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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霜降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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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霜降。
老城连着几个大晴天,早晚凉得厉害,中午的日头却还留着一点余温。
青桐巷的石板路上每天早上都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脆脆的,太阳一出来就化成水渍。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下来,在地上被行人踩得沙沙响。
巷口的月季和矮牵牛已经彻底歇了花,叶子枯黄了大半,矮牵牛的藤蔓干缩在墙根处,等着闻檐来收拾过冬。
闻檐把铺子里的厚棉帘正式挂上了,炭盆也从后间搬出来擦了干净放在柜台旁边。
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她把帘子卷上去透气,早晚放下来挡风。
铺子里比外面暖和几度,旧物们在渐冷的空气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木料和纸张的气味比夏天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干燥而温厚的旧木香。
霜降这天上午,她把老槐树底下那几盆月季和矮牵牛收拾了。
月季剪掉了枯枝和败叶,盆面铺了一层旧棉布裹着的腐叶土,准备让它们休眠过冬。
矮牵牛的枯藤拔了,花盆搬到墙根向阳处,等开春再种新的。
她蹲在墙根底下忙了大半个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扶着墙缓了缓。
陈奶奶恰好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就说她穿得太少了,转身回屋拿了件旧棉马甲出来硬塞给她。
闻檐拗不过,套上了。
马甲是陈奶奶自己做的,棉花絮得厚实,穿在身上暖烘烘的,还带着一股陈年棉布的气味。
她穿着那件棉马甲坐在柜台后面,泡了今年新晒的桂花茶喝。热水冲下去的时候桂花粒翻滚着浮上来,香气散开来,甜丝丝地萦绕在铺子里。
她正喝着,陆峥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冷风,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
“我妈炖了山药排骨汤,让我带一锅给你。”
他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取出汤锅。
闻檐道了谢,找了碗盛了一碗。汤色奶白,山药炖得软糯,排骨酥烂脱骨,表面浮着几粒枸杞。
她喝了一口,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身子都跟着热起来了。陆峥也盛了一碗,两个人隔着柜台坐着喝汤。
外面的秋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着,有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了两声。
“天冷了。”陆峥喝完汤放下碗说了一句。
闻檐点了点头,把碗收去后间洗了。
出来的时候看见陆峥站在货架前面看那排旧瓷器,他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今年冬天有什么打算?”
闻檐想了想。
去年冬天她主要是整理外婆留下的旧账簿和拾巷录,把之前秋天积累的线索梳理清楚。
今年冬天铺子里的事少一些,博物馆那边也没什么新到的器物,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铺子里坐着喝茶、翻书、偶尔接待一两个送旧物来的人。
日子比去年安静了许多,但也说不上无聊。
“把拾巷录抄一份副本。”她说,“今年记了大半本,怕万一丢了,抄一份放着。”
陆峥点了点头,说这个好。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回头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就推门出去了。
闻檐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到巷口拐弯不见了,然后转身回屋,把保温袋收好放在柜台上,准备明天洗干净了给他送回去。
下午她坐在柜台后面翻了翻拾巷录的厚度,觉得确实该抄一份副本了。
她从后间翻出一本空白的厚本子,裁了纸,又找出一支好用的钢笔。从第一页开始,一笔一划地抄着。
字写得比平时慢,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铺子外面秋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屋檐上偶尔有枯叶落下来打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抄了几页,停下来喝了口茶,继续抄。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暮色从巷子那头慢慢漫过来,把铺子里的光线染成了暖灰的调子。
她起身开了灯,暖黄的光亮起来的一瞬间,满室旧物从暗处浮出来,在灯下泛着各自沉静的光泽。她重新坐下来,把钢笔帽拧开,接着往下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