老板那一句“妻子”。
“嗯。”黎钰摸摸她下巴，朝她笑笑。
“我们也结婚吧。”时温弯着眼睛，很突然地说。
“那也要先等我头发长起来吧。”黎钰指指自己的头顶，现在摸起来还刺手。
“那好吧。”时温把头埋在黎钰腿间，希望自己下个生日前，黎钰的头发能够长起来吧。
“那最起码，要等我这只眼睛恢复吧。”黎钰捏捏时温的耳垂，用商量的语气轻声说着。
“医生说你恢复还挺快的，不着急，我们慢慢来。”时温说着起身在黎钰脸侧亲了一口。
“好。”黎钰笑着点点头。
“我问你几个问题哦，你必须回答我。”
“嗯。”
“车祸那天你是去找谁了吗？”时温捂住她的左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右眼。
“冯乐怡。”黎钰轻叹道。
“她曾经是你的朋友吗？”
“很好的朋友。”
冯乐怡比黎钰大三岁，黎钰刚出道那会儿，她已经出道五年了，算是黎钰的前辈。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热烈又纯粹的，那时候黎钰初来乍到，在圈里孤立无援的，又因为说话带台腔问题老是被一些人打趣排挤。
冯乐怡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黎钰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热情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说话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包袱，做事横冲直撞的不计后果也不怎么过脑子。
那年她十七岁在网上看到《玻璃肺》的试镜通告，觉得很有意思就报名了，只身一人从台岛飞到北城来试镜。
网招试镜的大厅里人头攒动，乌泱泱挤满了来参选的年轻人。
走廊与等候区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着香水、发胶的气味，还萦绕着几分紧绷的呼吸声。
各处都站着三五成群的人，有的低头反复默念台词，对着手机镜头练习表情；有的局促地攥着打印好的纸质简历，时不时抬眼望向试镜房间的门口。
叫号声断断续续从里间传出来，一批人刚从试镜室出来，又立刻有下一批人补上去。脚步声细碎嘈杂，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低语。
不少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指尖不停摩挲简历边角，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长长的队伍顺着墙壁蜿蜒排开，人挨人，肩膀几乎擦着肩膀，放眼望去全是等待机会的面孔。
偶尔有人被叫到名字，便深吸一口气，理一理衣服，快步走向试镜房门，余下的众人继续在喧闹里焦灼等候。
黎钰也是其中一员，不过和他们不同的是，她一点都不紧张。她只是很随意地靠在墙边，观察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
冯乐怡是她前面进去的那一个，黎钰还不认识她，不过从她一出门，外面人惊呼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估计是个明星。
黎钰一进门，导演组什么都没有给她，直接让她表演一个落泪的戏。
她自诩是一个没有眼泪的人，从小到大，她都不记得自己哭过的时刻。但她很会演，表演落泪对她而言和笑一样简单。
几乎不需要任何情绪铺垫，眼睛一闭一睁，就流下两行清泪。
出色的演技让她当场就被导演组敲定，定下这部戏的女主角。
她记得自己当时走出去的时候也没多开心，更多是一种意外的感觉。
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她一起出来的，将等候区乌泱泱的参选人员全部遣散。原本排得长长的队伍慢慢散去，嘈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脸上，包括冯乐怡。
她很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有几丝微妙的恶意，但她没管，自顾自地朝外走去，她就听到里面传来窃窃私语。
说她早就被导演组内定了，这次安排网招，不过就是做个样子，炒炒流量罢了。
还有说她这么年轻的新面孔，能拿到主角，一看就是上头有金主，一定是带资进组。
类似的话语不绝于耳，人群里越讨论越凶，黎钰踩着这些风言风语，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直到一声高亢的吼声从身后响起：“你们都是狗吗，这么爱叫。自己没实力，还恶意揣测上别人了。就算别人得不到，这机会掉地上也不会落到你们这些狗头上。”
