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欲》奈栖

69、第 69 章 69

　　无数的礼花在顷刻间绽放，空中飘起了花瓣雨。
　　粉色的不算太过稚嫩的色彩。
　　确是独一无二的美丽。

　　媒体的闪光灯在台上相拥而视的瞬间定格。
　　距离远的缘故，也听不太清上面的人说了什么。
　　但是他们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人人都有一张嘴。
　　负责发图，自然有人有好的故事。

　　景晨是后面才来的。
　　像是来得很匆忙。

　　身上的西装有些凌乱地穿在身上，领结打得歪歪扭扭。
　　时煜白见状，拿了杯酒，“去看看？”他在问姜染的意见。

　　姜染对于景晨的印象不深，但是依稀记得这位公子哥貌似还算能算是个男人。
　　“新婚快乐。”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金丝框的眼镜的镜片反射出顶上的灯光，折射出些许光芒。
　　让人有些看不真切里面的情绪。

　　但是依稀能辨别出来，那绝对不是太过友善的视线。
　　姜染把酒杯放下，也不打算维持什么面上的情绪，还算得体地弯了弯唇，“失陪。”

　　她顺势放开挽在时煜白臂弯的手，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估计有些话，他不在，他们才能更好的说下去。
　　刚走进人群，就被庄海臣拉着一顿问候。

　　跟着的还有同行的连雾和庄淮以及庄之舟。
　　姜染一开始就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两个人之间的这点事情断的干净。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来看。

　　估计是庄海臣又改变了想法。

　　时家和苏家一经结合，只会更加的强大。
　　所以。
　　他的目的。
　　显而易见。
　　攀附权势。

　　姜染懒得应对庄海臣，但是碍于长辈的这层关系，还是面子上要维持的住。举着酒杯听人讲话。不时附和上几句。

　　刚巧，苏娆跟姜潮生过来敬酒。

　　姜染就借着上厕所的由头离开了。

　　洗手间在二楼的走廊的尽头。
　　穿过一条长廊，就能看见。
　　她走到安全出口的位置，打算从楼梯上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传来不小的声响。
　　姜染动作微顿。

　　貌似是打火机的声音。
　　咔哒咔哒的。
　　像是开开关关的动作。

　　姜染准备离开。反正上厕所也只是个由头。

　　“我说姜染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

　　联想起前不久，景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顿时好像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别放那么多屁”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时煜白打断他的话，“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上次已经跟你说了，嘴巴放干净点，以后要是再揪着不放，别怪我不客气。”

　　“我草”景晨来了脾气，“你踏马的真的狗。”

　　门冷不丁地被人从里面打开。
　　霎时间，里面还未散去的烟味呛着鼻子争先恐后的挤进鼻腔。
　　姜染皱着眉头让开点位置。

　　景晨见到姜染明显愣了下，“嫂子好。”他要比时煜白小上几个月，这么叫。
　　似乎没太大毛病。

　　“嫂子”姜染看他，明明是笑着的，却不免让人生出点寒意来，“刚刚不是还叫我姜染来着？”她说，“你这么叫，我可受不起。”

　　景晨撇撇嘴，看了眼，正在开窗散味的时煜白，硬生生地把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开什么玩笑。”
　　他笑，“我就是嘴欠，嫂子就原谅我了，要不然我怕时哥搞我。”

　　他求救一般的看着姜染。
　　姜染没理会他的视线，顺着话，挑眉看向站在窗边掐烟的男人。

　　“我听我老婆的。”

　　景晨：真他妈的没眼看。

　　“走了。”
　　-
　　晚上的时候，时煜白带着姜染回了趟老宅。
　　他们的婚礼。
　　时煜白没有邀请时晟一家子。
　　只有老爷子到了场。

　　刚进门的时候。
　　林欣晴的表情属实算不上好的。

　　但是很快又被姜染的一身着装给经验到。
　　她很少穿掐腰的长裙，镂空性感这一卦的。
　　突然换风格，最容易让人眼前一亮。

　　时宥之之前没去苏宅，所以不认识姜染。
　　刚见到一面。
　　眼神里闪过显而易见的惊艳。

　　姜染弯唇冲时庭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手上的力道加重，旋即肩上落下一个温热的触感。
　　西装的质地。
　　是时煜白的外套。
　　“穿好。”

　　姜染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顺从的点了点头。
　　“爷爷。”

　　“嗯”时庭屿今天的兴致貌似不高。

　　姜染一开始还纳闷，但是到后面，姜染就知道了缘故。
　　本来，时庭屿撮合时家跟苏家就是带着极为强烈的目的性的。
　　这会儿，联姻达成的婚讯已经传遍各大社交媒体。
　　但是时煜白确是要脱离时庭屿的掌控。
　　不再听他的命令。
　　这可是让时庭屿气得要冒火。

