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上部）》凤之先雪

4、胡饼 雨水淅

　　雨水淅淅沥沥的从空中落下，雨点逐渐变大，狂风呼呼作响，为南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这场雨一连下了两天。

　　当太阳再次出现，光线从云层里射下来，射到地面的水坑上，只见一片灿烂的亮光。

　　夕元这边。

　　她查到了赵畅的住址，带着五个分言堂的兄弟蹲在这附近。

　　两个雨天的等待，成功等到了人。

　　赵畅住在居民区里，是紧凑在一起的一层楼房。

　　跟周围的邻居聊了聊，知晓赵畅从搬到居民区里，性情比较冷淡，不与周围邻居交和，平时都是在房子里不出来，一出来就好几天不回家，周围邻居对他的印象都不深。

　　夕元几人藏在赵畅住所的周围，没让任何人察觉到。

　　25号的大早上，来了两个人，直向赵畅的房屋。

　　夕元躲在屋顶上，视线极佳，清晰的看到两人，一个看起来很瘦弱的少年，另一个个子很高，头上戴着黑色帽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

　　少年的年纪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跟高个男子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少年走路时的肩背微微有些驼，跟男子之间的距离隔了一米，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淡定，但抿着的嘴角昭示他在害怕。

　　高个子的男人在黑帽的遮掩下，突然出声：“快走！有埋伏。”

　　高个子男人率先跑走，擦过路过的行人。

　　少年明显一愣，紧接着也跟着跑。

　　夕元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吩咐其他人，“分开追，注意别伤到其他人。”

　　夕元追着高个子男人而去，剩下的五个人也分散开来一起去追。

　　男人在经过一处小巷时，窜出一道快速的身影。

　　夕元早就看穿了男人的行动路线，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男人的必经之路。

　　她注意到巷口的水坑，跑出巷子，一腿扫过水坑，溅出的水精确地撒向男人。

　　男人的身形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只见夕元的腿向他踢来，他连忙用手挡住，下一秒夕元的拳头直接挥了过来，两人赤手空拳的打了起来。

　　男人每招都朝着夕元的致命点击去，都被夕元躲过，他逐渐处于了下风。

　　最后夕元踢中了他的膝盖窝，以至于男人跪倒在地上结束。

　　男人还想站起来，就被夕元一手劈晕了过去。

　　夕元冷冷的看着倒地的男人。

　　很快少年也被带过来，也是被打晕的状态。

　　夕元注意到男人脖子后面的太阳印记，眼睛微眯，“带走。”

　　分言堂内。

　　“大小姐，这两天调查下来，方疾这个人没有问题，最近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只有李沪这个人比较奇怪，他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方疾身边，还是在短短一年的情况下，两个人成了朋友，这点确实奇怪。”

　　凤之棠雨眉间蹙起，“方疾这个人的所有背景都没有问题？”

　　竹手知道大小姐指的是什么，也是心怀同样的疑惑，点头：“确实没问题，从他第一次赌博开始，到他出牢之后的这段时间，我也有调查，这个人确实没有其他的问题，是他本人没错。”

　　“方疾周围的那些人表示，李沪这个人很大方，手里的资产还挺多，可他们并不知道李沪的背景，都是通过方疾介绍认识的。”

　　“我顺着李沪的这条线专门深查，可他的背景特别干净，一点东西都查不到，只有在他一年前出现了之后，才能查到他的踪迹，这一年的踪迹也都是跟方疾有关。”

　　“这三个月以来，这两个人的行动都很正常，也没接触到什么奇怪的人，他周围的那些人说方疾是突然打定主意要出一趟远门，说要去找宝贝，也没有瞒着其他人，直言说他会花钱雇佣地下网的打手一起。”

　　凤之棠雨轻声叹息：“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方疾身上不缺钱，十二门是在数万年前出现的，在古人留下的奇闻异录中有过记载，不过到现在为止，很多人没见过，都被现在的人以为是古人编撰出来的神奇故事。”

　　“我们接触的深，自然知道十二门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只到了特定时间才会开启，但平常的百姓都不知道，方疾再想赚钱，也不会想着用这么危险的办法，所以李沪这个人的嫌疑很大。”

　　竹手点头说：“周围的人都以为是方疾是在吹牛，是没想到方疾和李沪两个人还真的进门，我没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不过我从一个小孩子那里得到一个线索。”

