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港口夜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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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穿过东港镇纵横交错的偏僻后巷，吹得两旁的破旧竹筐和残破木桶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响声。
街道早已空无一人，但在后巷深处的一堆垃圾废料旁，一道瘦小孱弱的身影正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用爪子扒拉着白天商户扔掉的鱼骨和残羹剩饭。
这是一只极为弱小的毛球妖——阿毛。
阿毛不过巴掌大小，全身长满了灰扑扑的蓬松细毛，顶着一双圆溜溜的黑亮大眼睛，后背还拖着一条又短又毛茸茸的尾巴。
在妖怪的世界里，它是最低阶、最弱小的一类，既没有强大的獠牙爪子，也不会什么厉害的妖法，平日里只能靠着一丝微弱的本能，潜伏在人类城镇的死角里，捡些剩饭残渣苟延残喘。
“咕噜噜……”
阿毛的肚子发出一阵抗议的叫声。
它舔了舔干裂的鼻子，失望地看着地上早就发霉变质的半块馒头。
今夜镇上的阴寒气息特别重，好几个平日里能翻到鱼内脏的后巷都没有食物，它折腾了大半夜，连一块鱼骨头都没找着。
阿毛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珠子望向城外，西北角的东港老码头方向。
那里是海鲜鱼货起落的地方，即便破旧了，岸边的破木箱里也总会遗留些小虾小蟹。
可一想到老码头，阿毛的小身子便不禁打了一阵哆嗦。
它想起了族中长辈在它尚幼时严厉的告诫——
『阿毛，记住了！东港镇的老码头，那是万万去不得的地方！那底下的水深得很，潜伏着专吃小妖的凶煞邪物，只要靠近那片海，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
长辈的告诫历历在目，可胃里阵阵如刀绞般的饥饿感，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就……就看一眼……找到半条小鱼就跑……”
阿毛吸了吸小鼻子，打定主意。
它夹着尾巴，借着墙角的阴影，像一团灰色的毛线球般轻手轻脚地朝老码头溜去。
老码头上一片漆黑，海浪拍击着朽木栈道，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
阿毛刚溜到码头外围的一堆破木桶后面，正准备凑近一个散发着鱼腥味的竹筐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刺骨凶煞之气，陡然笼罩了整座码头。
阿毛全身的毛发瞬间炸开！
只见不远处的窄道上，几道身穿深灰色长袍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领头的那人周身萦绕着一股令妖极度不适的冰冷气息，后头跟着的几人更是散发着浓重血煞威压。
那股强大的气场与隐隐萦绕的生气衰败感，对阿毛这种弱小的小妖来说，简直就像是顶着一座大山般令人窒息！
『好可怕的人类！身上还有好重的味道！ 』
阿毛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身躯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它哪里还顾得上找食物？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快逃！
趁着那一行气势汹汹的灰袍人走向远处仓房的间隙，阿毛四爪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码头旁边的陡峭石壁阴影里窜去。
然而，因为极度惊恐，阿毛一时慌不择路，小爪子一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礁石边缘！
砰！
“嗷——！”
阿毛痛得低哼一声，直接摔了个翻滚，咕噜噜地滚进了一片漆黑的夜色阴影之中。
它捂着撞肿的小额头，带着哭腔睁开眼睛，正准备继续逃跑，却猛地冻在了原地。
在它身前不到两尺的深邃阴影里，竟悄然贴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深玄色刺客轻甲，体表隐隐浮现出一层微妙的暗光折射膜，将整个人完美地融进了周遭的夜色与阴影之中，仿佛与黑暗浑然一体。
若非阿毛直接滚到了她的脚边，凭肉眼与常规感官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这正是身着套装、启动了影遁技能的二丫。
阿毛看着这个突然在极近距离下看清的暗光身影，小眼睛张得老大。
一身灰毛再次炸成了圆球，吓得当场僵在原地，连尖叫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二丫低下头，修练灵力后，她在深夜也能看到滚到自己脚边的这个小毛球。
巴掌大小的身躯，灰扑扑、蓬松松的细毛，还有一条因为受惊而绷得笔直的小毛尾巴。
那双圆溜溜的黑亮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与绝望，水汪汪地望着自己，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极其微弱的求饶哼唧声。
二丫的心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喜悦。
『哇……好可爱！ 』
不过，喜悦之余，二丫的小手还是暗暗抓紧了衣角，心头泛起一阵紧迫与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怪，和黑石滩那些邪祟不同，眼前这个小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坏东西。
以前村里的老人常说深海和大山里有妖怪，有些吸人精血，有些凶残暴戾，可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灰毛小兔子？
说起来，二丫今夜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荒凉的东港老码头附近，完全是一场意外。
白天抽卡后，成功集齐了两套四星服饰，二丫高兴了许久。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日常。
天刚亮，二丫便照例起床，与美美姐和阿黎哥一起吃过早饭，随后又去了南巷口杂货铺。
上午跟着季晚秋站桩练拳，下午则识字学习、整理铺子。
期间螺儿还特地跑来找她。
小姑娘高高兴兴地告诉二丫，陈大山与许珠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海婆准备明日带着他们一家人返回陈家村。
得知这个消息后，二丫心里也替好友高兴了许久。
直到傍晚，她才告别季晚秋，返回西街鱼铺。
吃过晚饭后，美美姐和阿黎哥早早歇下。
可二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想到背包里那套新得到两套四星服饰，她整个人便心痒难耐。
最终，趁着鱼铺彻底安静下来后，她悄悄换上[夜影流光]，从后窗溜出了院子。
穿上[夜影流光]，启动影遁技能后，二丫惊奇地发现自己体表浮现出一层隐晦的暗光折射膜。
只要站立在墙角、屋檐，或是浓密的夜色阴影之中，整个人就像是彻底融进了漆黑的天地间一样。
连路过的巡夜更夫都对她视若无睹。
二丫玩心大发，便一路从西街溜达到了城外，顺便借着夜色试验一下这套4星衣服的潜行能力。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在码头石壁的阴影里撞见了这个小家伙。
