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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醒 玄珩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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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躺在那张熟悉的竹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窗外有鸟鸣声传来,混着新草与泥土的气息,格外清透。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各处伤口都被仔细处理过了。胸前和肩背缠着干净的绷带,隐隐透出药香。他偏过头,看见床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还有几味研成粉末的草药。
屋里没有人。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牵动伤口,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那根红线还在,颜色淡得几乎要隐入皮肤,可他看得分明。
线的那一头,延伸向门外。
他掀被起身,光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门口。木门虚掩着,他推开,刺目的阳光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待视线适应,他看见云舒背对着他蹲在院中,正在晾晒草药。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青灰色道袍,黑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柔和而安宁,像一幅安静的画。
玄珩没有出声,只是靠着门框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他穷尽千年所求的一切。没有九天宫阙,没有魔渊浩劫,没有天条与宿命。只有她,在晨光里翻晒着药草,指尖沾着露水与尘泥。
云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对上他的目光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语气平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玄珩的声音还有些哑。
云舒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去把了把他的脉。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指尖贴着他腕间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命是捡回来了。”她松开手,“不过内伤太重,你至少要再调养半年。”
玄珩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却牢牢地黏在她脸上。
云舒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你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熬点粥。”
她转身往灶房走,经过他身侧时,玄珩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那天在山上,”玄珩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可想起了什么?”
风从院外吹来,将竹篱上攀着的藤叶吹得簌簌作响。云舒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迎上他的视线。
“想起了一些。”她说,“不多,但……足够。”
玄珩心头一紧,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像是怕她下一句就要说出什么决绝的话来。他的喉咙发干,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那样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安与期盼,哪里还有半分战神的威严。
云舒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玄珩觉得,整个青云山的花都开了。
“我想起来,你从前总喜欢在我药殿外站着,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云舒轻声道,“我让药童去请你进来,你每次都说‘不必’,然后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时每次来,都是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带着伤,却不肯让我看。”
玄珩怔住。
“我也想起来了,那年你送了我一株星河草,是从极北之渊采来的。我拿到手时,草上还沾着你的血。”云舒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存了心思?”
玄珩的呼吸变得很轻。他望着她,眼眶微热,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哑声开口:“比那更早。”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将她整只手握在掌心,十指相扣。
“早到你自己都不会信。”他说,“从鸿蒙初遇那日起,我便动了心。”
云舒没有抽回手。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空了三年的感觉正在被一点点填满。那些破碎的记忆虽未完全复原,可她记起了最要紧的一件事。
她爱他。
从星河彼岸到九霄刑台,从神祇之位到凡尘一隅,她始终爱他,从未变过。
“玄珩。”她忽然说。
“我在。”
“当年在刑台上,我说‘我不悔’。”云舒仰起头,将差一点又要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现在我还是那句话。”
玄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口。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极紧,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将他们分开。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耳畔,带着压抑了千年的悔恨与疼惜,“阿云,对不起。”
云舒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混着药香与龙涎的气息,闭上了眼。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玄珩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久久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云舒熬了粥,又炒了两样山间采来的菌子。竹屋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玄珩胃口不好,吃得不多,却一直看着云舒。她被他看得受不了,用筷子点了点他的碗:“再看我就把粥端走了。”
玄珩这才低下头,乖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饭后,云舒给他换了药。他背上那些崩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只是有几处太深,恐怕会留疤。云舒的指尖划过那些伤疤时,动作极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身上这些伤,有多少是为我受的?”她问。
玄珩趴在床上,侧过脸来看她,语气懒懒的:“记不清了。”
“又是这句。”云舒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
玄珩闷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后背上。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受伤。”
云舒没有接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眼中却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知道,他说的“以后”,或许并不长。
魔渊裂口虽然封住了,可天道的压制确实在持续减弱。千年前那场浩劫的余波从未真正平息,它只是被无数人的牺牲暂时压了下去。而如今,新一轮的动荡正在酝酿。
她和玄珩的重逢,也许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可那又如何?
她已死过一次,等了千年,才等来此刻。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今晚她也要握着他的手,睡一个安稳的觉。
窗外,春夜的山风拂过新竹,沙沙作响。
星河漫天,像是谁在九霄之上,重新点亮了那盏沉寂千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