　　“这个小孩就住在方疾的旁边，上个月的一天晚上，他晚上睡不着，就趴在窗户上看月亮，就看到方疾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门，在跟一个黑衣人交流，因为这个人包的严实，小孩没有看清楚是男是女，也看不清样貌。”

　　“大小姐，现在是有两个猜测，一个就是李沪，是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撺掇方疾进门，另一个就是被小孩看到的黑衣人，是这个人在背后鼓动，因为目击者是小孩，我无法确定真假，这条路不好查下去。”

　　凤之棠雨半响没说话，双臂撑在桌子上，手指揉着眉心，“一个人只要在社会上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生活痕迹，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李沪这个人的身份是假的，就连他这个人都是假的，所以才查不到有用的信息。”

　　“关键点还是在赵畅身上，于野颂那边的线索也是在这边断掉的，再等一下夕元那边的线索吧。”

　　竹手问：“大小姐，你对这件事如此紧张，是在担心这件事的背后，有人在针对谁吗？”

　　凤之棠雨抬起头回道：“方疾他们进门的时候，手上所拿的批文是真的，可他们并没有向十字协会提交申请，能够弄到真正的批文，你觉得会有谁？”

　　“十字协会是在1930年建立的，在混战时期，军阀发现了十二门的真实存在，既然是在我国的领土上，那就是我国的圣物，自然是要保护起来，防止那些外军的入侵，这是十字协会建立的初衷，现在是管理道上的势力。”

　　“他们进的是天启门，没有提交申请，是在十字协会的管辖范围之内，这件事要说是针对谁，那就只有于野颂，正常进门，于野颂会批过申请，可他们没有，而是非法入门，这背后的阴谋不用多言，于野颂这个十字协会的会长脱不了身。”

　　“什么人会针对于会长？”竹手不解道：“还有赵畅身上的太阳印记，难不成是想把永生圣教拉下水？”

　　凤之棠雨沉默不语，在所有的调查没有得到进展之前，不能直接下定论。

　　夕元敲门后走进来，眉宇间染着轻松，她说：“大小姐，竹手，是不是要把永生圣教拉下水我不清楚，但确实跟永生圣教有关。”

　　“这次我们堵到了两个人，一个叫胡饼的少年，他身上带着身份证，没有造假。还有一个查不到身份的男人，这个人的身上也有太阳印记，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永生圣教的成员，还需要大小姐亲自去确认。”

　　“两个人现在是昏迷状态，被我分开放在了两个接待室中，有人守着，大小姐要先找谁？”

　　凤之棠雨：“这个少年多大年纪？”

　　“查到了身份，19岁，不到20岁。”

　　凤之棠雨闻言站起来，语气温和道：“先去找这位少年聊聊情况，另一个男人，跟看守的人说，他醒了之后，根据他的态度再下决断。”

　　“是。”

　　凤之清鸢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注视着躺在对面沙发上的少年，长相秀气，身形看着也弱。

　　夕元动作不温柔的把沙发上的少年叫醒。

　　胡饼一醒过来，就瞪大眼睛慌张的四处看，以为自己是被绑架了，在看到身上没有任何捆绑的痕迹后松口气。

　　身下坐的是软的皮质沙发，他紧张的如坐针毡，缩着肩膀，眼神不安的看着对面的两人，眼神也在飘忽的闪躲。

　　凤之清鸢对他微笑一下，把桌子上的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说：“你不用害怕，这里是安全的地方，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把你带回来的方式有些粗鲁，我可以向你说声抱歉。”

　　“把你带来的目的，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也可以选择离开，你若是觉得不安全，你可以选择报警。”

　　胡饼听着女生温和的语气，又看了看两位女生姣好的面容，因紧张害怕而耸起的肩膀松懈下来，心里的警惕一分没少。

　　敢说出让他主动报警，也没有对他进行捆绑，确实不是坏人所为。

　　胡饼不敢乱动，嗓子也很干涩，可他不敢去接桌子上的那杯水，只敢哑着声音问：“你们想问什么？”

　　“我先向你介绍一下，我叫凤之棠雨，是这个地盘的…老板，把你带过来也不是凑巧，这几日在我们的地盘上发生了点状况，我们在调查一个人，就是今日你所去的那间房屋的主人，你认识他吗？”

