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寄旧年》荞鱼

101、小寒 一

　　一月初，小寒。
　　老城冷到了骨头里。青桐巷的石板路冻得梆硬，踩上去震脚。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细小的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巷口杂货铺的烤红薯炉子换成了糖炒栗子锅，热腾腾的甜香混着寒气在巷子里飘。
　　闻檐把铺子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又翻出一条旧棉褥子铺在藤椅座上，整个人裹在棉袄里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
　　陆峥那天来的时候带了两盒单位发的阿胶糕。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缩着脖子把纸袋搁在柜台上，说了一句“今天外面冻得耳朵疼”，就在炭盆旁边坐下来烤手。
　　闻檐给他倒了杯热茶，两个人坐在炭盆旁边吃阿胶糕喝茶。窗外的风把老槐树的冰凌吹得叮叮响，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又急又快。
　　吃着吃着闻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翻了翻，从最顶上够下来一只旧纸盒。
　　盒子里是前阵子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几枚旧邮票和两张明信片，一直没顾上处理。
　　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翻了翻，那两张明信片已经泛黄了，一张印着老城古桥的风景，一张是早年某届灯会的纪念款。背面都没有写收件人，只写了短短两行字。
　　她拿起那张古桥风景的看了看，正面是一幅老照片，桥是城外那座石拱桥，桥面上人来人往，桥下河水粼粼。
　　她翻到背面，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灯会好看。明年还来。”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她放下这张又拿起另一张灯会纪念款，背面写着：“桥头等你。”
　　两张明信片，一张是看完灯会后的感慨，一张是约了人在桥头碰面。
　　都没有写收件人，大概是夹在书里当书签或者随手收着忘了寄的。
　　闻檐托在掌心里看了两秒，忽然来了兴致，把两张明信片并排放好，对陆峥说：“你看这两张，一张说灯会好看明年还来，一张说桥头等你，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写的？”
　　陆峥凑过来看了看，把两张明信片翻来覆去比对了一下笔迹。两张的字迹确实很像，横折竖钩的运笔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他指着古桥那张的末尾：“这个‘来’字收笔往上挑，那张‘你’字的最后一笔也往上挑。同一个人写的。”
　　闻檐把两张明信片放在柜台上，用手指点了点：“那这个人就是先看了灯会，觉得好看，说明年还来。然后隔了不知道多久，又约了人去桥头碰面。可能是同一年，也可能是第二年，你说他去桥头等到了没有？”
　　陆峥想了想：“没写日期，也没写寄给谁。可能就是随手夹在书里的，后来忘了。”
　　闻檐看着那两张明信片，忽然笑了一下：“那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看灯会看了高兴，约人又约得干脆。就是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见着。”
　　陆峥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正面那座石拱桥，说了一句：“这桥还在，城外那条河上，没拆。”
　　闻檐看了他一眼，把明信片收进纸盒里放回货架顶上。
　　她坐下来继续喝茶，说了一句：“那明年灯会的时候，去桥上看看。”

　　陆峥嗯了一声，捧着杯子烤火。窗外的冰凌又被风吹得叮叮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