黎钰转身看去，发现是冯乐怡，她正梗着脖子指着那几个讨论最大声的人骂。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正义感强烈到爆棚的人，能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气到脸红脖子粗。
那是她们缘分的开始。
进了组以后，她也非常照顾黎钰，说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在娱乐圈闯荡挺不容易的。
黎钰普通话不标准，台词功底也不好，老是让对手演员笑场。每每这个时候，导演就会劈头盖脸地把两个人都骂一顿。
冯乐怡这时候就会站出来替她求情，次数多了，导演连冯乐怡也跟着一起骂。
冯乐怡也不生气，就偷偷给她做鬼脸，朝着她傻笑。等拍摄结束之后，她就会带着黎钰去湿地公园，发泄情绪。
深夜的湿地公园，阴森森的，一个人都没有。冯乐怡在一旁喝酒，黎钰就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她。
她喝多了会对着湖面大喊，有时候是骂导演死猪头，有时候是骂对手演员臭木头，不过这种时候都比较少，她一般不会无缘无故骂人。
很多时候，她都是在喊她一定会红的或者是她一定要在北城买下一套大房子，要带大阳台，还有大泳池那种。因为她很喜欢晒太阳，而且喜欢游泳。
冯乐怡还拉着黎钰和她一起喊，黎钰总是摇摇头拒绝，她并没有大喊大叫的习惯，而且这样会让她很不体面。
再后来电影一经发布，她一炮而红。她因此获得了很多奖，也遭受了大规模的网暴。
这个时代不缺天才，也不缺想把天才拉下水的的庸人。
黎钰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上天都给不了的公平，要是他们自己也不争取一下，那岂不是很惨？
也是那段时间，冯乐怡带自己回她的老家散心，那是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黎钰也是在那里遇到她母亲的。
具体的细节过了太久，她脑海里只剩几段模糊的画面。
那位老妇人粗糙的双手，摸在自己手背上粗粝的触感，还有那几顿充斥着柴火气息的家常便饭。
故事的转机发生在黎钰十九岁那年再度获得大奖之后，那是冯乐怡在娱乐圈里混迹的第七个年头了，她依旧是个小透明。
自己的失败固然无奈，但朋友的成功更让人愤恨。
强烈的嫉妒让她们有史以来爆发了第一次激烈争吵，当然是冯乐怡单方面的。
黎钰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地看着她对自己恶语相向，平静地看着她崩溃，平静地给她递纸，平静地问她：“那我们以后还是不是朋友了？”
冯乐怡接过纸，擦了擦眼泪，还抱了她好久，一直和她说：“对不起。”
黎钰拍了拍她的背，一句句回：“没关系。”
原本她以为这件事就会被揭过，冯乐怡似乎不愿意原谅自己，编辑一大段道歉短信发给她之后，就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黎钰没有再强求，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后来自己手里有资源的时候，她都会把资源推给冯乐怡。
她想，自己昔日的好友不过是缺些气运罢了。
后来真的如她所料，冯乐怡渐渐好了起来，还得了一个影后，也不知道她在北城买到大房子没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当年结束太草率了。这些年她一直无法释怀，她刚好也在南城就想见见我。”
那辆红色大货车突然撞过来时，黎钰其实怀疑过这是刻意的，因为这辆车从她开始上路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她。
后面她出事之后，冯乐怡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她就猜到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原本没想计较的，因为没用，可时温看起来好生气。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生一下气呢，毕竟也被害成这个样子了。
“你会怪我打她吗？”时温问道。
“不会。”黎钰摇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还有腿，轻声道，“因为我也很疼。”
听到这里，时温联想起黎钰听起来有些悲惨的童年。
“世界对你好坏。”她又跪下来，把头枕在她腿上，黎钰瘦了好多，腿上全是骨头，很硌人。
黎钰只是摸过她的耳朵和头发，什么也没说，也不算太坏吧，起码她在事业上还算一帆风顺。
“我会对你很好。”
“好。”黎钰俯身吻了吻时温的侧脸。
她想，这个世界确实对她有点坏了。
不过，还好有时温在，这一切似乎又都可以被原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