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上部）》凤之先雪

2、赵畅疑云 隔日一

　　隔日一早，十点。

　　于野颂去医院看赵畅的情况。

　　“会长。”

　　“嗯，赵畅怎么样了？”

　　京照推开病房门，“手术后，一直昏迷。”

　　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的陈淡看到来人，笑着打招呼，“老颂，你来啦。”

　　于野颂随意的撇他一眼，“说一下他什么情况。”

　　陈淡正色起来道：“我给他进行了身体检查，发现他的身体严重脱水，而且体内的血液几乎空了，我在他的背后发现了五道巨大的伤痕，应该被野兽抓伤的，我推测这是他失血的其中一个原因。”

　　“其中一个原因？”

　　“除了他身上的爪痕，我还在他的脚踝处发现了三个很深的血洞。”

　　陈淡掀开赵畅的裤腿，露出他脚踝上的伤口，伤口已经发黑，四周的血管也都成了黑色。

　　“你看，这三个血洞之间的间距小，应该是某种拥有蛇类牙齿一样的生物咬的，含有剧毒，但三颗牙的我没见过，我给他打了血清，作用不大，只能暂时压制毒素的蔓延，不过按理说这样的身体状况他已经死了，他能活下来，可真是个奇迹。”

　　于野颂问：“这是他失血的原因？”

　　“这倒不是，他失血的主要原因，是他被人放了血，有人使用了三棱锥之类的利器，刺穿了他大腿上的股动脉，造成了他的大量失血，而且，他所失的血远不止他衣服上的那些。”

　　于野颂的视线落在赵畅身上，病床上的赵畅双颊凹陷，皮肤皱的像抹布，肤色还是跟昨晚一样的白，四肢干瘦如柴，与以前样貌清秀的他判若两人。

　　陈淡表情神秘的说：“老颂，或许你该来看一下这个，我想你会很感兴趣的。”

　　陈淡拿出一张CT片子，递给于野颂让他看，于野颂看不懂，瞟了一眼陈淡，“有话直说。”

　　陈淡用手指着片子上的一个位置，“看这，他的心脏，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吗？”

　　京照也凑过来看，两人仔细一看，还真发现了不同，在赵畅的心脏下面出现了一个球状物体，有心脏的三分之一那么大。

　　京照问：“这是什么？”

　　陈淡回答：“这就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他心脏附近的这个小球，也是一个心脏，一直在跳动，是新长出来的，而且我还发现这个新的心脏正在吞噬他原本的心脏。”

　　于野颂：“新陈代谢？”

　　陈淡笑了，“倒也可以这么说，也多亏了这颗心脏，他才能活下来，不然以他这样的情况早死了。”

　　“寄生也行，我觉得吞噬这个词更恰当。这颗新的心脏寄生在旧的上面，不断吸收着原有心脏的生命力来维持跳动，赵畅原本处于死亡的边缘，原有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但因为这颗心的心脏还在活动，所以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包括他体内的那些器官、细胞，在这颗心脏的作用下重新运转，这也就意味着这颗新的心脏会完全取代原有的心脏，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他需要用睡觉来恢复身体机能，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瞧着陈淡那兴奋的模样，于野颂和他相处那么多年，自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又背着我干什么了？”

　　陈淡倏然一笑，“做了一点小小的研究，就知道瞒不过你。”

　　于野颂无奈：“那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陈淡摇头，“我把他身上的伤口都进行了提取，我也提取了那颗心脏的样本进行研究，但是还没有出结果，我目前推测不出什么，我只能推测出这颗新的心脏从他的伤口里钻了进去，窝在了他的心脏上，你们跟我来。”

　　陈淡率先出门，两人跟在他身后，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小房间，进入小房间里，用来研究的设备不多，但全面，一边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空气里弥漫着怪味。

　　“过来看。”

　　陈淡的手中举着一个培养皿，里面有着一团血红色的东西，还散发出一股怪味。

　　“我昨天晚上从一只小白鼠的身体里剖出了它的内脏，我把从赵畅身体里提出的心脏样本附在了上面，”

　　两人上前一看，小白鼠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但是附在上面的一颗小球却在砰砰的跳，要不是两人眼神好，还真看不见。

　　陈淡说：“没有生命体还能维持跳动，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东西。”

　　于野颂冷着脸说：“我看你还挺闲的，那就把赵畅的状况，包括研究成果写份报告给我，我要上交，给你四天时间。”

　　于野颂说完就出了小房间，这里的味道实在受不了了，京照跟在他身后。

　　陈淡在后面追上来，“老颂，你这么急干什么？”

　　于野颂看了一下时间，“赵畅醒了之后，我会过来，同时我也要来拿报告，我等你的消息。”

　　他又转头对京照说：“派两个人过来看着，记住，醒了立马通知我。”

　　京照：“好。”

　　陈淡看于野颂一直看手表，在意时间的样子，眼珠子一转，“老颂，这是要约会去啊？”

　　“关你什么事。”

　　“可能我说对了，你现在是要去接人吧，让我猜猜，是小棠雨对不对？”陈淡挑了两下眉。

　　于野颂冷声道：“秦如陌知道你这么犯贱吗？”

