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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痕 那株血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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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血红色的灵草在竹桌上放了三天,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云舒认得这草。修真界叫它“还魂血”,对修复灵脉有奇效,寻常修士得一株已是天大的造化。可那蛇妖竟将这般贵重之物随手放在她院门外,连同那枚刻着“珩”字的令牌一起,像是扔下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令牌她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说不出缘由,只是那冰凉入骨的触感让她莫名觉得安稳,像在极冷的夜里,突然触到了一片温热的鳞。
她曾想过将令牌和灵草一并扔下山去。可每当动了这个念头,心口便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力量攥着她的魂魄,不许她这样做。
第四日,云舒下山采买。路过那日遇见蛇妖的断崖时,她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雪已化了大半,断崖下空空如也,只剩石壁上几道干涸的血痕,被日头晒得发黑,像几道陈旧的伤疤。
云舒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此后半月,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可云舒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每隔两三天便能在家附近发现一些痕迹:院门前石阶上,不知谁放了一包上好的止血草;竹篱上,偶尔会缠着一缕极淡的妖气;夜半风起时,她隐约能听见竹林中传来极轻的吐息声,像有人在暗处守着她。
起初她提着剑出去巡过几回,总是一无所获。
后来便也习惯了。
有一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那目光很轻,落在她的眉眼之间,像一片羽毛,拂过她沉睡中的额头。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厉害,只隐约看见床前立着一道颀长的黑影,玄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那黑影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半寸距离,描摹过她的轮廓,最终停在她左心口上方,顿了许久。然后她听见一声极低的叹息,像压抑了千年的风从极深处吹来。
“对不起。”
他说。
云舒猛地睁开眼。
屋内空空荡荡,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出满室清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胸,那枚贴身佩戴的令牌不知何时滑到了衣襟之外,正贴着她的心口,热得发烫。
她攥住那枚令牌,指节泛白。
次日清晨,云舒坐在檐下捣药,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起身望去,见山道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人,是柳河村的赵猎户,满脸是血,神情惶恐。
“阿云姑娘!出事了!”赵猎户扑到院门前,喘着粗气,“村子遭了邪物,死了好几个人!王婆婆家的孙女也不见了!”
云舒脸色一沉,抄起院门边的短剑,将药篓一扔,便跟着赵猎户往山下赶。
到了柳河村,远远便闻见一股浓重的腥气。村口的大槐树被劈去了半边,枝干焦黑如炭。村中几户人家的院墙塌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皆是被利爪撕开了喉咙,死状惨烈。
云舒蹲下身细看那些伤口,眉头越蹙越紧。伤口周围有灼烧的痕迹,残留的气息浑浊而暴烈,是极为罕见的凶煞之气。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昨夜后半夜。”一个老婆子颤巍巍地挤过来,“我家那口子刚出门起夜,就听见外头一声惨叫,等我们赶出去,就已经……已经……”
云舒站起身环顾四周。她如今的修为不过练气,对付寻常野兽尚可,但若真是成了气候的凶煞之物,她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可王婆婆的孙女不能不管。那孩子才七岁,病还没好全。
她问清那邪物遁走的方向,是往青云山北面的老林子去了。那地方终年瘴气弥漫,寻常修士都不愿涉足。云舒略一思忖,转身便往北走。
“阿云姑娘!”赵猎户在身后喊,“你一个人去?那可是要命的地方!”
云舒没有回头。
北山老林比她预想的更险恶。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林间光线昏暗如夜,脚下的腐叶踩下去滋滋作响,四周安静得连鸟兽声都没有。云舒将灵气凝于双目,勉强能辨清方向。她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忽然停住。
前方三丈处,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树根下,正是王婆婆的孙女。
小姑娘满脸青紫,浑身发抖,脖子上有几道青黑的指痕,气息微弱。云舒快步上前将孩子抱起,刚转身,便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一只通体漆黑的魔物正立在她身后,形如猿猴,却生着一口獠牙,周身煞气滚滚,将周围的积雪都蒸成了黑烟。它低低地嘶吼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利爪在地上划出几道深痕。
云舒将孩子护在身后,短剑横在胸前。那魔物的气息远在她之上,硬拼无异于送死。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逼出,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此时,一道极轻的风从她耳边掠过。
那风带着龙涎香气,带着她这些日子早已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气息。一柄通体漆黑的枪从她身侧穿出,携着滔天的威压,精准地洞穿了那只魔物的头颅。
魔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为一滩黑血,蒸腾消散。
云舒转过头。
玄珩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白衣如雪,长发未束,俊美的面容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他的伤显然还没有好全,方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此刻正用枪尖撑地,微微喘息着。
“你……”云舒张了张口。
“你总是不听劝。”玄珩抬头看她,那双黑眸里映着她的影子,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这老林里的凶煞之物,远不止这一只。你一个练气期的散修,也敢一个人闯。”
“那孩子不能死。”云舒说。
玄珩闻言,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复杂。良久,他轻声道:“你还是这样。”
云舒不解。
“还是这样。”玄珩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认命般的叹息,“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着不相干的人。”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指尖却停在半途,终究没有落下去。
“走吧。”他转过身,背影挺直如枪,“我送你出林。”
云舒跟在后面,怀里的孩子已经昏睡过去。她看着前方那道雪白的身影,忽然开口:“你的伤,还没好。”
玄珩脚步未停:“无碍。”
“那晚在我屋里的,是不是你?”
玄珩身形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云舒又问:“你为何对我……这般上心?我到底是谁?”
林间忽然起了风,将满树积雪纷纷扬扬地吹落。玄珩站在纷飞的雪沫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你是我找了很久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