　　胡饼只是摇头，不说话。

　　凤之棠雨点头，还是温和的语气问：“跟你一同出现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胡饼依旧摇头。

　　“那你认识吗？”

　　胡饼皱了下眉：“不认识，我和他昨天才见的面，今天也是跟着他一起去的，我不知道那个房子的主人是谁。”

　　“你的年纪大概不超过20岁，看你现在的样貌，你有家人，你的家庭状况也还不错，既然是刚认识的人，你心里含有警惕心，为什么要跟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胡饼沉默着没说话，也低下了头，手指搓在一起。

　　凤之棠雨看出他的难言之隐，可能关乎他的家事，就换了个问题。

　　“你知道那个人带你去房子的目的吗？他想做什么？”

　　见胡饼还是不说话，凤之棠雨也不意外，少年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这少年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个普通人，状态方面也有点奇怪，不能多问。

　　“好，我知道了。”凤之棠雨站起身，微笑道：“喝点水吧，喝完水，我让我的人送你离开。”

　　凤之棠雨附在夕元耳边说话的时候，胡饼悄悄抬眼看一眼，脑子里闪过她刚才的自我介绍，凤之棠雨！

　　“等一下。”

　　转身出门的动作被叫住，凤之棠雨和夕元同时回头看向他，胡饼被看得心里一紧。

　　“我…”他停下道：“我可以跟你们讲，你们能帮帮我吗？”

　　凤之棠雨跟夕元对视一眼，还真是意外之喜，本想直接去问那个男人的。

　　凤之棠雨重新坐回沙发上，没有着急询问，而是示意了下桌子上的水杯。

　　胡饼这次没有拒绝，拿起水杯，一口气直接干光了，很着急的样子。

　　凤之棠雨等着他主动开口。

　　胡饼用袖子擦擦嘴，跟她对视上后快速低下头。

　　“那个男人，我确实是在昨天才跟他见的面，也是第一次见面，他是来带我去找我父亲的，今天还没干什么，就被你们抓到了。”

　　“你的父亲出事了？”

　　胡饼点头：“他失踪了，我的母亲在我年幼的时候就离开了，我跟父亲相依为命，我从前年高三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念书，我想出去打工赚钱，父亲也同意了。”

　　“本来还好好的，去年父亲突然就失踪了，我在用我的办法去找他，我找了一年都没有找到。”

　　夕元问：“你没报警吗？”

　　胡饼低下头说：“没有，因为父亲之前说过，如果哪天他不见了，不要报警，也不要去找他，所以他消失之后，我没有报警，我原以为他是开玩笑才说的。”

　　“昨天那个男人就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我父亲的一封信，说他在一位警察的身边，就是今天去的那间房子。信里的内容我确认过了，是我父亲的字迹，我父亲的字非常不好看，所以我一眼认出来了。”

　　“我确实不认识这个警察，也不知道那间房子里住的是不是警察，我只是想找到父亲。”

　　凤之棠雨眉心拧了又放松，问：“他给你的那封信还在吗？”

　　胡饼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带着恳求的语气说：“不在了，被他烧掉了，那个男人说我父亲现在很危险，被人追杀，是被警察藏起来的，父亲写给我的那封信，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你们帮我找找他好吗？”

　　凤之棠雨看着他，放在腿上的手指点了一下，“字迹是可以伪造的，出现在你面前的也是陌生人，单凭一封信，并不能证明跟你的父亲有关。”

　　“高中毕业你也有了一定的文凭知识，你不应该相信一个陌生人，更应该在你父亲失踪后报警，让警察去帮你寻找，而不是拖到现在，你父亲对你所言可能是玩笑，可谁也不会知道意外会不会出现。”

　　“一年的时间足够灭掉所有的痕迹，若是你的父亲真的被人追杀，你的生命安全也被拉在了警戒线上，正确的选择是报警，让警察保护你的安全，昨天你更应该报警。”

　　夕元看少年被自家大小姐说的低下头，在心里摇头叹息，这少年看着很单纯，被家里人保护太好了，说什么信什么，作为一名高中生，应该及时报警才对，而不是一个人寻找到现在。

　　对父亲的思念是他寻找的动力，可一个人的力量，是撑不起来的。

　　胡饼红着眼眶说：“所以你们是帮不了我吗？”

