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周梅的要约
...
-
三人脚下发力，几乎是连滚带扑撞向护士站的玻璃门。
门板本就带着裂痕，被肩膀狠狠一撞，发出沉闷的嗡响。傅栖杳伸手一把拽住门沿，借力闪身进去，回身立刻伸手拉扯落在后方的林舟。林舟怀里死死护着笔记本，胳膊上的纸纹又向外蔓延了几分，皮肤干涩得像久放的旧宣纸，跑动时沙沙轻响。
苏蔓最后跨入屋内，反手抬脚，靴底重重磕在玻璃门框上。
“哐——！”
门外呼啸而至的纸丝狠狠撞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白丝疯狂拍打裂纹，刺耳的“滋啦”声连绵不绝，无数细碎纸絮粘在玻璃表面，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想要扒开这层屏障。
傅栖杳站稳身子，故作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目光飞快扫过这间护士站。
屋内弥漫着一股混合霉斑、陈旧墨水与淡淡的消毒水的怪味。柜台是深褐色旧木，表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生锈的体温计、弯折的压舌板，还有一叠叠泛黄卷曲的病历。墙面钉着一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病人卡片，大部分照片褪色发白，只剩下模糊的人脸轮廓。
柜台后的白衣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穿着洗得发灰的老式护士服，领口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瞳孔是灰蒙蒙的灰白色，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神采。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干枯，指甲泛着死白，平静地看着闯入的三人，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护士站（周梅）：
欢迎入院。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需要完成登记。
林舟靠在柜台侧边，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停吐槽，只是攥紧笔记本，低头盯着自己手臂不断扩散的纸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安静得反常。异化正在悄悄啃噬他的意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傅栖杳缩了缩肩膀，一副新手受惊的模样，小声搭话，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
傅栖杳：
登记？刚在走廊外面就被追着登记，合着进了屋，还是逃不开填表任务？这家医院是把登记刻进DNA里了是吧。
苏蔓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傅栖杳和林舟身前，一只手悄悄按在腰间布袋，另一只手握住短刃，指尖抵着刃鞘随时准备出手。她是老手，没有贸然动手，冷静打量着周梅，试探着开口。
苏蔓：
外面的陈桂兰和孩童，也是来登记的？
周梅微微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扫过门外还在撞击玻璃的纸丝，语气平淡依旧。
周梅：
他们是未完成登记的滞留病患。职责是寻找新病人，补全名册。凡是踏入医院的活人，都属于待登记对象。
傅栖杳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装作懵懂好奇，继续套话。
傅栖杳：
那登记完之后，会怎么样？是直接出院，还是……要留在医院上班？
周梅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算不上笑容，只是肌肉机械地牵动。
周梅：
登记在册，便永久留院。再也不会离开。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往下掉了一截。
傅栖杳心里了然，面上露出后怕的表情，轻轻吸了一口气。
傅栖杳：
好家伙，果然是强制入职，没有离职通道。入职即永久在岗，阴间黑心企业诚不欺我。
苏蔓眉头微蹙，视线扫过柜台下的抽屉，留意着屋内所有可以藏匿东西的角落。
苏蔓：
名册在哪里？登记的规则，由谁定下？
周梅没有回答，缓慢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柜台一侧的空白病历表单。
周梅：
先填写信息。姓名，年龄，病症，填好，才算完成登记。
门外，孩童尖锐的嘶吼隔着玻璃钻进来。
小孩：
病历！我的病历！把病历交出来！
陈桂兰拖沓的脚步声停在玻璃门外，她僵硬地站在纸丝浪潮之中，浑浊的眼睛穿过裂纹，死死盯住屋内，机械的声音缓缓渗透进来。
陈桂兰：
逃逸病患，不得藏匿，交出待登记人员。
玻璃上的裂纹，随着撞击一点点变长，细密的裂痕在玻璃上不断延伸，屏障撑不了多久。
林舟听到“登记”二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脖颈处的纸纹跟着蠕动，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白翳。他下意识想要朝着门口方向迈步，怀里笔记本差点脱手，好在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傅栖杳一眼捕捉到他的异动，轻声唤他，刻意放缓语调。
傅栖杳：
林舟，别往那边看，还记得我们进来的目的吗，别被它的声音勾走神。
林舟睫毛剧烈颤动，艰难地收回脚步，垂着头，依旧一言不发，只有指尖，更用力地扣住笔记本封皮。
苏蔓余光瞥见林舟的状态，心知异化还在持续加重。她不动声色从布袋摸出一小撮艾草，捏在掌心，转头看向周梅。
苏蔓：
我们暂时不会填写登记。我们需要解除纸化同化的办法。
周梅缓缓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周梅：
同化是入院的必然过程。拒绝登记，只会持续异化，直至彻底化为滞留病患。
傅栖杳眨了眨眼，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继续跟NPC拉扯。
傅栖杳：
那要是，名册上的名字被抹去呢？是不是就不用留在这里上班了？
周梅灰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瞬，长久不变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一丝波动。
周梅：
名册不可损毁。登记，不可逆。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
玻璃上一道横贯的长裂痕猛地炸开，一小块玻璃碎片脱落，坠落在地。纸丝顺着裂缝往屋内钻，惨白的丝线在空中扭动，像无数条细蛇。
苏蔓立刻将艾草塞到林舟手里，沉声快速安排。
苏蔓：
屏障快要破了。这间屋子不是安全屋，只是另一个登记陷阱。我们得找到名册，不能在这里僵持。
傅栖杳故作慌张地左右张望，嘴上不忘吐槽。
傅栖杳：
完了，躲进护士站，结果直接进了面试官的办公室。这下里外夹击，前面要填表，后面要抓我们回去登记。
周梅坐在柜台后，静静看着躁动的纸丝，轻声重复。
周梅：
进来，就不能再离开。登记，是唯一的归宿。
门外的孩童头颅猛地撞向玻璃，巨大的冲击力让整面玻璃剧烈摇晃，更多的裂纹蔓延开来。纸丝疯狂涌入，朝着三人席卷而来，目标依旧是傅栖杳手中那本空白病历。
苏蔓握紧短刃，侧身护住两人，眼神锐利锁定前方柜台的抽屉。
苏蔓：
柜台下方，大概率存放名册。傅栖杳，你牵制周梅，我去开抽屉。林舟，尽量稳住自己。
傅栖杳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慌乱，目光看向柜台后的周梅。
傅栖杳：
这位护士姐姐，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暂缓登记？我们还没准备好入职面试呢。
周梅缓缓站起身，干枯的手伸向柜台下，昏暗的灯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阴影在她眼底不断翻涌。
周梅：
没有暂缓。
纸丝冲破玻璃裂缝，涌入护士站，整个房间，瞬间被白茫茫的纸絮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