二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将身子蹲低了几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压低嗓音悄声问道：“嘿……小毛球，你大半夜不睡觉，缩在这里做什么呀？”
阿毛吓得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了双眼，抖得像是在筛糠。
但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被一口撕碎或者被打飞的痛楚并没有降临，反而传来了一道软软糯糯、像极了人类小女孩的声音。
阿毛悄悄拉开爪子缝，黑亮的小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周身泛着暗光的人类小姑娘。
它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带着几分委屈与讨好，小声哼唧道：
“我……我在找吃的……肚子太饿了……”
二丫看着它那凹凹的肚皮和爪子上沾着的灰屑，小脸上的防备顿时化作了浓浓的同情。
“找吃的？可你怎么跑来城外这么荒凉的地方啦？”二丫眨巴着眼睛，小声嘀咕道。
阿毛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小尾巴。
“今夜城里的后巷全都没有垃圾……我实在太饿了，才想着来码头撞撞运气的。谁知道……谁知道刚才码头那边突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身上散发着可吓人的腥味和煞气，差点把我吓死……”
“有煞气在码头那边？”二丫微微一愣。
二丫转头看了看漆黑沉寂的老码头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毛球。
沉思一会儿，二丫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半块，原本留着当宵夜的干净糕饼，塞到了阿毛的小爪子里。
“小毛球，拿着这个。既然那边有危险，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快拿着吃的离开这里吧。”二丫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认真地叮嘱道。
捧着香甜软糯的糕饼，阿毛感动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小声哼唧道：“谢谢恩人！恩人你也小心呀！”
说完，阿毛抱着糕饼，像一团灰色的毛线球般快速钻进了后方的灌木丛里，转眼消失不见。
送走了阿毛，二丫深吸了一口气。
『大半夜去废弃码头……肯定有猫腻！ 』
二丫眼中闪过一抹果决，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道融入夜色中的幽影，贴着崖壁与礁石的阴影。
她悄无声息地朝着东港老码头的方向溜去，准备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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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港镇，西北角那座荒废已久的老码头。
几间半塌的破旧仓房矗立在寒风中，门窗嘎吱作响。
其中一间地处最偏狭、靠海最近的石砌仓房内，此刻点着一盏如豆的昏黄油灯。
后门吱呀一声轻响，薛文辉身披深色披风，心腹随从阿升领着提着沉甸甸木箱，两人谨慎地溜进了仓房。
仓房内弥漫着一股咸湿的海腥味和陈年木料的腐朽气息。
在油灯昏暗的光晕下，早已有人等候在内——那是一位身着渡厄教灰袍的干瘦中年人。
中年人兜帽压得极低，腰间挂着一串与薛文辉同款的沉香念珠。
“薛掌事，你可算来了。”灰袍人声音略带沙哑，口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淡漠。
薛文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张执事莫怪，府里本家来的那个小子今夜有些不安分，耽搁了些许工夫。不过您吩咐的东西，薛某可是一分一毫都没敢耽误！”
说着，薛文辉对身后的阿升使了个眼色。
阿升连忙上前，将那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破旧的木案上，喀哒一声将扣锁打开。
箱盖掀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珍贵药材，以及数个封口严密的精美白瓷药瓶。
灰袍张执事伸手捏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阴冷严肃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都是上好的精气补药与滋养生血的珍品。”
“薛掌事办事，我教向来放心。”
薛文辉听得心花怒放，连忙挺直了脊梁，笑呵呵地说道：“张执事客气了！贵教广建药铺、施粥发符，在百姓心中那是实打实的活菩萨大善教。能为贵教的救世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我东港薛家的荣幸。”
“过两日，等薛某掌管了府中大权，定会以薛府的名义再向贵教捐奉一笔丰厚的香火银两！”
灰袍张执事闻言，兜帽下的嘴角泛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讽刺和幽深，他点头道：
“薛掌事有这份向善之心，我教自然看在眼里。待东港镇这边事成之后，本教自然不会亏待你。”
“承您吉言！”
薛文辉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极其英明，既结交了当今风头最劲的善教，又能借机除掉薛老太太、坐稳家主之位。
灰袍张执事挥手让手下将木箱搬走，随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包泛着淡淡草香的特制香灰，递给薛文辉：
“这是教中长老亲自调配的『安神护生散』，你回去后放入薛老太太的每日汤药中。薛老太太久病体虚，用了这药，可保她平平安安，再不受病痛折磨。”
“多谢张执事！多谢长老！”薛文辉如获至宝般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交易完成后，灰袍人带着货物从靠海的暗门迅速离去，箱底隐约渗出几滴暗红色液体。
薛文辉站在仓房内，摸着怀里的药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薛锦程啊薛锦程，凭你也想跟我斗？”
“再过些时日，等老太太的病彻底稳定下来，先 生助我坐稳家主之位，渡厄教再替薛府积攒几分善名……”
“到时候，这东港镇的薛府，终究还是我薛文辉说了算！”
陷入权势野心狂热中的薛文辉，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转身带着阿升从小路离开仓房的瞬间，他腰间那串沉香念珠上，其中一颗佛珠的微弱暗红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是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邪恶眼睛，正默默吞噬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血与生机。
而在仓房外几百步远的峭壁树林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仓房门口发生的一切。
二丫悄悄地揉了揉双眼，悄然启动鹰眼，熟悉的蓝色面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
二丫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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