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吻我》黑白集

41、Chapter 41 那记你欠我

　　六点出头，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林青梧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晃醒的。

　　沈言侧躺在左边，面朝床沿，短发铺在枕面上，后颈露出一截，脊椎骨节在薄被下顶起一道微弱的弧线。右脚踝从被角探出来，还搁在叠好的枕头上，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比昨天下午明显了几分，冰敷后回温的正常反应，肿胀已经消下去大半。

　　林青梧掀开自己那床被子下了地，赤脚踩在地毯上。她弯腰把沈言那侧的窗帘缝拉严实，遮光布合拢的轻响里，身后传来一声含混的鼻音。

　　“六点零三。”林青梧低声报了时间，顺手从床边椅背上捞起自己的针织开衫披上，“你再睡会儿，我去弄早饭。”

　　沈言没答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作回应。

　　厨房推拉门轨道发涩，林青梧拉到一半停住，侧身挤进去，没再动门。灶台上方的小灯拧开，淘米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她切菜的时候听见走廊上拖鞋底蹭着木地板的闷响，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

　　沈言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散着，发尾翘了个弯，身上那件香槟色真丝睡衣的扣子错了一颗，下摆一边高一边低。

　　她眯着眼睛扫了一圈灶台，伸手从门背后挂钩上扯下那条浅灰棉布围裙，往脖子上一套，绕到后腰系了个结，“今天我来。”

　　“你脚还没好利索，灶台前站久了不行。”

　　“做个早饭能用多少脚。”

　　沈言拿胳膊肘把林青梧往冰箱方向推了一下。林青梧退到冰箱旁边靠着，双手插进睡衣兜里，看她。

　　沈言拧开灶火，铁锅架上灶眼，油瓶贴着锅底画了一圈。油在锅里铺开加热，她转身拿鸡蛋，在碗沿上一磕，大拇指掰开蛋壳。第二颗磕得轻了，壳碎成小片，她拿指头去挑，指甲在蛋液里搅了两圈才夹出来。

　　开火之前先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油热了，蛋液倒进去，嗤啦一声，边缘从透明翻成白色，鼓出细密的气泡。

　　沈言攥着锅铲等了十几秒，铲尖插进蛋底往上翻，蛋边卷起来一截，粘在锅底的蛋白扯出褐色的纹路，第二下铲过去蛋黄跟着散了，黄汤淌进油里，油花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缩了一下手，没吭声，换了只手持铲，把碎掉的煎蛋往锅边扒拉。

　　林青梧从冰箱旁边走过来，伸手拧小灶火，从沈言手里抽走锅铲。沈言侧身让出灶台前的空地，摘了围裙往台面上一搁，退到林青梧刚才靠的那面冰箱旁边，抱着胳膊看她。

　　林青梧拿锅铲贴着锅沿转了一圈，把粘底的碎蛋白铲干净，火拧到最小，从碗里打了颗新蛋进去，盖锅盖焖了二十秒。揭盖的时候蛋白边缘一圈焦脆，蛋黄鼓着亮晶晶的薄膜，筷子一戳就往外淌。

　　两颗溏心蛋盛进盘子，她又把沈言煎碎的那只铲出来，焦黄混着碎白的边角料码在另一只小碟里，搁到自己那侧。

　　沈言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去够那只小碟，“别吃那个。”

　　“我自己煎的，我吃完。”

　　林青梧没再拦。两人面对面坐下，小米粥冒着热气，沈言夹起碎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半块焦褐色蛋白，拿筷子扒拉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我平时不这样。”

　　“你平时忙，早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林青梧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炒包菜，“我平时闲，除了背书就是做饭。”

　　“你这是在安慰我？”

　　“陈述事实。”

　　沈言把碎蛋吃干净了，放下碟子，拿纸巾擦手，“行，下回我煎之前先看视频。”

　　“下回我站旁边给你调火候。”

　　早饭吃完，林青梧收碗去洗。洗完最后一只碟子，她关掉水龙头，拿干毛巾擦着手转过身，看见沈言还靠在餐桌边没动，右腿膝盖微弯，受伤的脚踝分担不了太多力道。

　　沈言正低头锁上手机屏幕，抬起眼，视线落定在林青梧颈侧垂落的碎发上，“你今天上午几点的事？”