　　陈淡脸色一苦：“我跟你的状况又不一样，你和小棠雨是青梅竹马，我除了这张脸，还真没什么能入她眼的。”

　　于野颂嗤笑一声：“你加油吧。”

　　时间接近中午。

　　于野颂开车来到凤之宅院前，下车后双手插兜，倚在车门上，拿出手机发了消息。

　　等了几分钟，凤之棠雨从宅院里出来，就看见于野颂倚在车门边，今天的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便服，围着灰色的围巾，身上有了一丝懒感。

　　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面部轮廓立体，一双凤眼狭长，唇角弯着弧度，眉眼微扬，头发向后梳，留下一些碎发在额前，高鼻薄唇，面色冷峻，又露出一丝不经意的温柔。

　　于野颂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双眸中溢满了柔情。

　　凤之棠雨走到他身前，“等多久了？”

　　“几分钟而已，上车吧。”于野颂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撑在她的头顶上，以防她撞到头，等人坐上去后，关上车门，自己上了驾驶座。

　　“赵畅他怎么样了？”

　　“我今天早上去看过了，命保住了，就是身体里出现奇怪的东西，陈淡那边还在研究，门安局那边不会安静。”

　　“门内的东西，奇怪也是应该的，命保下来就好，多少年来出了一个能活着出来的人，这对门安局也是有帮助的，赵畅知道门内具体是什么状况，等他们正式行动的时候，赵畅提供的线索就能帮助他们过门。”

　　于野颂勾唇，“不太容易，以前的前辈进过很多次，最后的结果还是失败。”

　　“于野颂，你说的这话就不对了，你要对现在的门安局成员有信心。”

　　于野颂笑着附和。

　　凤之棠雨看着车窗外向后倒的街道，“别告诉我，你要带我去月鸣楼吃饭。”

　　“嗯，你喜欢吃海鲜，我听说月鸣楼最近新进了几道海味，带你去尝尝，这是昨晚把你拉出去吹冷风的赔偿。”

　　凤之棠雨默言，闭上双眼，身体靠在车座上。

　　于野颂将车速慢下来，微微侧头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当车停在月鸣楼前的车位上，凤之棠雨就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

　　两人进入月鸣楼，一位女本守立马迎了过来，微微躬身，语气尊重的说：“于会长，凤之大小姐，预定的包间在三楼，这边请。”

　　本守带着二人来到三楼的琪珏间，包间的靠窗位置摆着一张方形木桌和两把圈椅，墙壁上挂着名画，橱柜上都摆着精美的瓷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二人落座，本守将菜单递给二人，替他们蒸了一壶茶，便静静的站在一旁。

　　于野颂：“想吃就点。”

　　凤之棠雨听他这么说，只是笑了笑，随意的点了几道菜，于野颂也随意点了几样，把菜单递给本守。

　　本守出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秦笠，她走过去说：“总参，于会长和凤之大小姐一起来吃饭了。”

　　秦笠一愣，“你确定？”

　　本守：“确定。”

　　“在哪个包间？”

　　“琪珏间。”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

　　秦笠目送本守走远，立马闪到自家老板的房间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老板。”

　　“进来。”

　　秦笠开门进去，确定外面没人后把门关起来，悄咪咪的走到秦如陌的身边。

　　秦如陌正在看账本，没抬头，“说，什么事？”

　　“老板，凤之大小姐来了，于会长也来了。”

　　秦如陌一下子抬起头，“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小海棠了，去看看他们。”

　　“好的，老板。”

　　凤之棠雨这时想起赵畅身上的图案，也就出声问：“赵畅是永生的人？”

　　于野颂停下手中进食的动作，微微摇头，“我们都有可能是永生的人，唯独赵畅不可能，赵畅以前做警察，身上不可能会有纹身，除非是他退伍了之后，跟永生扯上了联系，我调查过他最近的行踪，除了接活之外，行为一切正常，没有和永生接触的行踪。”

　　凤之棠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于野颂直面着她的目光，眼神平静。

　　凤之棠雨没有多问，收回目光，“那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永生的印记？”

　　“这个我也不清楚，赵畅身上的正义感很强，他退伍之后，加入其他势力的可能性非常小，我有检查过，他后颈上的太阳印记，纹上去的时间不长，我想就是在门内。”

　　凤之棠雨微笑一下：“永生圣教没有那个闲心去给一个普通人纹印记，还是在门内，如果是永生圣教盯上赵畅这样的强者，他们也不会采取这样的方式，招揽不成，反而引来结怨，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于野颂的食指点了点桌子，“赵畅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长大之后学了许多东西，练成了一身的功夫，学习也好，考上了警校，毕业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警察。”

　　“但是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救人，失手杀了一个人，他不需要为此负刑事责任，可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他自己选择了退伍。”

　　“再次出现，是在两年前，成了道上赫赫有名的‘坏嗓’，他是退伍警察，非常有职业操守，不少的老板很信任他的为人，都会找他接活，至于接不接，就看赵畅自己的想法。”