　　碍于姜染这个外人在。
　　时庭屿不好发火。

　　再加上，现在时家，最有实力的，能帮助他稳固地位的，也只有时煜白。
　　“染染啊，你看看这想什么样子，这是嫌弃我这个老不死的，要往死里气我啊。”他佯装伤心透了。
　　旁敲侧击地试探着姜染。

　　姜染弯唇，“爷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她说，“您不是还在呢嘛。”

　　此话一出，周遭陷入诡异的静谧。
　　只有旁边的人将她身上的力道收紧。
　　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出风头。
　　但是姜染偏要。

　　这人，在时家叱咤风云惯了，貌似忘了，她苏家也不是个善茬。
　　早些年就听说，时家老爷子执意接走时煜白是另有所图。
　　如今一间，果真如此。

　　“世嘉现在关联着我苏氏，况且煜白一直是世嘉实际的控股人，对于这一点，大家应该也都是清楚的吧？”

　　她缓缓往时庭屿的方向走去，高跟鞋碰撞着地面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她说，“另外，时氏集团也一直都是您的，既然您想要巩固专权，干嘛不让他直接离开时氏。”

　　末了，姜染慢腾腾地补充，“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本来就是想接着苏家跟时煜白的联姻好更好的占据整个时氏。
　　稳固他的地位。
　　也许是时煜白早些年花花公子的人设太过深遂。
　　似乎让他忘记了世嘉只是挂名的时家的分公司。

　　况且这两年，看上去时氏的产业链依旧在整个南浔以至于北川都盘根具结。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为。这些年时晟上岗，家族企业越做越差，直到近几年时煜白接受才渐渐的有了点好转。

　　所以，现在时煜白一经退出时氏。
　　那么时氏就是一个群龙无首的空壳。

　　时庭屿这人说来也是冷血。
　　他只喜欢自己的钱。

　　时煜白一直没说话，在座的人脸色极差。
　　像是被逼急了。
　　却也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姜染，后辈还是要有后辈的样子，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用什么态度再跟我说话？！”
　　时庭屿也懒得装了，“时煜白还是我时家的人，结个婚就想对时家不管不顾？！你们太天真了。”

　　“身份？”时煜白轻笑，像是在一众字里行间只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你们当时无视我妈的病情，一点也不管不顾，甚至不通知她家里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所谓的身份？”

　　他的语调放缓，声音沉沉的，带着厚重的闷。
　　却又没什么表情地陈述着事实。

　　“另外，这份协议也已经生效”他拿出一份合约，直接放到桌面的上面。因为惯性的缘故，随着时煜白扔协议的动作，上面的封面掀开了一瞬间，而后又合上。

　　封面的字眼也在此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股份转让协议。

　　话音刚落，林欣晴一脸不可置信地快步走过去，率先攥紧在手里。
　　时晟的表情有些微妙，深沉的，带着点难以置信。
　　但是很快又恢复成以往的严肃模样。
　　神色算不上好的。

　　但是没有太外化的表现在脸上。
　　林欣晴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似乎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平日里，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胡乱地翻着页码，直至看到“时晟”两个利落的字眼。
　　末尾。

　　下面跟着一小行的字眼。
　　落款时间：
　　二零一七年九月五日。

　　是江曦月跟时晟协议离婚的最后期限。
　　心脏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却只有下降的瞬间的里程，机具的恐慌和无措在一瞬间充盈整个心脏。

　　她本来就很忌惮于时煜白在时家的身份，在时晟准备接娶她的时候，林欣晴特意仗着时晟当时对自己的宠爱，要了个保证书。
　　也就是时煜白手里的那份。

　　不过名字不是这个。
　　林欣晴记得那是一份离婚的协议书。

　　落款的上面的最后一条，写着的条约是林欣晴最为满意的一条：
　　江曦月净身出户。

　　那时候林欣晴已经有了身孕，不太显怀。但是不代表不存在。
　　所以，几乎是早早的，她要斩除自己未出省的孩子在时家的一切阻碍。
　　除了江曦月，剩下的也就是时煜白了。

　　江曦月那时候已经查出来乳腺癌晚期。
　　出乎意料的。
　　时晟对于她的病情没有太多的关心。

　　一反往常在荧幕上报道的好丈夫的角色。
　　只是出着钱，但是没有去看望过一回。
　　久了，甚至是联系上了林欣晴。

　　从精神出轨到□□出轨达到了出轨的最高境界。

　　那时候的投资业风声很大。时庭屿上了年纪，渐渐力不从心。生意场上的事情几乎都是交给时晟在处理。
　　但是在转折的最关键时期。
　　时晟的投资亏损了好几个亿。
　　那段时间，资金极度紧缺。
　　剩下的窟窿，是从江曦月的医疗费里面克扣出来的。

　　说的冠冕堂皇的，“癌症治不了，医院呆着烧钱还难受。”
　　那是林欣晴正式跟江曦月见得第一面。

　　女人的头发很长，微微的自然卷。长期生病的缘故。
　　她的发色不是特别纯正的黑色，掺杂点细细密密的黄色的头发。长久卧床的缘故，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血色没有多少，但是林欣晴能一眼看出。

