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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深不再刻 ...

  •   林深不再刻意躲着她了。山间的日子重新流回从前的节奏,许诺也跟着懒散下来,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许昶没有很快出现,先出现的是大黄叼回来的一只信鸽。

      许诺看见那团雪白的东西一动不动地卡在大黄嘴里,吓得魂飞了一半,扑过去掰开狗嘴,鸽子倒是命大,扑棱两下,居然还能站稳。她捏着信鸽的脚,取下绑着的纸条,许昶的字迹潦草得像被谁追着写:"家事缠身,稍缓数日即至。"

      许诺叹了口气,把纸条转手递给林深。林深没说什么,捏着那张纸看了两息,又原样折好塞回信筒,转身把鸽子小心地捧在了掌心里。

      信鸽金贵,得好生养着——许诺想起这个,扭头瞪了大黄一眼:"下次不许再这么叼人家小兄弟了,知道不知道?"

      大黄委屈地"呜呜"了两声,尾巴还是不老实地摇。

      林深端着鸽子进了书房,许诺跟过去,倚在门框上看他写回信。

      窗户漏进来的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那身修长的影子照得有些发虚,人却像是被光温柔地抱住了半边。他垂着眼,睫毛长长地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挺拔的鼻梁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温和,唇抿得很紧,落笔的时候手腕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许诺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没察觉。

      倘若林深真的是她笔下写出来的角色,那一定是照着理想型下的笔——她心想,随即又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低头看看自己这具单薄的、瘦得能数出指骨的身体,又想想不到一米五的个头,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荒唐得很,却又酸得很。

      她甩甩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转身不再看他。

      回到厢房,许诺把那本日记翻出来,往上面画。手机、电脑这两个词她这次没写——总觉得再往后一次记忆消散,可能就彻底想不起另一个世界的样子了,索性凭着模糊的印象,一笔一笔勾出大概的轮廓,权当是给下一个"自己"留的说明书。

      日记更像是提醒手册,可许诺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和林深到底相处了多久,是不是每一次都心动成这样,林深有没有,哪怕一次,也对她心动过。

      还是说,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爱上了自己纸片人的……作者。

      越想越荒诞,荒诞到她自己都笑出了声。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换个思路——如果曾经的自己发现了不对劲,比如大黄见了她格外亲昵,比如山下人对"小竹"这个名字熟悉得离谱,那她会不会像所有写悬疑的作者一样,给自己留一点线索?

      许诺第一个想到的地方是鸡窝。林深怕鸡,这地方他一年到头都不会主动靠近。

      于是第二天,她挽起袖子,把鸡窝翻了个底朝天,草料掀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倒是把自己弄得满身稻草和鸡屎味。

      这身味道是不能带回屋的,一进门就得被林深念叨。许诺想起后山腰有条瀑布,虽说天冷了些,但眼下天色还早,去去就回。

      抱着这份"冻得发紫也认了"的决心,脚尖刚触到溪水的那一刻,她还是没绷住,倒抽一口凉气打了个哆嗦。

      外袍褪下搭在一边的枯枝上,只剩单薄的里衣贴在身上。她先捧了几捧泉水浇在心口,让心脏慢慢适应这份寒意,等冻得实在受不住了,才慢慢挪进水里,顺带把脏了的外袍也搓洗干净。

      这般好山好水,被林神医一个人占着,看来这位"神医"家底还挺厚实——这点感慨也就撑了一两秒,一个哆嗦又把她拽回现实,赶紧手忙脚乱地搓起衣服来。

      洗完上岸,许诺把衣服铺在一块大石头上晾着,自己则抱着膀子在附近来回跑,试图靠运动驱散身上的寒气。

      就是这一跑,她看见了一株不合时宜的红色。

      满眼望去除了枯枝就是黄叶的林子里,那一点红显眼得像团火。她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一根红色的绸带,一圈一圈地缠在一根枯枝上,缠得极密,远远看去像一朵开败又没败透的玫瑰,也可能被人当成一颗风干的西红柿。

      那根枝条被人狠狠地插进土里,插得极深,姿态很不自然,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是刻意栽下的标记。

      许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是自己留下的线索?"

      她蹲下身,搓着发冷的胳膊,开始在周围翻找——石头底下,树皮缝隙里,落叶堆下面,能想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越找越急,一惊一乍地跟林间的地虫打了好几个照面,吓得她"啊哈哈哈哈"地怪叫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林子里传得又远又怪。

      "呼、呼——怎么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许诺回过头,看见林深额角浮着一层薄汗,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那一瞬的紧张感,被他这副样子生生浇灭了。

      "刚掉水里了。"许诺飞快地找补,"想来找点吃的,结果被虫子吓到了,嘿嘿嘿。"

      她眼角余光扫过周围一片被翻乱的痕迹,湿润的泥土还沾在枯叶上,明晃晃地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不知道林深信不信这个借口。

      林深没戳穿。他只是解开自己的外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出了那片小树林。

      发梢滴着水,黏在脸颊上有些痒。许诺就那样听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心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路小跑着跟他往回走。

      上一次的我,也曾这样为你心跳过吗?她想。

      "忘了跟你说一句。"林深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比平时急了些,"这片林子里,许昶养着他的毒虫。看见红绸的地方,就是不能再往前走的意思。"

      许诺没接话,只是低头应了一声。

      "你的衣服——"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外袍还搭在石头上,转身想跑回去拿,被林深一把攥住了手腕。

      "慢点。"他说,"这里石头多,容易崴脚。"

      许诺看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把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衣又紧了紧。

      回到家,林深让她赶紧换下湿衣服,转身去烧热水。大黄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呜呜"地趴在床边,整个身子往她这边贴。

      刚才在冷水里泡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此刻血液倒流似的往脸上涌,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意识也开始一点点发飘发沉——身体还没养好就去冲冷水,说到底还是自己蠢。

      再睁眼的时候,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林深就趴在床边,脑袋歪着,眼底一片青灰的疲惫;大黄的下巴搁在床沿,两只眼睛忧心忡忡地盯着她,像在无声地控诉她的胡闹。

      许诺想笑,却发现浑身没什么力气,连嘴角都懒得往上扯。

      大黄先"呜"了一声,林深跟着惊醒,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先开口。许诺看着他脸上那点没藏住的歉意,有点不好意思——这次是真的给他添麻烦了。

      僵持了许久,还是林深先开的口:"你这身子,经不住再折腾几次了。"

      许诺歪了歪头,撑着想坐起来,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只好又躺了回去。她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林深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裹着点她读不懂的心疼:"不是快死了,是旧伤太多,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好好养着,没事。"

      许诺听懂了"没事"两个字,也就放下心,冲他点了点头。

      不是快死了就好。

      窗外的风还在竹林间打转,屋里的烛火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挨得很近。许诺闭上眼睛,听见大黄又"呜"了一声,像是在替她说了句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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