　　于野颂说完，偏头看向门口。

　　凤之棠雨拿起桌子上的叉子，下一秒，咻的一声，叉子直接飞了出去，穿透格子门上的竹纸，嵌入了门外的柱子里。

　　秦如陌及时躲开了飞来的叉子，那叉子描的很准，直接是擦着她的脸飞了过去，再看那木柱子，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

　　秦如陌见自己被发现了，便不打算躲了，直接推门而入，“小海棠，在我的地盘上动叉子就有点过分了。”

　　秦笠站在门外，自觉的把门关上。

　　于野颂冷哼一声，“秦老板还是老样子。”

　　秦如陌似笑非笑：“我们彼此彼此。”

　　凤之棠雨淡定的喝茶，“你怎么突然来了？”

　　秦如陌走到她身边空的位置，十分优雅的坐下，为自己沏了一杯茶，“听说你们从天启里带出一个活人，我来打听打听。”

　　凤之棠雨点头：“赵畅，他是被方疾一行人雇佣的，方疾这个人你知道。”

　　秦如陌若有所思：“坏嗓啊，以他的身手能从天启门里活着出来也正常，不过他一个退伍警察，怎么跟方疾这种人扯上了联系？”

　　于野颂说：“赵畅现在还在昏迷，在陈淡的医院里，具体什么状况，得等他醒过来之后才知道，以他的个人本事，不会被强迫，只能是他自愿的，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他不得不跟着方疾进门，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秦如陌转动着茶杯，悠悠道：“这么多年来，赵畅也是第一个从门内活着出来的，你昨晚的行踪外人不知道，内部的消息是流通的，门安局那边一定收到了消息，他们还没来找你？”

　　于野颂沉口气说：“我想快了吧，我不主动去找他们商量，他们一定会主动找上我的，找我的会是天启部的张部长，赵畅在昏迷当中，他找来也做不了什么。”

　　凤之棠雨侧目看向明显起兴趣的秦如陌，轻声笑道：“你也想插一手？”

　　秦如陌慵懒道：“最近挺无聊的，十二门是个敏感的话题，永生圣教也是一个，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你们说，赵畅身上有永生圣教的印记，这倒是让我有些兴趣，永生圣教天天躲起来，大门不出，怎么突然盯上一个退伍警察。”

　　于野颂抬眸扫她一眼，“秦大老板很闲吗？”

　　秦如陌很平静的怼回去：“我当然不闲，可哪有什么工作都交给老板的道理，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互不冲突，于会长的关系网强大，可也会有盲点，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价格给你优惠。”

　　“对了，这一桌是你来买单，那就请把破损的门，还有柱子也一同赔偿一下吧，于会长家大业大，差不了这点钱。”

　　于野颂头疼的揉揉眉心，“从我卡上扣。”

　　秦如陌意味不明的微笑一下，对凤之棠雨挑起眉眼。

　　凤之棠雨无奈摇头。

　　两人从月鸣楼里出来，直到上了车后，凤之棠雨才说：“送我去分言堂，分言堂或许能查到一些线索，记得绕路。”

　　“好。”于野颂想了想，说道：“棠雨，在赵畅醒过来之前，我们能查到的信息估计有限。”

　　凤之棠雨沉默不语。

　　车子在分言堂附近绕了两圈，才慢悠悠的开到分言堂的门口，凤之棠雨打开车门下车，“注意安全，赵畅从天极门中出来，还活着的消息，一定要守好，不能让外人知道。”

　　于野颂严肃点头：“我知道。”

　　她关上车门，目送着车子离开，才进入分言堂。

　　夕元走过来：“大小姐。”

　　“夕元，你去把竹手叫过来，我有事找你们帮忙，我在书房等你们。”

　　“好的，大小姐。”

　　夕元带着竹手来到屋内，将门关好，“大小姐。”

　　“关于天启门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点头，“听说了。”

　　“有没有听说过赵畅这个人？”

　　竹手：“认识，道上的‘千里爪’，是退伍的警察，现在是赫赫有名的‘坏嗓’，难道那个人就是他？”

　　凤之棠雨：“没错，这次找你们的原因就是他，我想让你们二人出去帮我查点消息，十字协会那边自己会调查，我们再多查一遍，避免盲点。”

　　夕元：“大小姐请说。”

　　“夕元，你去查查赵畅最近接触了哪些人，你再带几个我们自己人，找到赵畅的住处，在附近蹲人，我想肯定会有人出现。”

　　“明白，我现在就去。”夕元转身出去。

　　竹手：“大小姐，那我呢？”

　　“竹手，赵畅这次的雇主是方疾，李沪也是其中一人，这两个人是朋友，方疾行为不端，但李沪是个正常人，你去调查一下最近的这三个月，这两个人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人，或者他们的周围有没有出现过其他的异动，不要惊动到其他人。”

　　“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我一直觉得奇怪，这两个人的人际关系也要调查一下，行动要快。”

　　竹手凝重的应声道：“是。”

　　书房内剩下凤之棠雨一个人，她精致的眉眼染上愁绪，她总觉得赵畅这次进入天启门的背后，有很大的不简单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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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如陌起名于“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出自东晋 陶渊明《杂诗·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