　　放在年轻的时候。
　　江曦月的漂亮绝对是能吊打几十个林欣晴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江曦月对于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太震惊。

　　只是淡淡的看着。
　　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时晟介于两个女人之间，率先开了口，“月月”很亲密的呼唤，却听不出一点有关眷恋的意味，“这是离婚协议。”

　　像是笃定了江曦月会马上签字。
　　他放下协议书，站定在了离病床一步之外的地方，手上的动作不停，把脸上罩着的口罩拉得更上面了点。
　　那动作。
　　像是对她避之不及。

　　江曦月像是对此已经毫无感触了，只淡淡的看了眼就收回视线。

　　“你给的条件我不满意。”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带着生病时独有的微弱的感觉，却又强硬的不像话。
　　没有一点类似于退让的意味。

　　“你都没看。”林欣晴忍不住出声。

　　像是早有预料般的，江曦月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另外的一份文件。
　　映入眼帘的。
　　与床上放着的那份文件无二的字眼。

　　时晟视线在林欣晴略带娇嗔的怪责和江曦月的淡然的表情之间游移。
　　而后果断地拿起来看了眼条款。

　　很人性化的，基本上还没有时晟主动给予她的多。
　　几乎是同一时刻，带着几分急迫的。
　　林欣晴催促着，时晟签下了协议书。

　　到底是上了年头的世家，就算是真的落到了时宥之这个败家子的手里，也足够他们苟延残喘生活一辈子。
　　他没在理会里面的人的表情。

　　姜染听着他的话。
　　莫名的有些伤感。
　　明明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年级。
　　似乎他经历的要比她的多得多。
　　-
　　出了别墅，坐上车子，时煜白也没说话。
　　仿佛今晚的交谈用尽他所有的耐心。
　　回到北湾别墅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十一点。
　　简单收拾了下，就准备睡觉了。

　　时煜白动作比姜染快点。
　　刚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洗漱完了，靠着床正在看手机。

　　脸上的表情很淡。头发松散下来的缘故，前面的碎发遮挡着眉眼。
　　里面的情绪看得不是很真切。
　　似乎是注意到前面的动静，他放下手机，“姜染。”

　　他喊她的名字。
　　多数时候，都带了几分认真。
　　“嗯？”

　　她走过去，听着他接下来的话，“今晚，委屈你了。”
　　让你见证了时家最糟糕的一面。

　　姜染张了张唇，说话有些艰难，莫名的，就很想抱抱面前的人。
　　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姜染抱上来的那一瞬间，很快的，肩上传来沉闷的触感。
　　他也回抱了她。

　　“我记得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姜染的本意是让他转移点注意力，但是话一说出口，就感觉好像差了点意思。
　　倒是里面的邀请的意味愈发的昭然若揭。

　　“你这是——”他得出结论，“在邀请我？”他拉开点距离，好让姜染能看到自己。

　　姜染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你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
　　明明有那么多的联姻的选择，却独独答应了她的。

　　时煜白懒散的靠在床头，有些好笑的揉了下她的头发，“你还记得一开始没见面之前世嘉给你送过去的一个信笺？”
　　姜染想了下。
　　这才想起来似乎有那样东西。
　　“我还没看。”

　　她老实交代，但是对于时煜白的问题，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里面是结婚的协议。”他说，“早在你之前我就有了这个想法。”他的语调慢慢放缓，“不是你选择，而是我愿者上钩。”

　　姜染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突然。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自己去跟人谈条件吸引到对方，再加上高中那段的情分，才让联姻的这件事进行的还算是妥当。

　　“那这么说——”她说，“你对我蓄谋已久。”
　　“何止”他轻笑了下，打算摊牌，“从见到你的那天就没放弃过这个念头。”
　　姜染不是感性的人，但在这个时候却异常的想哭，“可是——”

　　“没有可是。”

　　可能是没有说过什么太肉麻的话的缘故，姜染听起来有些别扭，“你向我迈出一步。”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成分在，顺势把头埋在姜染的颈窝。

　　像是做足了心理思想的工作，慢腾腾的，极为过分地刻意压低声音：
　　“就是我的全部。”

　　空气陷入寂静的回旋中，带着久久不能平息的回音，荡在心头，激起一层层的涟漪。
　　半晌。

　　静谧被说话的声音打破。
　　不过是来自姜染的声音。

　　“那我觉得你有点亏了，”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红，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被她强忍下去，“毕竟跟我结婚，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的。”

　　“说什么呢？”时煜白气笑了，“跟你结婚，是出于我的私心。”
　　姜染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双偏深的瞳色里她的倒影，有些晃神：
　　“因为你是我的私心。”

　　极为霸道的，带着几分拽的，直白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