　　“八点前到附院急诊科跟方岚老师交班，上午跟着跑一轮留观室查房。”林青梧把毛巾挂回钩上，看了一眼她的右脚，“你今天去事务所吗？脚能行吗？”

　　“上午十点要去过一遍公益改造项目的方案，委托方那边昨天临时改了两组参数，我得过去盯一下。”沈言把手机搁回兜里，直起身往主卧方向走，“我去换衣服。”

　　林青梧擦干灶台，走到客厅，从茶几底下把那个蓝皮账本拿了过来。她翻到前面，新划的“恋爱”栏目底下空着几行，笔帽拔开，想了想，落笔写：11月3日早餐材料费，共计8元整。

　　沈言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林青梧正把账本摊在餐桌上看，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换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驼色呢子大衣，头发拿夹板顺直了，耳侧别了个哑光的小银夹子。口红没涂正红，偏豆沙色，衬得整张脸的气色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林青梧抬头看了一眼，笔停住了。

　　“怎么了？哪里不对？”沈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没有。”林青梧低下头，笔尖在账本空白处点了两下，“你今天好看。”

　　沈言走过来两步，弯腰凑近她耳边，“你嘴甜。”

　　“实话。”

　　林青梧把账本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点在那行新记的早餐费上。

　　沈言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眉头动了动，伸手要去挡那行字，“这个不用记。”

　　林青梧把账本往后一抽，抬头看她，笔杆子在指间转回来，不偏不倚地横在账本上。

　　“那记你欠我一个吻。”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轮，楼道外面传来电梯到层的叮一声。

　　沈言半张着嘴，手还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耳垂那块皮肤从粉底液底下透出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她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去玄关换鞋。

　　林青梧低下头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假装写日程，“走了，赶八点前到科室，方岚老师不喜欢人卡点。”

　　沈言站在玄关，手里拎着林青梧的帆布包，从衣帽钩上取下车钥匙。

　　林青梧合上账本塞进书包侧兜，走过去换鞋。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头勾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她刚看清沈言凑近的脸，右边脸颊上贴过来一片温热的触碰，很快收了回去。

　　“账清了。”沈言已经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唇边压着往上翘的弧度，“八块钱早餐加一个吻，我吃亏了。”

　　防盗门拉开，驼色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扫过门框。

　　林青梧蹲在玄关地垫上，鞋带系到一半，右手五指还捏着鞋绳两端。脸颊上那块皮肤在发烫，手背蹭上去按了按，唇角扯出来的弧度压都压不回去。

　　她拎着鞋跟站起来，推门出去。

　　电梯门开了，沈言侧身靠在电梯按钮旁边，一手按着开门键，一手把车钥匙递过来，“今天还是你开，把我捎到前面地铁口就行，车你开去医院。”

　　林青梧接过车钥匙揣进兜里，三步并两步迈进去，她低头看电梯门上的倒影，脸颊那块被亲过的皮肤还透着红。

　　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沈言家厨房那瓶生抽快见底了，得赶在周三之前补上。冰箱里还剩半盒鸡蛋，不够撑到周末。下午去辅导员办公室办完迁户口的学籍证明，拐去超市拎瓶酱油回来。

　　电梯到负一楼车库，门向两侧滑开。林青梧还盯着金属门板上的反光琢磨酱油牌子，站在原地没迈步。

　　沈言走出去半步，回头看她没跟上来，伸手拽住她帆布包的肩带，把人往外牵了一把。

　　“林青梧，你再走神我回头就把你书包带拴我腰上。”

　　林青梧顺着那股力道迈出电梯，回头看她，耳朵根还红着，“拴就拴。”

　　两人刚走到车位旁，林青梧裤兜里的手机连着震了三下，是舍友唐糖发来的三条语音，最底下还跟着一行加粗的文字消息：青梧！你昨晚真没回宿舍？辅导员刚才在群里找你，让你今天上午务必去行政楼签那个贫困生建档核销表，你人到哪儿了？

　　与此同时，沈言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沈言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放松的眉心往中间拢了拢，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喂，陆嘉？施工图怎么了，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