　　凤之棠雨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帮是可以帮你的，前提是你说的话全是真话，你能提供线索，我们就能帮你找人，或者我帮你报警，让警察出手。一年的时间虽然长，但也在范围之内，警察可以帮你找你父亲。”

　　胡饼激动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父亲他是在前面8月份的时候失踪的，你们可以去问我家附近的邻居，他们都知道父亲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我骗他们说父亲是外出打工的。”

　　“还有那个男人，是他昨天把我叫出来的，你们可以去问他，信也是被他烧掉的。”

　　“你们要报警的话，那就报吧，是我把父亲的离开想的太简单了。”

　　凤之棠雨嘴角扬起，“好，我会帮你找你父亲的，你家在哪？”

　　“六合县的云阳村。”

　　“好。”凤之棠雨又注视他一会，“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刚才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胡饼小心翼翼的看她：“是因为你的名字，凤之。”

　　“我父亲跟我提过，你的姓氏并不多见，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能拥有这个姓氏的，背景都很强大，父亲说你们可以信任，我才改变主意的。”

　　凤之棠雨冲他微笑一下：“你的思维转变得很快，也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接下来你是准备回家，还是留在我这里？我这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这全由你自己选择。”

　　胡饼好像是不好意思了，抿唇说：“我可以留下来吗？我想第一时间得到父亲的消息。”

　　凤之棠雨点头：“当然可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你先在接待室里休息一下，待会我让人带你去个地方。”

　　胡饼弱弱的应声。

　　出了接待室，夕元注意到大小姐的神情不对，说：“大小姐，你是觉得胡饼没有说真话吗？”

　　凤之棠雨道：“不，从他的表情还有动作来看，他没有说谎，他说的都是真话，不过说话的语气前后不同，表现出来的眼神也不一样，完全像是两个人。”

　　“两个人？”夕元惊道：“大小姐，你的意思是他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凤之棠雨没附声，“这是我根据他说话时推测出来的状况，究竟是不是精神方面的疾病，还不能确定，他的年纪没比我小几岁，观察后，他前后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像一个人。”

　　“前面一部分的他说话的语气和眼神，确实像是一个被保护好的少年，之后同我们诉说的那一部分就变了一个眼神，藏得很深，但眼神是最能表达出一个人内部感情和想法的，这个时候就有点机灵了。”

　　“没发现吗？前面他不想报警，是他父亲的要求，后面我只是试探的问他一句，他同意了，思维想法转变的太快，不是在紧张状况下，一个少年能反映出来的。”

　　夕元挑眉：“他是证人，精神方面有问题的话，要移交给于会长吗？”

　　“不用，我的建议是最好找一个信得过的医生，看一下他的状况，如果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就需要治疗了。”

　　夕元轻笑：“我知道找谁了。”

　　“这件事情还是需要于野颂自己来负责，暂时就调查到这里吧，胡饼父亲那边你去查一下，追踪一下他一年前的行踪，云阳村那边就让于野颂自己去走一趟，我想那边有惊喜在等他。”

　　夕元跟上凤之棠雨移动的脚步，“大小姐是怀疑这场局，是专门设计给于会长看的？”

　　“比起看这个词，倒不如说这场局是专门勾引他的，单单只是道上的问题，不需要他这个会长亲自出马，由他的部下去就够了，跟十二门扯上关系，他就必须要出动了。”

　　凤之棠雨接着笑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非法入门，造了一份真的批文，还拉扯进一位退伍的警察，他心里憋着火呢。”

　　“也是。”

　　竹手从走廊的内部迎面走过来，声音压低道：“大小姐，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给了他逃出的机会，趁着松懈的瞬间，他跑出去了。”

　　凤之棠雨点头，表示知道了，走到另一个房间里打电话。

　　夕元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放走？”

　　竹手抱着双臂说：“大小姐有他自己的考量，我想大小姐是想试探一下这个人是不是永生圣教的人。永生圣教里每一个人都身手不凡，以刚才那个人的身手，应该是真的，假的就不会有那么利落的动静。”

　　“是真的就把人送回去，是假的，那就需要交给于会长处理了，永生圣教知道有人假冒他们的成员，也是会火冒三丈的吧。”

　　夕元不可置信：“什么都没问？”

　　竹手淡淡道：“没问，大小姐也没有问他的意思。”

　　她望向大小姐走进的房间，“我想大小姐已经猜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